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平行线 林昭阳生日 ...
-
池沧霖的阴影还悬在心头，九月的风却先一步卷来了热闹。
开学不过一周，夏末的燥热还没褪干净，傍晚的风已经带了点清爽的秋意。
林昭阳的生日就踩在这个节点上，像一道亮得晃眼的光，把连日来的沉郁暂时扫开。
她本就是人群里最明亮的存在，笑起来眉眼弯弯，一身朝气，像把初秋的阳光全攥在了手里。
放学后，几人约在林昭阳一直嚷嚷要吃的私房菜，包厢里灯光明亮，林夙早早坐在座位上等着几人到来。
几人落座，菜一道道上来，气氛越闹越热。
林昭阳被众人起哄着吹了蜡烛，许了愿。
许愿的空隙林昭阳悄悄睁眼和林夙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又匆忙闭眼：
希望林夙走得慢一点，我跑得再快一点，总有一天能追上林夙的脚步。
希望林夙能看见我，哪怕只是回头看一眼，一眼就行。
希望我在意的人，都能平安顺遂，永远不散。
吹灭蜡烛，池鸢撞了撞她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刚刚许什么愿望了？林大摄影师？”
林昭阳推了推她说：“去，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别想坑害我。”
池鸢笑得肩膀都在抖，递过去一个盒子说：“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林昭阳一脸狐疑地接过去，打开发现是她之前和池鸢提过一嘴要买的胶片机。
池鸢看着林昭阳逐渐定格的表情，挑着眉，满脸笑意地勾住林昭阳肩膀问：“怎么样？激不激动？高不高兴？”
林昭阳不可置信地掐了自己一下，确定一切都是真的之后，手指在冰凉的机身上摩挲：“池鸢，我就随口一说而已……”
池鸢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无所谓地说：“咋了，我们林大摄影师的话，小的我一般都刻脑门上，天天诵读，生怕忘了。”
林昭阳锤了她一拳，把相机像宝贝一样护在怀里，温清霁在此时也递上一个盒子。
林昭阳张了张嘴，迟疑地接过去，边打开边说：“我好像最近就说过这一个相机。”
池鸢一脸无奈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感觉林昭阳应该看看脑子去。
温清霁接话说：“是胶卷，不多，但是应该够拍一阵子了。”
林昭阳瘪个嘴扑上去把俩人圈在怀里鬼哭狼嚎地喊：“你俩真是好人啊，大大滴好人，我和你俩做朋友这辈子值了！”
池鸢嫌弃地想扒拉开她，但她抱得实在是太紧了，一时间还真挣脱不开。
温清霁不太习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但这种情况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僵在原地，讪笑着。
林夙有点看不下去了，把人从池鸢俩人身上扯下来，递过去一个不大的丝绒盒子。
林昭阳打开时就看见方糖形状的星星吊坠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芒，旁边还缀着一颗迷你小星。
“之前听你说想拍星空，”林夙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个星星，算是给你凑个景。”
林昭阳眼眶都红了，有点哽咽地说：“不是，我才十七啊，你们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明年十八你们得送我啥啊。”
？
几个人一脸黑线，本以为是被心意感动得，合着搁这等着呢。
宋嫣然递过去给她，那本她一直想要的摄影集说：“那你别管了，肯定不是一套房，但每个生日都有它好好被庆祝的理由，十七岁生日也是非常重要的。”
萧禧和时越递过去一双运动鞋还有一个便携三脚架点头附和道：“就是的，过生日哪有什么重不重要之分，你开心就行呗。”
林昭阳搂着礼物感动得无以复加，林夙看着她的傻样子，摸摸她的脑袋说：“行了，快吃饭吧，都快凉了。”
池鸢把温清霁的碗筷用开水烫过一遍后递给她，又给她夹了一些她喜欢吃的菜。
一旁的宋嫣然看见“啧啧”两声说：“你们两个这一假期干嘛了？比以前关系还要亲密，送的礼物都是相辅相成，配成一对的。”
池鸢听见这话，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给她杯里倒上饮料说：“宋姐，宋大姐你快吃饭吧，别八卦了。”
宋嫣然白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继续吃饭。
另一边，林昭阳给林夙挑着鱼刺，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姐姐，今天是我生日啊，就让我喝点酒呗，不多喝就一杯，一杯！”
林夙敲了一下她脑壳，皱着眉说：“上次喝多了喊头疼喊了一天的人是谁？未成年人不许饮酒！”
林昭阳捂着脑袋退而求其次地说：“那半杯，半杯不会多的。”
林夙受不了她的墨迹，只能松口让她喝小半杯。
林昭阳得到首肯，兴高采烈地抱着两瓶酒回来了，萧禧看见笑着问：“呦，两瓶酒，寿星这次打算一醉方休啊？”
“滚！”林昭阳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打开一瓶，喜滋滋地倒了小半杯酒，一点一点喝着。
林夙看见了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反正打车回去，喝点也没事。
剩下一瓶半被其他几个人闹着分了。
酒足饭饱后，宋嫣然几人吵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桌子上，中间的瓶子转个不停，过了几秒钟才慢慢的停在宋嫣然的面前。
萧禧拍桌：“真心话！咱们学校里，你有没有偷偷喜欢过谁？”
宋嫣然的脸突然一红一红，支支吾吾地说：“咳，有……隔壁班的。”
