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等待 温清霁…… ...
-
温清霁陪着宋嫣然在操场上慢走，打算一会陪她再跑一次。
池鸢在不远处练了两圈四百米，看成绩不错就打算找林昭阳去了。
池鸢找了一圈，最后发现林昭阳坐在看台上心事重重地看着手机。
池鸢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将凉可乐贴在林昭阳脸上。
林昭阳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看清是池鸢后锤了她一拳。
池鸢笑嘻嘻地躲开，顺手把可乐扔过去，林昭阳接过可乐却没喝，只是攥在手里，继续盯着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林昭阳昨晚发的。
“姐，我今天运动会报名了，跑100米和跳远。”
没有回复。
视线上移能看见上一条是前天发的——“姐，你吃饭了吗？”
再往上，是大前天的——“姐，我住在池鸢家挺好的，你放心。”
全都是单箭头。
池鸢看见了，沉默了几秒，轻声问：“一直没回？”
林昭阳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仰头靠在栏杆上，声音闷闷的：“一天一条，发了十几条，一条都没回。”
池鸢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昭阳这段时间住在她们家，白天在学校嘻嘻哈哈的，看着跟没事人一样，可一到晚上，池鸢好几次半夜起来倒水，都看见林昭阳房间的灯还亮着。
有次她敲门进去，林昭阳正对着手机发呆，屏幕上是那个永远不会响起的对话框。
“要不……我帮你问问？”池鸢有点迟疑，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林昭阳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苦笑一声，摇摇头说：“算了，她不想回我，谁问也没用。”
林昭阳脱下外套扔给池鸢说：“阿鸢，帮我拿一下，我去练练一百米。”
“注意安全。”池鸢抱着外套，看向林昭阳的背影，心里有点堵。
林昭阳没回话只是闷头向前走。
“她又没回？”温清霁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池鸢旁边，张嘴问。
池鸢点点头，叹了口气说：“发了一大堆，一条都没回。”
温清霁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林昭阳在跑道上狂奔的身影。
那根本不是训练，是在发泄。
一遍一遍，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耗尽，耗尽了就不用再去想那些恼人的事情了。
过了好一会儿，温清霁才轻声说：“林夙姐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池鸢转头看她，等她继续说。
温清霁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很轻：“她怕回了，林昭阳就有了希望。她知道一旦她给了一点希望，林昭阳就会紧抓着不放，那她之前做的那些，说的那些话就都没用了。所以她宁愿断得干干净净，也不想让林昭阳陷得更深。”
池鸢沉默着，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温清霁说的话——
“她推开你，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她太害怕了。”
“那林昭阳怎么办？”池鸢问。
温清霁收回视线，看向她，声音很慢，不知道是在说林昭阳还是她自己：“等，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等林夙姐她自己想通，等她把那些她害怕的事解决好，等她有勇气回头。”
“如果她想不通呢？”
“那就一直等。”温清霁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等也是一种选择。只要林昭阳愿意，没人能替她说放弃。”
池鸢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等，是因为值得。
林昭阳觉得林夙值得，所以她愿意等。
那她自己呢？
如果有一天，温清霁也要走，她会不会也这样，站在原地一直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池鸢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不行。
她想要的是，从一开始就站在温清霁身边，一步都不离开她。
这个想法太强烈了，强烈到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温清霁察觉到她的异样，偏头看她，眼底似乎有一丝期待。
池鸢赶紧移开视线，干咳一声：“没、没什么。就是……有点渴了。”
她拿起身边的水瓶，仰头喝了一大口，余光却瞥见温清霁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温清霁那双眼睛总能看透许多事情，她的想法在她面前无处遁形。
想到这里池鸢耳根又开始发烫。
林昭阳练完几轮100米，终于消停了。
她走回看台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池鸢递过去毛巾，没说话。
林昭阳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然后一屁股坐下来，大口喘着气。
温清霁看着她，轻声问：“林昭阳，你最近有按时吃饭吗？”
林昭阳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说：“吃了吃了，你俩每天看着我呢，我能不吃吗？”
“那就好。”温清霁点点头，顿了顿，又说，“林夙姐虽然没回你消息，但她一定在看着你。”
林昭阳的身体晃了晃，没说话。
温清霁继续说：“她让我转告你，好好吃饭，好好训练，别让她担心。”
林昭阳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
池鸢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温清霁肯定是编的，林夙根本没给她发过消息，怎么可能让她转告这些。
可她没有戳破，也不想戳破，有些谎言存在也挺好。
池鸢看着林昭阳拼命忍着不哭出声的样子，突然好心疼眼前这个小孩。
按照真实年龄来算池鸢比林昭阳大了八岁多，平时和她玩闹也是把她当小孩逗。
但现在看着林昭阳从开始那个活泼开朗，古灵精怪的小孩变成现在这样，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过了好一会儿，林昭阳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挤出一个笑：“温清霁，你怎么知道？骗人可不是好习惯。”
温清霁弯了弯嘴角说：“我可没骗你，这叫第六感，经历相同的事情所拥有的第六感。”
说罢还看了池鸢一眼。
池鸢与温清霁的视线对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在等什么？
等她吗？
温清霁果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个认知让池鸢的脸瞬间烧起来，她慌忙站起来，语无伦次地说：“我、我去练跳高，你们聊。”
