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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怪异 从容纳这具 ...


  •   “池老师,那我先走了啊!”

      脚步声渐远,偌大的办公室只剩池幼榕一人。

      电脑上的表格密密麻麻,手侧还放着几本教案没补,但池幼榕的心早已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看了看时间,然后又放下。

      如此重复数次。

      她看看窗外,天色正一点一点暗下去,心情也跟着渐渐低落。

      ——是今天吧?

      ——应该就是今天。

      ——他出差就要回来了。

      正乱想着,陆卓恒的电话便打过来了。

      不是语音,而是直接了当的视频电话。

      池幼榕眸光闪了闪,虽然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已经见识过了他的雷厉风行,但直到现在,她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犹豫几秒后,她伸出手,按下通话键。

      “......还在学校?”

      入目便是男人冷冽清俊的眉眼,或许是半开着窗的缘故,周围车流驶过的光线从他脸上或慢或快地掠过。

      明明人是静的,却无端生出一种动态感。

      “现在就下班。”

      她佯装向左右两边看了看,老实回答。

      “我去接你,”他转着方向盘,语气平淡。

      “不用的,我待会儿自己走回去也行......”

      池幼榕咬了咬唇,垂眸虚焦地看着办公桌,嘴上虽轻声拒绝,心里却砰砰乱跳起来。

      实际上,步行回到家也就十几分钟,她走过很多次,熟悉得很。

      而另一个促使她开口拒绝的主要原因是,她不太想和他呆在一个空间。

      尤其是车内,逼仄,狭小,静谧,似乎与外界隔离开。

      非要问为什么的话,她也并非讨厌,抑或恐惧。

      只是不安。

      只要呆在他身边,她心头总会萦绕着这种感觉,若隐若现,像一缕青烟,肉眼可见,却总也抓不住。

      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有的呢?

      她不由跑了神。

      脑中莫名闪过那天接到医院打来的车祸电话后,她匆匆赶来,推开门的刹那,他半仰着躺在病床上,两只眼睛却又闪又亮,紧紧黏附、追随着她,炯炯有神地完全不像一个刚遭遇车祸,做完手术被推出来的人。

      “你现在就出来吧,我马上到。”

      “在校门口等我。”

      思绪被人中断,池幼榕回过神来看向屏幕。

      他拐了一个弯,仿佛没有听到她刚刚说的话,冷冽脸庞虽微微向右侧去,却可以清晰地看到眉头好似在不耐沉压。

      “...那好吧。”

      她无奈妥协。

      听到她的回应后,陆卓恒便挂了电话。

      ......

      他开车很快,十几分钟后便到了。

      上了车刚低头系好安全带,男人侧身递过来一个袋子。

      “这是?”

      对上池幼榕狐疑的眼光,陆卓恒淡淡一笑。

      “一件裙子。”他说着。

      “出差时路过一家服装店,感觉这裙子很适合你,所以就买了。”

      “谢......”

      她习惯性地道谢,却在瞥见对面人冷下来的眼眸时下意识地噤了声。

      “幼榕,”

      他声音低了几分,辨不出情绪。

      “你我之间,这种客气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但是......”

      她低着头佯装看标签,困惑的话语冒出头。

      “...待会儿想吃什么?”

      男人突然出声打断她。

      “吃点...清淡的吧,你的伤毕竟刚养好没多久。”

      陆卓恒转头看了她一眼,棕眸晦涩不明。

      吃什么都好。

      最好吃完还能逛逛街,只要能晚回去一点就行。

      她心中默默想着。

      “那回家吃吧。”

      他冷不丁地回应道。

      “上次你给我煲的汤就挺好喝的。”

      “可是,冰箱里的食材好像不够了。”

      副驾上的女人摇晃着眼神看过来,她向来藏不住情绪,两人之间不过一臂距离,他也由此看得更清楚。

      面前人眉间轻皱着,眼睛也在闪躲,巴掌大的脸上清晰透出焦灼,还有不情不愿。

      “没事,”

      陆卓恒笑了笑,抬手松了松领带。

      “前面就有商超,买些就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扭转方向盘向前面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物驶去。

      “.......”

      再一次被反驳回来。

      池幼榕哑了火,扭过头看向车窗外。

      ......

      到了家,在厨房放下食材后他便去了卧房换衣服。

      池幼榕换了鞋,把包挂好,来到沙发前坐下。

      抬手倒了一杯水,温热的,透明的玻璃杯上氲着薄薄的水汽。她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后就握在手中,脑中思绪纷乱。

      陆卓恒从房间里一走出来,就看见她呆愣着,神情紧张地端坐着。

      眸光映着这小小的,如同羔羊一般的身影,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侧不远处。

      “幼榕,”

      他走到她身边,低头喊她:

      “今天我来做饭吧,你上了一天的班了,先去休息会儿。”

      他柔和道。

      “啊,好......”

      她一边仰起脸来看他,一边下意识地站起身。

      “饭等一会儿才好,你可以先去洗澡。”

      他看着她摇晃了几下脑袋,迷蒙混沌的样子像是刚睡醒。

      心里莫名一软,他不由得缓慢又装作自然地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水杯。

      视线如同粘结在她身上一般,他喉咙滚动着,嘴唇有意无意地贴合着上她的唇印,然后将剩下的的半杯水一饮而尽。

      池幼榕凝着水杯,蓦地睁大瞳孔,视线从杯中水的逐渐消失殆尽上移,正好对上男人的灼灼眼神。

      刹那间,脑中嗡得一声,好像有一根弦在瞬间绷断。

      “好...”