其他几人一听就开始起哄，池鸢手里拿着酒杯，弯着眼笑着说：“没想到啊，快详细说说，让我们也体会一下八卦的快乐！”
温清霁安静地坐在旁边，手轻轻柱着下巴，目光浅浅落在池鸢身上。
宋嫣然赶紧做了个“停”的手势继续说：“不过后来，了解了一下，那人就是个草包，除了长的好看点，我跟他说什么他都答非所问，我就下头了。”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有坐在一旁的时越轻轻松了口气。
酒瓶再转，指向时越。
那口刚松的气又提上来了。
林夙笑着问：“真心话，小时长得白白净净地，配上这有个性的蓝头发，有没有被omega堵过道，表白过？”
时越挠头：“有过一次，集训的时候，吓我一跳。”
大家难得看到时越露出这种表情，乐成一片
又转一圈，停在萧禧。
池鸢慢悠悠地开口：“大冒险，富有情感，绘声绘色地读一下这段话，并发朋友圈。”说着把手机递过去。
萧禧愣了下，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文字，萧禧的表情渐渐变成鄙视和无语，最后生无可恋的大声说：
“我不是王子了…我低头了，心碎王冠掉了…坏人笑了没经历什么…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他们要伤害我，到底是为什么啊好累啊…欺骗，伤害，我真的累了，放过我吧（已丧）
我讨厌黑色，却喜欢上了夜，我讨厌红色，却喜欢上了血。”
矫揉造作的姿势和奇形怪状的语调增加了这段话的笑料。
林昭阳全程录像，笑到最后手已经抖得要拿不住手机了，其他人也是全程憋笑，确定读完了才放声大笑。
萧禧发完朋友圈就把手机倒扣在手机上不敢再看，他已经能想象到下周打球会有多少人贴脸开大了。
过了一会，时越翻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发现下面已经是清一色的尴尬语录。
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冷场子的人，敢玩敢说，气氛热闹又轻松，连林夙都被带着感觉回到高中的时候。
酒瓶又一次转动。
这一次，稳稳停在林夙面前。
宋嫣然眼睛一亮，像抓到兔子的狼一样：“林夙姐！真心话！研究生里，有没有对你特别好、特别照顾你的同学？”
林夙愣了一下，随即温柔笑起来，语气自然又放松：“当然有啊。师姐们很照顾我，师兄们也经常帮我讲问题，师门里大家关系都很好。”
她说得坦荡，毫无防备。“平时一起做实验、一起吃饭，熟得很，像一家人一样。”
说着林夙还拿出手机找到一张合照向众人介绍起自己的老师还有师兄师姐，说有一次她崴了脚，是师兄跑上跑下送她去医院，师姐一直照顾她的。
那段时间因为实验很忙，一直是住在学校，没敢让家里人知道，怕她们担心，学姐们也体谅这种心情，默默提供了很多帮助。
还有一次被同校的一个男生追求，在林夙明确拒绝之后还纠缠不舍，天天堵在实验室门口，有几次甚至还要强闯进实验室找林夙，是师兄把他拦在门外，把他请出实验楼，还在上下学路上护送了她一段时间。
后面那个男生恼羞成怒，在表白墙上大放厥词，人身攻击，也是同门的师姐帮忙澄清，细数他骚扰多名同学的罪行，一条条证据罗列在评论区，把那人说得哑口无言，最后把帖子删掉了。
甚至后来有个脾气暴躁的师姐直接冲到那人楼下，警告了他一番才走。
林夙的声音在耳边响着，林昭阳脸上那点惯有的散漫笑意，逐渐淡得无影无踪。
她看着林夙轻松地提起那些人、那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心里那点隐秘的不安，一下子炸开。
原来在林夙的生活里，有那么多她完全不知道的事发生，有那么多比她更亲近、更靠谱的人存在。
在那么多次林夙需要帮忙的时候，她都不能提供帮助陪在她身边，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发生。
只有在事情发生这么久之后，久到作为当事人的林夙可以轻松提起的时候，她才会知道，她连心疼林夙的时间都要比别人晚那么多。
她了解的有关林夙的事，只有她想让她了解的，否则她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两条完全不相交的平行线。
温清霁第一时间察觉到林昭阳气压不对，轻轻碰了下池鸢的手腕。
池鸢笑容微收，也看了过来。
林昭阳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杯里晃动的酒，默默喝掉，随后抬手又倒了一杯。
池鸢见状赶紧说：“来吧下一局，该谁转了？”
瓶子继续转动，转到池鸢，宋嫣然摁住林昭阳率先问道：“你觉得你认识的所有人里谁最靠谱？谁最放心？谁最能给你安全感？”
池鸢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干干巴巴地回答：“额……温清霁吧，她挺靠谱的。”
宋嫣然得到答案心满意足地坐下，池鸢开始转瓶子，转到了温清霁。
温清霁倒是好奇池鸢会问她什么问题，一双黑眸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池鸢本来想问问温清霁现在对她的看法，但是瞥了一眼宋嫣然眼里燃烧的八卦之火，池鸢咽下到嘴边的问题，话音一转变成了：“如果可以带一个人做一件事，你想干什么？”
温清霁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池鸢身上，声音很轻：“就……和身边的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就好。”
池鸢被她盯得耳根有点红，把瓶子给温清霁。
也许是流年不济，瓶子再次转到林夙面前，温清霁本来想问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却被萧禧接过去：“林夙姐，你理想中的另一半是什么样子的？”
林夙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语气认真又坦诚：“没什么特别的，就……成熟一点，可靠，有责任心，能聊得来，能互相理解吧。”
