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若观火[刑侦]》柳南

4、Chapter 4 “他把什么

　　“不好意思。”季煜穿着紫色纯棉睡衣跑出来，他冲到陈恪行眼前，立刻把季烨接过来，“陈警官，给您添麻烦了。”

　　“恰巧碰到他。”陈恪行思索再三没有和季煜说是在哪里遇到的季烨，他没有帮别人出柜的爱好，但还是忍不住戳了戳季烨，叮嘱道：“出去喝酒小心点，实在不行带着你哥。”

　　“哥。”季烨扯过季煜的袖子擦嘴，他楚楚可怜地盯着季煜，“我不小心把陈警官的鞋弄脏了。”

　　“不要紧。”陈恪行向后退了一步，“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好。”季煜还没反应过来，陈恪行就窜上了车，他打了一下双闪，然后扬长而去。

　　指南者刚开出小区大门，陈恪行就按捺不住给王柏予打去电话，通知他穿好衣服下楼，他们今晚要去开发区找人。

　　万一真有人先一步找到万浩，他狗急跳墙再跑了可就麻烦了。

　　十五分钟后，王柏予上了陈恪行的车。

　　夜晚的滨州市区没了白天的拥挤，指南者在路上越开越快。王柏予搓了搓脸，显然刚从睡梦中醒来，他恍惚着问道：“大半夜你还真找到万浩了？”

　　“不一定。”陈恪行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只是有线索，不然也不会喊你起来。”

　　“今晚吃饭的时候胡局还问什么时候能提交结案报告。”王柏予也把车窗放下来，他盯着桥边灯火通明的大楼，“罗可然打岔说得等鉴定报告齐全才能结案。”

　　“着什么急？”

　　“胡局压力很大，滨洲教育局觉得案子对滨洲各高校的名声不利，学校也紧张。”王柏予叹着气，“现在舆论已经发酵到拐卖了，再不澄清咱们就要被宣传成吃干饭的废物了。”

　　“咱们是给滨洲晚报干活儿的？”陈恪行开上快速路，他把两边的车窗都关了，语气也变得平和起来，“让她别担心了，实在不行先结案吧，X的事情继续调查就是了。”

　　“哥，你今年真的成熟了，要三十岁了就是不一样。”王柏予咂咂嘴，伸手去挠腿，没想到沾上了刚才季烨的呕吐物，月光微弱，他硬是把手举到鼻子前才看清，惊叫道：“我靠，这他妈是什么？你在车里养鸡了陈哥！”

　　“前面有湿巾，擦擦得了，一天到晚大惊小怪。”陈恪行笑了笑，“刚才接了个朋友，他吐了。”

　　“哎呦我去。”王柏予从储物箱里抽出湿巾，他一边擦一边闻，“喝了几瓶啤的就吐了，这人酒量也太烂了。”

　　陈恪行感觉王柏予太聒噪，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有点不耐烦地清了清嗓子：“你要是没事干帮我把车擦了。”

　　“得，我不说话了。”

　　滨洲市区面积不大，即使是从市中心开到开发区也不过四十分钟。陈恪行把车停在铭星二期门口，小区保安亭还亮着，陈恪行拍了王柏予一把，和他交代了一下万浩的情况。

　　王柏予从储物箱里掏出一盒烟揣在兜里，他开门下车，径直朝着保安亭走去。

　　值班的是个大爷，鬓角的头发都白了，此时此刻正躺在摇椅上看电视。王柏予敲敲窗，大爷回头瞟了一眼，不耐烦地站起来，打开窗上下打量他：“干嘛？”

　　“哎，不好意思。”王柏予把烟递出去，看见对方拿了后才开口，“跟您打听点事儿。”

　　“这么晚打听什么？”保安看见陈恪行过来，顿时警觉起来，他从摇椅上站起来，把烟别在耳朵上。

　　“我哥们儿的妹妹找了个对象。”王柏予看了陈恪行一眼，“听说就住在你们这个小区的公寓里，这孩子什么也不肯和我们讲，家里有点担心，怕小姑娘找的人不靠谱。”

　　保安听完咧嘴一笑，“害！小年轻都这样。”

　　“我们当哥哥的担心啊，怕她太天真让人骗了。”王柏予拿出万浩的照片，“就这个人，您见过吗？”

　　保安眯着眼睛，把手机拉近又推远，“好像有点印象，我怎么觉得就是最近刚搬来的。”

　　“你看，我就说吧。”王柏予拽着陈恪行，“他还骗小妹说在这买了房，买了房能刚搬来？”

　　保安瞟了一眼王柏予，他想了想，又说：“这小子前两天在小区垃圾站翻垃圾来着。”

　　陈恪行听见“垃圾”二字顿时来了精神。

　　“翻垃圾？连饭都吃不起靠捡垃圾过日子啊！”王柏予故作惊讶，他把刚才的烟又掏出来直接拍在保安室的桌子上，“大爷，麻烦您仔细讲讲。”