      像被扼住咽喉,她倏然站起身,眼神躲过他看向别处,转身仓促走向卧房,几乎落荒而逃。

      身后,陆卓恒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由得慢慢翘起来。

      他的这个“妻子”,真是使人怜爱。

      ......

      洗完澡,换了睡衣,池幼榕迈着步子不自然地来到餐桌前。

      他出差频繁,这样面对面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即便不出差,他也不会回来,律所那边有现成的公寓可以住。并且就算回来了,他也会提前发消息告诉她。

      而改变这一切的还是那场车祸,为了方便作康复检查,陆卓恒索性回这栋房子住了。

      池幼榕没说什么,因为这房子本来就是他的。当初他俩签合同时,这些事情都是商量好的。

      想到合同,池幼榕头又大了一点。

      .......造孽!

      她低着头,愤愤然地喝汤吃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对面,陆卓恒抬眸,悄无声息地打量起她。

      目光从颈间,到抬手夹菜的手腕,再到被水汽浸润泛着淡粉,因咀嚼而起伏的脸颊。

      .....好像有些瘦了。

      他若有所思。

      头顶上的灼热视线一寸寸略过,池幼榕梗着脖子继续闷头吃饭,竭力使自己不在意——她现在只想赶紧吃完,然后走人。

      晚餐也终于在一片静默无声中结束。

      ......

      房间黑暗,只留一盏暖黄的床头灯亮着,映照着她不眠的脸庞。

      池幼榕躺在床上,双眼缥缈空洞凝着头顶上方。

      说真的,出了车祸以后,陆卓恒像变了一个人。

      从前那种相敬如宾的平衡状态仿佛在慢慢打破,有时他竟会真的做出一些只有情侣间、夫妻间才会做的亲密事。

      池幼榕想起刚刚那半杯水,顿时烦躁地拉高被子盖住头顶。

      警铃声渐起,像一潭平静无波的水被打破,涟漪泛起,一圈一圈地从内至外扩散、蔓延。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这种不在计划之中、掌控之外的异变,让她平白无故地生出一种对未来茫然的恐惧。

      明明当初两人都说好了的,协议结婚,她帮他应付家里的催婚大军,而他则给她一笔不小的费用作为对等,然后等一切差不多稳定下来,两人再遵循约定,以性格不合为由顺理成章地办理离婚。

      原本循序渐进,但目前的事态发展,正一点一点地超出她的预期。

      到底哪一步出了错......

      她自诩本身并无特别美丽迷人之处,也从不对婚姻报过什么美好幻想,当时与陆卓恒登记领证,实属偶然,两人各取自己所需罢了。

      唉,要怪就怪自己当时太冲动,为什么草草答应他的提议,明明还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的,至少.......

      想到这里,她翻了个身,凝向窗外隐约闪烁的灯光。

      但那个时候,自己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办法。

      ......

      书房内,睡不着的也另有人在。

      陆卓恒拔出优盘,凝着电脑屏幕思索,手侧边零散地摞着几本或厚或薄的法律书籍。

      虽然在接管这具身体之前他也从事过法律行业,但那是在上大学的时候了,后来觉得索然无味,他才转了行。

      谁能想到自己又再一次跟律师打交道呢?

      他摘了眼镜,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间。

      况且,这个“陆卓恒”所从事的领域和他不同,术业有专攻,他要抓紧时间学习和补充,尽快适应目前的身份。

      从一开始容纳这具身体,到坦然接受,他仅仅用了两天的时间。

      虽然搞不清个中缘由,是灵异?还是玄学?他自己也无法给出定论。

      他只依稀记得,自己当时开着车去机场接大哥,忽然一阵奇怪的频率,好似声波,潮水似地一阵阵涌过来。

      或强或弱的频率让他不由得分了心,只是抬手扶着额头刚晃了几下脑袋,再一抬头看去,对面的一辆车便疾速撞了上来,接
      着眼前便是一道白光眩晕。

      等再醒过来,他就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只是病房内的布局设施,来往的医护人员,却让他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彻底苏醒过来。

      ......怎么好像在国内,他不是在芝加哥吗?

      但好在,在他穿着病号服迷茫困惑之际,病床前来了一位他熟悉的人。

      “你怎么......”

      刚开口说出三个字,他却猛然顿住——这声音,不是他的。

      “卓恒,你没事吧?”

      她焦急地走近问道,眼睛中装满关切。

      卓恒?...这是谁?

      他脑中好乱。

      “医生,请问他情况怎么样了?”

      趁着她问询旁边的人,他似有所感应地拿过一旁的手机——虽不比镜子清晰明亮,但已经足够了。

      屏幕上,赫然显示地也是另一张脸。

      手机滑落,他不由呆愣着。

      “你是他什么人?”

      耳旁,站立在一边的医生出声问道。

      “我是他妻子。”

      视线终于聚焦,他回了神,转动眼眸着向自己因手机掉落而仍旧维持原本张合姿势的手掌。

      修长的无名指上,突兀又契合地环着一枚戒指。

      .......

      想到此,陆卓恒眯了眯眼,看向书桌旁摆放的相框。

      相框中,女人面容清秀,眉眼婉转,像枯枝上堪堪绽放的一支玉兰,恬静淡雅,沁人心脾。

      而揽住她腰身,垂首低嗅芬芳的,则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卓恒......”

      她唤他时,他总厌恶这个名字,可片刻后他就将这层层叠叠的涌动克制压抑下去。

      无妨,等时机合适时,他会告诉她自己的真正姓名,然后让她亲口再唤。

      这是必定的事,不过时间长短而已。

      况且,他们不是协议好了,最终都是要离婚的,不是吗?

      他抬手,鼠标点开一份私密文件夹,细细地又读了一遍那份协议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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