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她的脑子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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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暮秋第二天醒得很早。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才七点二十，外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几秒，脑子里冒出“完了，我是不是要感冒了”这个念头。
因为她昨天晚上没关空调，被子也只盖了一半，脚后跟露在外面，凉飕飕的。
她貌似没有感冒，只是睡不着了。
这种状况对她来说不太常见。
纪暮秋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能睡，属于那种给个枕头就能昏迷的类型。
林笙以前跟她出去旅游，早上叫她起床至少要叫五遍，前三遍她根本听不见，第四遍她会翻个身说“再睡五分钟”，第五遍林笙就直接掀被子了。
但今天她醒了，而且醒了之后脑子还挺清楚的。
她躺在床上想了大概半分钟，觉得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得太早了。
昨天吃完晚饭洗完碗，她回房间看了两集综艺，不到十一点就关了灯，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也有可能是因为脑子里有其他事。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直接穿上拖鞋去洗漱。
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只有母亲一个人。
“爸呢？”纪暮秋拉开椅子坐下来。
“出差了，早上六点多的飞机，你那时候还在做梦呢。”她妈妈把粥端过来，放在她面前，“你姐还没下来，你去叫她一声，早饭好了。”
纪暮秋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可能还在睡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反正她觉得不太合适。
人家在房间里，可能还没起床，她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去敲门算怎么回事。
“应该醒了，我刚才听到楼上有点动静。”她妈妈头都没抬，把一碟酱菜推到她面前，“去吧，顺便问问她想吃什么，我今天要去菜市场，不知道买什么。”
纪暮秋觉得她妈妈说得太轻松了。
当然，从一个母亲的角度来说，这确实很普通：女儿回家了，叫她吃饭，这能有什么问题？
但从纪暮秋的角度来说，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跟纪清沅之间还没有熟到可以随便敲门叫起床的地步。
但她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上了楼，走到纪清沅房间门口，站住了。
门关着，底下有一条窄窄的缝，看不到光，可能是因为走廊里的光线太亮了，把门缝那点光吞掉了。
纪暮秋聚精会神的听了听，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她想了想，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力道很小。
里面安静了一秒。
“什么事？”纪清沅的声音传出来，听起来很清醒。
“妈妈让我叫你吃早饭。”纪暮秋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想吃也可以再睡一会儿，粥给你留着呢。”
门开了。
纪清沅站在门口，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皮肤白的吓人。
她的眼睛不像昨天那样垂着，而是直接看着纪暮秋，目光很平静，不冷也不热。
“我洗个脸就下去。”她说。
“好。”纪暮秋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了两步，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那个声音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得特别清楚。
回到餐厅的时候，母亲正在往桌上摆碗筷，看了她一眼说：“叫了？”
“嗯，她说洗脸就下来。”
母亲“嗯”了一声，又拿出一副碗筷摆好。
纪暮秋坐下来喝粥，喝了两口，又停下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纪清沅下来了。
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还是扎着，脸上带着一点水汽，可能是刚洗过脸没擦干净。
她走到餐桌边，看了纪暮秋一眼，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了。
“清清今天气色好多了。”母亲笑着说，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昨天睡了几个小时？”
“大概十个小时。”纪清沅说。
“那差不多了，时差应该倒过来了吧？”
“差不多了。”
她们说话的时候，纪暮秋一直在喝粥。
她低着头，用勺子一下一下地搅着碗里的粥，没有插话。
纪清沅吃饭的样子跟昨天一样，很安静，动作很小，夹菜的时候筷子伸得稳稳的，不会碰到旁边的盘子。
她吃东西也很慢，咬一口饺子要嚼很多下才咽，不像纪暮秋，三口两口就吞下去了，经常被烫到。
纪暮秋注意到她吃了两个饺子之后就停下来，喝了几口粥，然后才继续吃。
她想起一个朋友跟她说过，有些人吃饭的时候会故意放慢速度，因为小时候养成的习惯，比如吃饭太快会胃疼、被人说过吃相不好。
她不知道纪清沅是哪种，但她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这样的小细节，每一个都像是拼图的一块，单独看没什么意义，但拼在一起就会慢慢变成一个完整的、真实的人。
恭喜自己找到拼图碎片的千分之一吧，纪暮秋在心里嘀咕。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母亲突然说了一句：“秋秋，你今天陪姐姐去趟超市吧，家里没酱油了，顺便买点水果。”
纪暮秋抬起头，看了一眼纪清沅。
纪清沅也在看她，表情很平静，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像是在等她回应。
