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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九、雨雾(三)(修) 原来偏心是 ...

  •   崔夫人终于开了口,语气不似平日那般慈爱,看着梦鱼的眼神有些冷:“她说得可是真的?”

      “我说呢,楚娘子最得郎主欢心,原来是在郎主身边人那里下了好大的功夫。”王知颜叹息着说,“我们都是些蠢笨的,比不得楚娘子有心计。”

      梦鱼却不急着辩解,只侧身看向瘫在地上的桂兰,语气平稳,不带半分怒火:“我待你素来宽厚,不曾苛待分毫,你私下与人往来,怕受责罚便想攀扯主子脱罪,心思实在不堪。可空口白牙,无半分实证,你又岂能污我清白?”

      “奴有证据,”桂兰瑟瑟,从袖中掏出一包东西,“昨日娘子给了我这包东西,让我将它交给云横。”

      “这是什么?”崔夫人命人取过,拿在手中,轻轻嗅了嗅。一阵浓香袭过,她忍不住要打喷嚏。

      “这是合欢散,是……是娘子惯常给郎主用的东西。”

      桂兰说罢,众人皆猜出那是什么,纷纷红了脸。

      “楚妹妹好歹也是闺阁之秀,怎会用这样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桂兰,你若是胡说,别说楚妹妹,便是我也不会饶了你。”岑玉照轻咳了几声,忍不住出声叱责。

      梦鱼出身低,众所周知,别人或许有闺阁之教,她却未必。

      “楚氏,你当真龌龊至极,郎主伤重,你怎能如此对他。”知颜涨红着脸起身,指着梦鱼的鼻子,愤然道。

      崔夫人的脸色愈发阴沉,看向梦鱼的眼睛里满是失望。

      面对如此指责,梦鱼再无方才的平静和缓,一刹那,眼中满是凄然无助:“诸位只凭一个侍婢的一面之词,便先定我的罪,不听辩解,未免太过偏颇。流言只是旁人揣测,证据唯有她手上的东西,但凡讲规矩,便该先查她与云横的往来信件、查证她私下去外院的踪迹,而非一味逼我认罪。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任凭核查,只是莫要仅凭臆测,污了我的名节。”

      说罢,她对身边的茝兰道:“去将云横带来,我也想认认,这又是哪一位?说实话,郎主身边的人,我到现在都认不全呢……”

      “哦,对了,这个药也查查看,里面什么配方,我何时何地得来的,谁给开的,还有……”她又敲了敲脑袋,妍媚的眼睛里露出万分委屈之态,“本不想惊扰郎君,事已至此,也让大夫给他看看,看他今日身体是否有恙,有的话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桂兰,你可想好了,私相授受最多是被打三十板子,我若是不答应,也没人敢将你撵出府去。可若是攀咬主人,那罪过可不小,你也知道,我一贯不受委屈的。”梦鱼低头,对桂兰缓声道。

      “楚妹妹,你怎能这样逼迫一个奴婢,便是有理,也未免跋扈了。”岑玉照慢悠悠地说,眼神已递到了崔夫人那里。

      哪怕崔夫人端稳持重,此时也有些乱了章法。

      王知颜趁机道:“当着老夫人的面都敢威胁侍婢,楚娘子这般跋扈,是欺负老夫人心善么?”

      梦鱼垂了眸,不再多言,崔氏看到她的眼中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下,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般。她心里不落忍,免不了温声安抚:“哭什么,有什么说出来便是,若当真不是你做的,谁还能攀诬你不成?”

      梦鱼的双肩剧烈的颤抖,半晌才抬起了眼眸,梨花带雨一般,楚楚可怜:“我绝不敢欺瞒老夫人,此事我一无所知。老夫人想想,郎主待我恩厚,我哪里需要用那些龌龊手段来邀宠,何况药有来处一查便知……”

      屋外有脚步声钝钝响起。

      梦鱼的声音有些沙哑,语调里衔着无限幽怨,她捡起地上的玉佩,命茝兰呈给了崔夫人:“夫人可认得此物?”