说完就逃似的跑了。
身后传来林昭阳的闷笑声：“阿鸢这是怎么了？”
温清霁看着池鸢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没什么。”她轻声说，“大概是思考去了吧。”
池鸢一口气跑到跳高区，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脑子里乱成一团。
温清霁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也在等。”
温清霁在等什么？等她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她对她的感情不只是“保护”和“还债”？
还是承认她不是原主？
池鸢把脸埋进膝盖里，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补课时光打在温清霁脸上，把她细小的绒毛都照得发光。想起她把她护在身后和那群人对峙的模样。想起温清霁替她涂药时手指传来温热的触感。想起她打趣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想起她凑近她问“我在你眼里很弱吗”时那股清冷里藏着的倔强。
还有刚才那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池鸢看不懂。
那到底是期待？试探？还是……和她一样，藏着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池姐？”萧禧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你蹲那儿干啥呢？这地上还长蘑菇？”
池鸢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长你大爷。”
萧禧嘿嘿笑了两声，指着跳高垫子：“要不要试试？时越刚才跳了1米55，你要不要挑战一下？”
“明天再说，现在忙着呢。”池鸢摆摆手。
“？你忙着干啥呢？”萧禧问。
“思考人生。”
萧禧无语了，萧禧开始组织其他人练习跳高。
池鸢躺在草坪上，看着头顶的天空扯了扯嘴角。
萧禧在旁边欢呼着，池鸢闭上眼。
她做这么多真的只是为了刷好感度，苟着一条命回到现实吗？她真的只是出于可怜温清霁才想陪着她护着她吗？如果换一个人她还会义无反顾地冲出去，不顾自己安危也要保护那个人吗？
她不清楚，但她知道只要那个人是温清霁，她就会出于本能豁出一切，没有别的原因。
只因为她是温清霁。
池鸢第一次没有被这种突如其来，超越朋友界限的想法吓到，她很平淡地接受这个事实。
温清霁，你知道吗？
我好像，有点不想只做你的朋友了。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林昭阳在旁边看着温清霁嘴角的笑意，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温清霁。”林昭阳突然开口。
温清霁收回视线，看向她：“嗯？”
“你变了好多。”林昭阳顿了顿，“刚刚那些话，你以前不会说的，至少不会对我们这么说。”
温清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说话。
林昭阳坐在草地上，目光落在远处的跑道上，声音放得很轻：“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天天一个人坐着，谁也不搭理。课间一个人看书，中午一个人吃饭，放学一个人走。我承认那个时候有阿鸢的因素在，我拦过她不好使也试着暗中帮助你，但见效甚微，而且那时候的你好像不屑于这种帮助。”
她转过头，看向温清霁：“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偷偷观察你，你被一群人堵在走廊里说闲话，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直直地走过去，把他们当空气。我当时就想，这人多么强大的心理每天面对这种情况还不疯？这个人里里外外不得结满了冰，谁靠近谁冻伤。”
温清霁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林昭阳继续说：“后来阿鸢变了，你也跟着变了。你会跟我们开玩笑，会跟我们吃饭，会偶尔和我们一起打闹，会在我哭的时候递纸，会说这种……让我觉得心里暖暖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哑：“我刚才差点哭出来，不是因为那些话戳到我，是因为说这些话的人是你。温清霁，你知道你以前什么样吗？独来独往，对谁都淡淡的，像一朵长在悬崖边上的花，谁够不着，你也不让谁够。”
温清霁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银镯。
“是阿鸢？”林昭阳轻声问，“是她让你变成这样的？”
温清霁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昭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是她让我知道，”温清霁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很清楚，“有些人，是值得靠近的，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光与热可以融化万丈深冰。”
林昭阳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欣慰，一点羡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心酸。
“真好。”林昭阳说，“刚刚你说你有相同的经历，是你也在等阿鸢吗？”
温清霁抬起眼，看向远处突然从草地上蹦起来，嚷嚷着要试试跳高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池鸢试跳了一次，落在垫子上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操场，看不清表情，但温清霁知道她在看这边。
“嗯。”温清霁轻轻应了一声。
林昭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去吧，别在这儿陪我了。”
温清霁转头看她。
林昭阳站起身拍拍裤子，扯出一个笑，眼眶还有点红，但笑得挺真诚的：“你去找她吧，我去练练接力。”
温清霁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往跳高区走去。
林昭阳看着温清霁的背影，忽然又笑了：“温清霁。”
“嗯？”温清霁转过身看向她有点疑惑。
“祝你好运！”
“嗯，谢谢，你也是。”
林昭阳想笑一笑，但发现她有点笑不出来。
温清霁，你真的变了。这明明是好事可为什么自己看着她这样，心里又高兴又难受？
林昭阳仰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好像再也不会响起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姐，我今天练100米了，跑得还行。你放心。”
发送。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