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笼》枕上淮水

29、第 29 章 心动 连片子

　　连片子都没拍，骨科专家诊断没有任何问题，那突如其来的痛感就像一场梦魇，他在坠落中醒来。
　　谭姐打了个电话来，让他下午不用上班，回家好好休息。
　　从医院到别墅，四十多分钟路程，是赵助理送的他。
　　傍晚，新来的营养师给许之端来了骨头汤，奶白色的浓汤，腥得他胃部波涛汹涌，吐了一番，将胃里的东西全部腾空，舌根一阵一阵发苦。
　　他躺在主卧的床上，昏昏沉沉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看看时间，晚上八点多，头晕得厉害，身上也使不上力气。
　　走廊外安安静静，不像以往这个点用人们忙忙碌碌，别墅了尽是脚步声，细微的交流声。
　　许之觉得世界太安静，安静得令人心慌。他去了画室，白炽灯亮起的瞬间，数十幅画映入眼帘，指尖轻轻划过画框，无半点灰尘，自从胳膊受伤以来，他就不怎么进画室了。
　　握住笔的时候，胳膊没有半分不适感，当线条在笔尖流出时，臂膀是在瞬间失力的，断了，线条断了，马克笔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了几圈后在一双皮鞋前停下。
　　“痛吗？”
　　许之抬起头，对上那双深层的眸子，顾与非轻薄的双唇轻轻吐出了气音，许之温柔地笑了笑，走到他面前，将脸埋进了他胸膛。
　　“不痛。”
　　是熟悉的心跳，他将耳朵紧紧贴上去，心脏有力地跳动着，这股向上的生命力，来自怎样源源不断的燃料？
　　“再让我靠一会儿。”
　　面对这具身体的抽离，许之下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胳膊，黑色的西装被抓住了褶皱。
　　“今天胃口不好吗？”顾与非似乎变得很有耐心了，手掌放在许之的后脑勺，一只手就能全部拖住。
　　许之瓮声瓮气，哼哼唧唧，像只小猫，额头往西服里面的衬衣上蹭了蹭，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木质掉香味裹着体温的气息，猛吸了一口。
　　“好香。”那双水灵灵的黑眸，抬起来，望着顾与非，仔细打量这个漂亮的人，似乎成熟些了，轮廓更清晰了，双唇染着淡淡的粉，一阵微风拂过桃花瓣，微微张合。
　　“营养师做的不合胃口？”
　　许之感觉到顾与非的语气比上一句话还温和了些。他觉得可能与营养师没有关系，只是自己胃口不佳，不想吃东西而已。
　　“没有，是我胃口不好。”
　　“可你吐了。”说这话的时候，顾与非的掌心往下挪了几寸，刚好到许之的小腹上，“那是…这里有宝宝了？”
　　耳根子软软乎乎的，难为情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只能将脸埋得更深，恨不得钻进人家的胸膛里去。
　　“没有。”
　　“真的吗？”顾与非故意调侃他，握着纤细的脖颈，想要将害羞的人从胸膛里解放出来，可这人像打洞的小兔，灵活地往里头钻。
　　“还是之之是宝宝，想喝nn？”
　　许之终于将自己的脸从白衬衣里解放出来了，此刻的他就像一只煮熟的虾子，露出的皮肤全红了。
　　不苟言笑的人，说这些令人脸红的词语，刺激感更强烈。
　　“想不想要？”顾与非食指勾着他的下巴，欣赏着难得一见的美景，这世间就没有白白能得到的美景，生活那么无聊，花点小心思就能得到定制化内容，实乃幸事。
　　昨晚的切片在许之的脑海里快速地闪过，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事的美妙之处，于是忠于心里的想法，大大方方，认认真真点了点头。
　　“有力气？”
　　许之的脑海里还再现着昨日的场景，对顾与非的话简单反映了一下：“当然。”
　　“去吃东西，等会没力气。”
　　于是，许之被人拖着下楼了，客厅里没人在，顾与非让他在厨房看着自己做晚餐，许之倚靠在门边，第一次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半年的男子。
　　顾与非的动作很熟练，摘了绿叶子清洗，剁肉沫，准备调料一气呵成，流畅得让许之觉得这个人可以上下一季的《中餐厅》。
　　“顾总，做饭很熟练啊！”许之语气里带着三分轻薄的味道。
　　顾与非轻轻笑了一声：“上学时练的。”
　　许之的表情明显不相信，走到顾与非的身后，还住了他的腰部，如此限制了人家的动作，顾与非的幅度不免变小了。
　　“怎么练啊？像现在这样吗？”
　　顾与非放下了刀，阻止了那不安分的手，转了个身，掐着许之胳肢窝将人提起来，放在橱柜上，迫近了，唇瓣对唇瓣，轻轻触碰，许之觉得自己像那天见到的三角脑袋的蛇，观察时机，猎杀食物。
　　可这食物太机灵，根本不给他机会。
　　那诱惑人的唇瓣总是挑逗他的神经，许之感觉自己像一条干涸的鱼，差一点就要死亡了，可鱼在生命尽头，是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的，他猛地拽住顾与非的领带，贴了上去。
　　心满意足的感觉充满了心脏的每一个角落，不管眼前的人有着怎样的谋划，他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获得幸福的机会。
　　他当然不希望输，可若输了，就是命该如此，怨不得任何人。
　　如此想着，耳边传来水沸腾的声音。