她说得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平时事情也多，希望对方是能让人安心的那种。”
林昭阳捏紧酒杯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念头，每一个词，都在精准地说不是她。
她不是林夙的理想型，她只是个高中生，性子莽撞、冲动、占有欲强，对林夙的校园生活，项目课题，兴趣爱好一点都不了解，更别提共同话题了。
平时都是她在说，林夙只是笑着附和，其实林夙早就烦了吧，谁会想听她说那么幼稚的事，甚至有时候还要帮她收拾烂摊子。
在林夙的世界里，有太多比她成熟、比她稳重、和林夙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人。
而她，连门槛都摸不着。
可是她好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样放林夙走，不甘心只当她妹妹，不甘心就这样，连喜欢都没告诉她，就言不由衷地祝福她找到幸福。
林昭阳将杯子里的酒全部喝完，又倒了满满一杯，林夙当然也注意到了，摁住她的手微微蹙眉：“昭昭，我们约定好了只喝半杯。”
林昭阳挣开她的手去转瓶子，可能老天也在帮助她，瓶子真转到林夙那里。
林昭阳张开嘴声音很轻，却哑得厉害：“我也问你一个真心话。”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林昭阳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林夙脸上，笑得很浅，语气凉得发涩：“林夙，你有没有对谁，完完全全敞开过？所有心事，所有麻烦，所有……不想让别人看见的样子都对那个人敞开。”我能不能当那个人？你……对我是什么态度，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一点？
林夙一怔，脸上的温柔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林昭阳看着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没有。
至少，对她没有。
她不是那个人。
林昭阳笑了，笑得很是凄凉，把刚到的酒再次喝光重新坐回到凳子上。
其她几人察觉出不对劲，池鸢赶紧打圆场。
但后半程林昭阳和林夙明显心思都不在这里了，气氛一直都很尴尬，只得匆匆散了场，各回各家。
林夙独自一人走在前面，林昭阳默默跟在后面。
林昭阳的脚步有点发飘，但是每一步都尽量跟上林夙。
小区路灯把俩人的影子拉长，一前一后像两条永远都凑不到一起的线，林昭阳看着影子心里一阵烦躁，脚步平移直到两个影子靠在一起边缘模糊才肯罢休。
林夙是有点生气的，她明明叮嘱过林昭阳不要喝太多酒，可她偏偏不听她的。
她知道林昭阳在生气她的迟疑，可是她不能回头，不能心软。
她查到林家的生意果然有问题，父亲的结局也可能是她的下场，她可以去死，但林昭阳不可以，她要她像太阳一样，永远明媚。
“林夙。”
林昭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林夙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林昭阳快走两步拽住她的衣角，林夙不得不停下脚步。
林昭阳看她没有挣扎的意思，慢慢靠近把头抵她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扫过林夙的锁骨，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Alpha信息素里那点压抑不住的委屈。
“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不听的话喝那么多酒，我也不是故意把事情闹僵，我只是情绪上头有点不清醒……对不起，林夙，你能原谅我吗？”林昭阳声音闷闷的，头也不安地在林夙肩膀上蹭来蹭去。
林夙觉得痒便轻轻推开她边低声道：“别闹了，先回家。”
林昭阳却没松手，反而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你刚才在饭桌上说，对谁都没有完全敞开过心事……”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攥着林夙的衣角，像在抓着最后一点底气：“那我呢？我也算是‘谁’里面的一个，对不对？”
林夙的指尖微微发抖，却什么都没说。
她怕一开口，那些藏了太久的话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晚风卷着路灯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林昭阳等了很久，没等到回答，便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尊重：“对不起，我不问了。”
她看着林夙的侧脸，眼里重新焕发亮光：“林夙，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我不逼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什么时候想找人说，我都在。虽然我可能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帮助，但是有些话只是说出来，心里也会好受许多吧。”
说罢，林昭阳重新牵过林夙的手说：“走吧，回家。”
林夙安安静静地被她牵着，看着眼前人的背影，只觉得曾经那个爱笑爱闹的小孩子，好像真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平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