“行啊。”纪暮秋说。
这次纪清沅没有说“不”。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就一个字。
但纪暮秋觉得这个字比之前要暖和一些。
吃完饭，纪暮秋回房间换衣服。
她在衣柜前面站了大概两分钟，挑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黑色的短裤，很简单，头发也没有重新扎，就用了早上那根皮筋。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觉得还行，不算太随便，也不算太正式，就是出门买个东西的打扮。
她拿起手机，看到林笙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今天有什么新进展吗？”
纪暮秋想了想，回了一句：“待会要一起去超市。”
“！！”林笙秒回，发了三个感叹号，“孤女寡女，共处一室，单独出门，这还不算进展？”
“你能不能别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话？？还有就是用词麻烦准确一点，什么进展？她是我姐，不是我对象！”纪暮秋打字，“就是去超市买个酱油，顺便逛逛，你以为拍电影呢。”
“行行行，你去吧去吧，记得观察她买什么东西。”
“比如？”
“比如以后你送礼物可以来参照。”
纪暮秋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决定不跟脑回路奇葩的林笙再聊下去。
纪清沅已经在楼下门口了，她背了一个很小的黑色帆布包，看起来很朴素，但又很干净。
两个人走出门的时候，纪暮秋问了一句：“你知道超市在哪吗？”
“不知道。”纪清沅说。
“那我带路吧，走路大概十分钟，开车两分钟，你想走还是坐车？”
“走路。”纪清沅说。
纪暮秋点了点头，觉得这个答案挺合理的。
开车去超市确实有点小题大做，又不是买很多东西，走路还能消消食。
而且她自己也更喜欢走路，乘汽车去超市的话还要联系司机师傅，麻烦得很。
她们沿着小路往外走，经过花园的时候，纪暮秋闻到桂花的味道，很淡，若有若无的，她不确定是自己闻到的还是记忆里的。
桂花还没到开得最盛的时候，只有几朵早的开了，藏在叶子后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纪暮秋走在前面一点，纪清沅跟在她右边，两个人的距离大概隔了一个人宽。
她觉得这个距离挺好的，不远不近，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会尴尬。
经过大门口的时候，保安大叔跟纪暮秋打了个招呼：“出去啊？”
“嗯，去趟超市。”纪暮秋笑着说。
保安大叔看了一眼纪清沅，愣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这是你家亲戚啊？以前没见过。”
纪暮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她是姐姐吧，但纪清沅会不会觉得她自作主张？她说不认识吧，那更奇怪。
“我姐姐。”她说了三个字，语气尽量放得平常。
纪清沅没有反驳。
她甚至连头都没转过来，就是继续往前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纪暮秋注意到她走路的节奏慢了一点点，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听到了那句话。
出了小区，两人才发现外面的街道很安静。
上午九点多，上班的人已经走了，逛街的人还没出来，整条路都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晒太阳。
她们路过一家早餐店的时候，纪暮秋问了一句：“你吃不吃豆浆油条？这家店的豆浆很好喝。”
“不用了，我吃饱了。”纪清沅说。
纪暮秋“哦”了一声，继续走。
她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多余，她们刚从家里吃完饭出来，怎么可能饿？
但她就是想找点话说，总不能一路沉默走到超市吧？
“那下次吧。”她补了一句。
纪清沅没接话。
又走了大概两分钟，经过一棵很大的梧桐树的时候，纪暮秋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之前在国外是住在哪个城市？”她问。
“曼彻斯特。”
“英国那个吗？”
“对。”
“那是不是经常下雨？”纪暮秋问。
她其实对曼彻斯特没什么概念，就记得有本书说过英国经常下雨，曼彻斯特大概也是，这个逻辑链条不太严谨，但她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经常。”纪清沅补充了一句，“比这里多很多。”
“那你习惯吗？”
“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
纪暮秋发现纪清沅说这三个字的频率特别高，仿佛她的人生就是由无数个“习惯了”组成的。
纪暮秋不太喜欢这三个字。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一个人说太多“习惯了”，总让人觉得她以前过得很不容易。
她们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纪暮秋拉了一辆购物车，推着往里走。
纪清沅跟在她后面，没有说要推，也没有说要帮忙。
“我们先去买酱油。”纪暮秋说，“调味区在那边。”
她推着车往右拐，经过零食区的时候，看到架子上摆着新出的一款薯片，她伸手拿了一包放进车里。
拿了之后才想起来，这是要跟纪清沅一起逛的超市，不是她一个人来买东西。
“你吃薯片吗？”她问。
“不怎么吃。”纪清沅说。
“那我放回去？”
“不用，你吃就行。”
纪暮秋把薯片留在车里了，她想了想，又拿了一包，说：“这个口味挺好吃的，你可以试试，不吃也无所谓。”
纪清沅看了一眼那包薯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们到了调味区，纪暮秋在架子前面找了半天，没找到母亲说的那个牌子。
她蹲下来看最下面那层，没有，又踮起脚看最上面那层，还是没有。
“找不到。”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可能是卖完了，换一种行不行？”
“那个牌子没有了吗？”纪清沅也弯下腰看了一遍，目光扫过每一层的瓶子。
“没有。”
“那买这个吧。”纪清沅指了一下旁边的一瓶酱油。
纪暮秋看了一眼那个瓶子，拿起来看了看配料表，跟家里的酱油做了一下对比，觉得应该没什么区别，就放进了车里。
从调味区出来，纪暮秋推着车往水果区走。
