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时雨兮

17、疯婆子 雷如霆

　　雷如霆被吊打了一夜，一清早趁雷茂不在，又潜出了侯府，进了盛京。

　　楚兰策老早就想拜访沈卿月口中那座危机四伏的相府。

　　婚宴上听沈明安提过一嘴，沈府这个月月底册立相府主母。

　　他研墨描绘了一幅秋居山水图，待墨痕风干后，合上画轴，捆上扎带，将画作为贺礼带上，正要动身前往相府。

　　沈卿月昨夜接到柳氏的书信，也听到了要立主母的风声，握着这纸信纸思量许久，决定随楚兰策一同前往。

　　二人进了相府。

　　柳氏养了只狸猫，狸猫性子烈，闲不住四肢，时常绕着庭院奔窜。

　　楚兰策提上画卷去和他这位岳丈大人“叙旧”。

　　沈双双抱着狸猫同沈卿月信步于闲庭，狸猫嗅觉灵敏，似是闻到了什么香味，挣开了沈双双的环抱，朝沈芊芊跑去。

　　沈芊芊在池塘边吃丁香酥，吃得入神的沈芊芊遭到狸猫的啃咬，下意识想要甩开狸猫，狸猫顺着衣裙爬到沈芊芊的手上，沈芊芊抬手一挥，狸猫被丢到了池塘。

　　沈双双见狸猫落水，不假思索跳入水中抱起狸猫，救起狸猫后才后知后觉自己不识水性，此刻，她和狸猫都在水中挣扎。

　　在场的女眷不通水性，没有一人敢下水施救，沈卿月见沈双双溺水挣扎，迅速投身池塘，游过去拉住沈双双和狸猫，沈双双手上的镯子被狸猫蹬到了水中，沈卿月伸手去捞玉镯，不慎被狸猫抓伤。

　　未几，沈卿月将沈双双和狸猫救上了岸，沈卿月右手被抓伤，取下了玉镯，将这两只玉镯和狸猫交由玉心，玉心拿去拭干水渍。

　　沈卿月和沈双双的衣裙湿透，到偏房换了身衣裳，二人都疑惑为何狸猫对沈芊芊手上的丁香酥反应这么激烈。

　　换好衣裳后，玉心将镯子擦干送了过来。

　　“太子妃，双双小姐，这两只镯子已经擦干，只是擦拭时弄混了镯子，不知哪只镯子是太子妃的，哪只又是双双小姐的。”玉心道。

　　“无妨，这两只镯子来处一致，无须区分，我和长姐各拿一只就好了。”沈双双说完拿了其中一只玉镯戴到了沈卿月左手上，自己则戴上了另一只。

　　玉心带来了药箱帮沈卿月包扎右手的伤口。

　　小玉端了两盘丁香酥来。

　　“太子妃，小姐，三夫人听说太子妃要回来，亲自做了点丁香酥，老爷、夫人和小姐们一人一盘。”小玉道。

　　沈卿月望向桌上的丁香酥。

　　两盘丁香酥都成三层堆放，沈卿月和沈双双都拿了最上面那层的丁香酥享用起来。

　　会客厅内，楚兰策将画卷赠予沈明安，柳氏替沈明安将画收好后，端了盘丁香酥出来。

　　楚兰策昨夜染了些风寒，又加上闻不得杂味，这盘里的两层丁香酥飘散出来的香气醺得他胸闷难安，连咳不止。

　　这动静惊扰了门外的沈芊芊。

　　沈芊芊想赶着献殷勤，拿了件披风，入了厅堂。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素闻太子殿□□质孱弱，臣女备了件披风，还望太子殿下保重贵体。”沈芊芊道。

　　“不必了，太子妃帮本宫带了披风。”楚兰策道。

　　沈芊芊吃了闭门羹，憋着怒火离去。

　　沈明安见楚兰策一直咳嗽，忧虑万分。

　　“沈丞相，我想出门散下闷，先失陪了。”楚兰策道。

　　楚兰策走后，沈明安和柳氏议论起了储君之事。

　　沈明安道：“夫人，太子自幼病弱，当初皇上执意要立楚兰策为太子，如今太子的身子骨是越来越弱了，朝中诸臣各怀异心，倘若太子撑不到登基之日，我们……”

　　柳氏道：“相爷，你不必忧心，圣上偏爱太子殿下，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圣上肯定为他筹备了后路，我们沈家不会受到牵连的。”

　　楚兰策在后院遇到了沈卿月和沈双双。

　　沈双双俯下身松开了怀中的狸猫，垂首敛声：“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楚兰策神色淡然道：“不必多礼。”

　　狸猫好像嗅到了什么异味，又跑了出去。

　　几人抬步追赶，绕过几株翠竹，被那小东西带到了一处朽败偏室。

　　偏室屋门半边朽落，房舍倾颓，杂草漫入屋内，看样子是荒废了多年。

　　狸猫越过断槛，闪身遁入了破屋里面。

　　沈双双惶然低语：“这小东西怎么跑来这里了。”

　　楚兰策和沈卿月听到了沈双双的低语。

　　楚兰策环顾四周，问道：“双双小姐所言何意，难不成这里是相府的禁地吗？”