　　“水沸了。”
　　顾与非提醒他松开臂膀，随后将面条放进了锅里，盖上章锅，同步制作伴酱。
　　香味从那一口平底锅散开，许之不由得滚动了几下喉咙，吃饭好像也不是件很艰难的事情，比如对这一锅面，他可以吃点。
　　许之对顾与非说：“做饭很熟练呢！”
　　“上学的时候学的。”
　　“大学吗？”
　　“嗯，本硕…”顾与非顿了一下，把锅里的伴料盛出来后，继续说：“硕士没住宿舍，硕导将公寓给同门师兄弟住，下课太晚，他们做的太难吃，一般我做。”
　　“你家没给你在学校附近买几套房子，然后安排管家去照顾你生活吗？”
　　“你以为别人生活都跟你一样。”顾与非专心致志地弄着锅里的东西，许之愣了两秒，笑着说：“我当然以为有钱人家小孩都过着差不多的日子。”
　　“偏见。”
　　许之颇有眼力见去捞面条，被顾与非拿过了碗筷，只见他熟练地找到大漏勺，三两下沥干了水分，放在了大碗里，又分装到两个专门装面条的碗。
　　“大厨，少点，我的少点。”许之目不转睛，衡量着两个碗里差不多的面条，生怕自己那碗多了，然而顾与非并不从善如流。
　　“我等会吃不完了。”许之不满道。
　　“我吃。”
　　“干嘛吃我剩下的，现在就多弄一点到你的碗里，不好吗？”许之嘟囔着，想要去夺大厨手里工具，被人家轻轻转身就躲过了。
　　许之没顾与非高，垫着脚也抢不到工具，虽然他对这面很有胃口，但是量太大，他有自知之明，肯定吃不完。
　　他想当然把顾与非随口一句吃他剩下的这种话当作玩笑话，跟他哥赵千帆生活了十几年，他也不愿意吃人家剩下的，顾与非这种霸道总裁能？
　　假话。
　　可是他哥好像吃过他剩下的面，一股别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于是他问道：“男性喜欢吃剩饭吗？”
　　顾与非绝对没想过许之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盯了他好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给淡黄色的面条里加入各种调料和伴酱，搅拌均匀后，放在餐盘上让许之端出去。
　　厨房里依旧有餐具轻微碰撞的声响，刚刚顾与非没有回复许之的话，他也在思考这句话似乎有点问题，他自己就是男人，顾与非也是男人，所以为什么要问这样傻逼的问题？
　　可他真没想那么多，人在轻松的时候，脱口而出的话，肯定不周全，在说出的那一刻，是不觉得有问题的，可回想起来，好像有点问题。
　　难道他是真gay？自动把自己带入了女性的角色？虽然在顾与非这里，他就是这样的角色，但是过去他把自己当作受害者，被迫成为受，是有理由可找的。
　　可此时此刻，潜意识的回答，不就代表他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吗？
　　被迫成为gay，意识到自己是gay，本就是gay。从唯物论的角度，应该是本就是gay，才能意识到是gay。
　　物质是第一性的。
　　这简直太难令人相信了。
　　顾与非端着两盘小菜落坐在许之对面时，不忘捏了捏他的下巴，许之正陷入自我怀疑中。
　　许之觉得顾与非有时候像青春期的调皮男孩，总喜欢对姑娘动手动脚，偶尔拉拉头发，偶尔拉拉衣角，还有更过分去扯人家内衣肩带。
　　对性的好奇，是男性本性，他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冲动和好奇？好像从未有过。
　　高中开始，班里的很多男生就开始传黄片，脱光了叠在一起，那些男的一个个跟弱鸡似的，还有那女的，要死不活地哼唧，两个多小时那么几个粗鲁的动作，好没意思。
　　也有男男、女女的片子，都无聊透顶。
　　许之好像对性从未有过清醒的认知，直到他哥将他送到顾与非床上，他被放在女性角色的位置，但是从未敢想过自己就是女性，生理结构的设定，他对自己的性别认知很坚定。
　　此刻，他有些慌张，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这秘密被一层脆薄的纸包裹着，随时能破，而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顾与非看在眼里，这张纸随时能破。
　　所以，他选择先发制人。
　　“顾总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gay的？”
　　“高中。”顾与非的大大方方，显得许之更像阴沟的老鼠，承认性取向是件很难的事情吗？
　　“那是怎么确定……确定的？”
　　此时的许之不敢去看顾与非，好似眼睛对视上就能传染了同性恋。
　　“你不确定自己的性取向？”顾与非直言道。
　　许之被这坦诚击得节节败退，梗着脖子道：“我怎么不确定，我确定的很……”
　　“那就快吃面。”
　　“太多了，吃不完。”
　　顾与非直接从许之的碗里挑走了一筷子，优雅地吃完，许之埋头吃着，刚准备说话，顾与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吃饭不要说话。”
　　随后他听到顾与非走进了厨房的脚步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一会儿后，那人走过来，对他说：“吃完了自己把碗洗了，上来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