经过冷冻区的时候，她感觉有一阵冷气从冰柜里涌出来，凉飕飕的，吹在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要不要吃冰淇淋？”她问。
纪清沅看了一眼冰柜，摇了摇头。
纪暮秋自己拿了一盒，草莓味的，放进车里。
她想，今天买的东西好像都是她一个人吃的，薯片是她的，冰淇淋是她的，连酱油都是她拿的。
纪清沅什么都没拿，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你真没什么要买的？”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暂时没有。”纪清沅说。
纪暮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她想，可能人家就是那种不爱买东西的人，或者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挑东西。
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毕竟才认识两天，怎么可能大大方方地在另一个人面前挑零食？
她们在水果区买了几样东西。
纪暮秋挑了一盒草莓，一盒蓝莓，又拿了几根香蕉。
她挑草莓的时候很认真，一个一个地看，纪清沅站在旁边看着她挑，没有说话，也没有催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挑东西太慢了？”纪暮秋问了一句。
“没有。”纪清沅说，“慢慢挑，不着急。”
纪暮秋没有多想，把草莓放进车里，推着车去结账了。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大了。
纪暮秋一只手提着购物袋，另一只手遮着眼睛挡太阳。
购物袋有点重，里面的东西比她预想的多，手指被塑料袋的提手勒得有点疼。
“我拿一会儿吧。”纪清沅说。
纪暮秋犹豫了一下，把袋子递过去了。
她犹豫不是因为不想给，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应该客气一下，说“不用不用我来就好”。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种客气太假了，又不是在演什么社交礼仪节目，她就是手疼了，纪清沅愿意帮忙，那就给呗。
纪清沅接过袋子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又碰了一下。
这一次纪暮秋没有缩回去，她怕一松手袋子就掉了。
不过纪清沅的手指还是凉的。
她们往回走的路上，纪暮秋注意到纪清沅换了一只手提袋子，把那只手空出来甩了甩，可能是被勒麻了。
“重吗？”纪暮秋问。
“还好。”
“你要是不行就换我提一会儿。”
“不用。”
她们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经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纪暮秋停下来，弯腰系了一下右脚的鞋带。
她蹲下去的时候，纪清沅也站住了，在旁边等着她。
系完鞋带，纪暮秋站起来，看了一眼纪清沅，发现她在看那棵树，准确来说是在看树上的东西。
纪暮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只很大的蜗牛趴在树干上，壳是棕色的，上面有一圈一圈的花纹，正在非常缓慢地往上爬。
她们站在那儿看了那只蜗牛大概五六秒，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纪暮秋先笑了，不是大笑，而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气音，跟昨天纪清沅在厨房里发出来的那个动静几乎一模一样。
纪清沅转头看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眉头稍微挑了一下，像是在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纪暮秋说，“就是觉得咱们俩站在路边看一只蜗牛挺傻的。”
纪清沅又看了一眼那只蜗牛，淡淡地说了一句：“它爬得挺慢的。”
“很慢。”纪暮秋说，“比咱们走回去还慢。”
她说完之后觉得这句话没有任何逻辑，蜗牛爬得再慢，跟她们走回去有什么关系？
但纪清沅依旧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家走。
纪暮秋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购物袋在她们之间晃来晃去，有时候碰到纪清沅的腿，有时候碰到纪暮秋的腿。
她们谁都没有去调整，就那么走着。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纪清沅停下来，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伸出一只手去包里翻钥匙。
纪暮秋站在旁边等着，看着她翻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钥匙是不是放在夹层里了？”
纪清沅翻了一下夹层，果然找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语气里有一点好奇，但是非常淡。
“因为你刚才翻的时候一直在摸那个位置。”纪暮秋说。
纪清沅看了她一眼，神情比之前丰富了一点，给她一种“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淡淡感觉。
她没说别的，把门打开了。
纪暮秋换了鞋，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餐桌上。
她把冰淇淋放进冰箱冷冻层的时候，发现昨天那盘西瓜还在，用保鲜膜包着，安安静静地躺在冷藏层第二格。
她觉得这个画面挺普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记住。
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她听到纪清沅上楼的声音。
纪暮秋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那盒草莓味的冰淇淋，包装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凉凉的，跟纪清沅的手指差不多温度。
她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打开冰淇淋吃了一口。
她的脑子都在想什么啊，最近真是越来越魔怔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