　　沈双双道：“回殿下，这间破院里面住了个疯婆子，那个疯婆子意识不清，疯疯癫癫，父亲怕她跑出来伤人，早已下令封禁这间偏院，不准任何人进入。”

　　“疯婆子？我倒想看看这疯婆子有多疯。”楚兰策推开半边门准备进去探个究竟。

　　沈双双想要叫住楚兰策，被沈卿月拦住。

　　“别担心，这个疯子想去比试一下看看到底谁更疯。”

　　沈卿月觉得没有哪个词比这两个字更贴合楚兰策了。

　　沈双双有些不敢置信，这夫妻俩才成亲多久就拌上嘴了。

　　三人进了破屋，原来是屋内掉了一块丁香酥，才引得狸猫失控跑进这间破屋。

　　狸猫叼着这块丁香酥又蹿回到了沈双双怀里。

　　楚兰策注目许久，也没有看到那个疯婆子的身影。

　　沈双双心觉此地太过阴凉，规劝楚兰策和沈卿月早些离去。

　　躲在屏风后面的老妇听到了声音，以为是有人送饭过来，拄着枯枝慢慢挪步，从屏风后面迈了出来。

　　沈卿月瞥见屏风后面走出的老妇，楚兰策顺着沈卿月的目光望了过去。

　　老妇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旧衫，鬓发枯白，脸上沟壑纵横，肤色暗沉。

　　老妇看清沈卿月的身形后，手脚打颤，扶着枯枝，一步一顿地走到了沈卿月跟前，老妇松掉枯枝，扯着沈卿月的衣袖不肯松开，干瘪的嘴唇挤出嗬嗬含糊的闷响，咿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沈卿月见老妇情绪激动，温言宽慰了半晌，老妇才平复下来，几人都没想到这老婆子竟是个哑巴。

　　这老婆子倒不像沈双双说的那般疯癫。

　　仔细观察一番后，沈卿月发现这老婆子十指弯折，指尖皮肉溃烂，动手按了一下老妇的指头，发现老妇的指骨断裂，必是受过酷刑所致。

　　老婆子衔着断指不断扒扯着沈卿月的袖口，想要开口说话，嘴里面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沈卿月察觉老妇好像是有什么秘密要和自己说，开口道：“老人家，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讲？”

　　老妇激动点头，额头的枯发随着动作飘摇。

　　“那我们先带你出去换一身衣服。”沈卿月扶着老妇想要往外走。

　　老妇听完瞬间悲愤，扯住沈卿月，吃力地抬起手，一只手指着屋外，另一只手不断晃动。

　　“老人家，你不想出这个屋子，你的意思是不是只要出了这里，屋外就会有人会要害你是吗？”楚兰策道。

　　老妇顶着枯发激烈点头。

　　“太子妃，你先带她上马车，我去拜别一下丞相。”楚兰策示意沈卿月将老妇扶到马车上。

　　“还望沈小姐先不要将此事告知相爷，等我查出其中的原因再向相爷说明情况。”楚兰策转头道。

　　沈双双虽为旁观者，却被老妇的举动吓得不轻，恍惚地点了个头。

　　沈卿月和楚兰策带着老妇上了马车，刚启程片刻，沈修远就混进了相府将沈芊芊带了出来，领着她驾车去往太师府。

　　太师府内，曲氏和曲太师等候多时，终于见到了沈芊芊。

　　沈芊芊问道：“母亲，外祖父，你们这么着急等我来是要干嘛啊？”

　　曲氏道：“芊芊，我们在讨论你的婚事。”

　　“我只想嫁给太子，你们不要劝了，我是不会嫁给其他人的。”沈芊芊满脸娇气。

　　沈修远见沈芊芊不明事理，开口道：“芊芊，楚兰策那个病秧子活不了多久了，你要是嫁给他，过不了多久你就要成为寡妇。”

　　曲氏道：“芊芊，三皇子楚铭宣和五皇子楚元英都智勇兼备，深受圣上青睐，等楚兰策倒下后，圣上一定会从他们二人当中择出一人继任太子之位。”

　　沈芊芊回想起上午见到楚兰策时他的那副孱弱模样，应声道：“那他们谁能被选为太子？”

　　曲太师让沈修远关上门，几人在里面讨论。

　　楚铭宣胆识过人，却性子急躁。

　　楚元英谋略层面胜过楚铭宣，有帝王之姿，却是个一心奉主、没有野心的犟种。

　　曲太师暗中培育着一支军队，朝中半数官员都出自其门下，有意拉拢楚元英，如果楚元英愿意和自己联手，加上沈家的势力，储君之位志在必得。

　　曲太师只有曲氏一个女儿，沈修远又难担大任，只能寄希望于沈芊芊，若能将沈芊芊嫁与楚元英，二人联手，就算景帝不肯废太子，有朝中势力的压迫，他楚兰策可坐不上那把龙椅。

　　雷如霆到了盛京，没地方落脚，已经习惯了去太子府找楚兰策蹭吃蹭喝。

　　雷如霆到面馆打水时无意间看见太师府的人在押运什么兵器。

　　回到太子府的楚兰策看到坐在桌子上的雷如霆，又骂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