      崔氏接过,细细端详:“这像是元佑的东西。”

      梦鱼说正是:“这是郎主的贴身之物,他赠予我时,特命我珍之重之。我怎会将它交给侍婢,又让她转赠他人。”

      不等别人插话,她又对茝兰道:“茝兰,有些话我说不出口,便由你来说吧。”

      茝兰明白她的意思,接过话道:“郎主曾说,娘子去书房无需通报,随时可去。又对云承将军说过,娘子问起什么,不要欺瞒,如实相告。既然如此,娘子何必要去结交郎主身边的人,还用这样的手段。谁人不知,郎主治下甚严,他身边的人又怎么敢受些恩惠,便将他的事情轻易外传。”

      梦鱼呜呜咽咽地只是哭,很快便哭湿了整条巾帕:“夫人,我受些误会不算什么,只是此事关系到郎主……我便是拼却一条性命,也绝不认下这些罪责。”

      说罢,她猛然起身,就要往柱子上撞去。

      变故太快,已经有人忍不住尖叫,崔夫人的脸色一白,仓皇地喊人去拦……

      风声擦过耳畔,就在梦鱼的额头即将撞上柱子的刹那,一道黑影疾风般冲进来,长臂一伸,死死箍住她纤细的腰肢,猛地将人往后一带。

      巨大的冲力让他们一同踉跄后退数步,那人温热的胸膛牢牢贴住梦鱼的后背,双臂如同铁锁般紧紧圈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熟悉的气息侵入梦鱼的呼吸中,梦鱼抬头,凄然望着紧紧将她抱在怀里的人。

      李玄稷的下颌就抵在她发顶,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的恐慌混着后怕让他不肯将人松开分毫,低沉沙哑的声音里带着颤抖:“谁准你寻死觅活的!”

      “我……”梦鱼挣扎着扭动身躯,泪水汹涌而出,每一滴都落在他的胸口,“你怎么才来呀!”

      这一声委屈至极,听得李玄稷心口微微泛着涩意。

      “我来迟了,让你受委屈了。”他叹气,将怀中人抱得愈发紧,隔绝了她与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郎主!”知颜想开口说什么,又被身边的玉照扯住了袖子,她轻轻摇头,示意知颜此刻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

      能做什么呢?不过是寻死觅活的把戏,就能让这个男人心疼地无以复加,一双眼眸阴沉沉的,恨不得将他们这些人都撕碎。

      原来偏心是可以偏到这种地步的。

      玉照只觉得一颗心一点点往下坠,坠入寒潭深渊,直坠到无间地狱里。

      “元佑,你看……”崔夫人见闹成这样,神色难免尴尬。李玄稷将后宅交给她这个姨母来打理,她却将这里弄得乌烟瘴气,不得不麻烦他插手后宅事。

      李玄稷将梦鱼扶起,拭了拭她脸上的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来人,将这个攀咬主子的刁奴拖下去,先打二十军棍,什么时候肯说实话了什么时候停。”李玄稷冷声道,旋即便跑进几个侍从,不待那桂兰哭喊,已将人捂着嘴拖了出去。

      “郎主……”知颜不忿,还想说什么,却触到李玄稷那双冷肃的眼眸。她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再不敢说一个字。

      他一贯温和又寡言,几乎让人忘了他是个杀伐决断的宿将,是威震一方的节度。

      “把云横也带过来。我竟不知,我身边还有这样胆子大的,敢算计到我的头上!”

      他身边的亲信,多是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最是忠心耿耿,谁人不知?说完这些,他便带着梦鱼坐了下来,一面替她擦着眼泪,一面接过侍婢递上来的茶,送到她手里,吝惜着不肯多说一个字。

      梦鱼平复着方才的情绪,暗暗窥着李玄稷的脸色,心里想要不要再添一把火,却见他的眸光已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刁奴污主,你处置便是,哪里需要自证。”他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还把自己气成这样,不值得。”

      “我自己受些委屈倒也无妨,可涉及到郎君,我心里实在难过。”梦鱼说着,眼眶又红了,一颗泪猝不及防的落下,结结实实地滴在李玄稷的手背上。滚烫的触感,他忍不住垂眸,看向那一点晶莹,蓦得心里涩意弥漫。

      “你就是个傻的,别人欺负你,你不知道还手?”他的声音低沉徐缓,说罢又看着梦鱼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我信你就够了,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无需多做解释。”

      梦鱼愣住了。

      分明是做戏,但他怎么比自己做得还逼真。

      似被他眼眸中的温度灼伤,梦鱼一时愣在那里,只觉得心跳动地飞快,横冲直撞的,几乎下一瞬就要破壁而出。

      她勉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服自己,眼前的人比自己还善伪饰,虚假的情话说得这般逼真,不仅骗了所有人,还几乎骗了她。若不是一早就猜到他的意图,自己几乎要当真了。他不过需要一个借口,让这些女人离开自己,而她幸或者不幸地,成了他手里的刀。目的没达成,刀就还是有用的。

      梦鱼扔掉乱七八糟的情绪,努力配合着他一起演下去,于是再抬眼时就多了几分娇蛮:“郎君一定要替我做主,她们欺负我。”

      她生着一双杏仁般的眼,秋水横波时,兼具柔媚与清纯,像一只多情的狸奴。每当她别有心思时,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李玄稷心知肚明。

      说不上缘由,只是胸口刹那有些空寂,但还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十九、雨雾(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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