　　“小子穿得人模狗样的，那天把垃圾站几个垃圾桶全掀翻了，有居民打了物业电话，我们就得去看看。他说他早上扔垃圾的时候把东西弄丢了，让我们别管。”保安敲着桌子，“我还和他聊天问他是什么时间扔的，毕竟中午的时候会有垃圾处理公司来收拾，他要是早上扔的说不定早就没了。”

　　“然后呢？”

　　“我让他报警他也不报，让他找物业也不找，后来我就说实在不行调监控得了。”保安把烟点燃，他猛吸了一口，“果然让我说准了，早拉走了。”

　　“那你知道他住哪儿吗？”陈恪行又给了保安一盒烟，他搓着手，骨节咔咔作响，“我想会会他。”

　　“具体不知道，你们明天可以去物业打听打听，如果不是业主就看看公寓的十八楼，那层被人包了做出租房，乱的很。”保安把烟放进抽屉里，宽慰道：“小孩搞对象就是这样，女孩容易识人不清，我看那个男的也不咋样，做家长的早发现早拆散得了。”

　　陈恪行和王柏予对视，他俩和保安道别后回到车上。王柏予开了瓶水，陈恪行立刻驶离小区门口。

　　王柏予：“就是十八楼，文泽今天查了全市登记的信息，没有万浩的名字。”

　　“让文泽联系房主，咱们现在立刻就去把人摁了。”陈恪行思索片刻，“审讯的时候找缉毒的人配合。”

　　刑侦队的休息又泡汤了。

　　陈恪行和王柏予坐在车里不放心，他俩从小区南门溜进来，蹲在公寓大门口守着。俩人一致认为刑侦队都是单身狗肯定和工作脱不了关系。

　　常文泽和罗可然来得比想象中快。房主不在滨洲，但因为违规出租，将功补过愿意配合警方调查。好消息是，因为怕租客闹事，他在走廊安装了四个摄像头，足以拍到整层的情况。

　　罗可然把市局的桑塔纳停在楼下，四个人分头查看这几天的监控录像。陈恪行直接把进度条拉到万浩捡垃圾那天，很快就锁定了1802室。

　　陈恪行带着王柏予来到了十八楼，常文泽在楼梯口准备接应，罗可然则在楼下等待。

　　据房东交代，房子大多租给了附近工厂打工的外地人，这些人为了图便宜，经常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屋里，加上工厂员工流动快，久而久之就不再登记了。

　　王柏予绕到1802门口，他先贴着房门听了会儿，确认房间里没有动静才从兜里掏出两根铁丝。

　　这是他转业前在部队学到的本事，陈恪行手里拿着常文泽的枪站在后方。突然，王柏予看了陈恪行一眼，两人都听见了门锁的弹簧弹开的声音。王柏予轻轻拉门，陈恪行立刻冲了进去。

　　但此时眼前的场景让两人呼吸一滞。

　　万浩吊死在客厅的晾衣杆上，正瞪着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

　　“然然。”陈恪行拿起对讲机转向门口，大口呼吸试图冲刷掉鼻腔里的腐臭味，“让老郭来一趟吧。”

　　法医郭树林在接到电话后一小时到达现场。

　　他拎着勘察箱，扭头看着陈恪行，从箱子里掏出两副手套，“帮忙干活啊。”

　　王柏予接过手套走在前面，他盯着晾衣杆，又上下打量着万浩，感叹了一句：“这杆子质量真不错。”

　　“废话。”陈恪行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三个人围在万浩周围，郭树林正在拍照，他抬头望了一眼，淡淡开口：“应该是自缢，不过绳子卡的位置有点怪，通常来说上吊以后不会睁眼。”

　　陈恪行顺着郭树林的目光往上看，又看见了万浩臃肿的脸和扭曲的表情，心里一惊，赶紧撇过头去。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柏予说话的声音格外小，毕竟大半夜让附近居民知道家附近死了人，肯定又要掀起舆情，“我看这个月都不用回家了。”

　　“陈队，你看。”罗可然拿着一张纸走过来，王柏予挡在她身前，尽量不让她看见尸体，说：“什么？我也看。”

　　“是遗书。”

　　A4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几段字，大概是说觉得人生无望，活不下去了。纸张上还有液体浸润的地方，看起来合情合理。

　　“他还知道对不起社会、对不起父母。”王柏予扫了一眼后递给陈恪行，“我看他也挺对不起我的。”

　　陈恪行眉心微蹙，他回头看着郭树林，随口问了句：“这人死了多久了？”

　　“两天左右，幸亏这房间里空调还行，要不然就现在这个气温，楼下都能闻着味了。”郭树林蹲在地上，仔细检查尸体，“不过具体要等回去检验。”

　　“那就是翻了垃圾桶以后回来就自杀了。”王柏予拿过遗书对着光来回看，“他把什么东西扔了？找不到就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