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选择当恶役女王》春水煎柠檬茶

8、第 8 章 说真的

　　说真的，骑马比我想象得难学多了。
　　马很高，不像自行车可以随时用脚撑到地上，而且骑在背上马还会动来动去的，坐稳都很困难。它一走起来我就感觉自己身体歪来歪去，在马背上扭得像蚕宝宝。这还是在有弗朗西斯给我牵马的情况下！真是太丢脸了！
　　“姐姐？没事吧？要不要停下来？”他看着我，神情很担忧。
　　最近他像开了全自动跟随的NPC，因为他发现那天我被吐了口水的衣服之后一副快被气死的表情，然后痛定思痛地思考了一晚上得出的结论就是：“我以后要寸步不离地保护姐姐！”真是个好孩子，让他在宫外叫我姐姐他居然一直记到现在。
　　“没事，我还可以。”我努力地把自己扭到一个舒服的坐姿。
　　“王子殿下辛苦了，接下来换我来帮阿蒂玛殿下牵马吧？”欧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马场，正在马场外面向我们脱帽行礼。
　　“不用，我又没什么别的事情，我来帮姐姐牵马就好了。”弗朗西斯不仅没动，甚至紧了紧手里的绳子。
　　“真是不巧，我刚从陛下那里出来，他请您过去呢。”欧文笑眯眯地说，“还有，殿下应该称呼王姐才合适，不能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一样叫姐姐啊。”
　　弗朗西斯看起来很不服气的样子，气鼓鼓地看着欧文走过来也拉住了我的缰绳。
　　“快去吧，别让陛下久等了。”
　　“算你狠。”
　　我趴在马背上鼓励地向弗朗西斯挥了挥手：“加油！别紧张！啊──”
　　我的马缓缓动了起来，我连忙坐直了身体，握紧了缰绳。
　　“听说最近您都要学习骑马？我看您的衣服似乎不是骑装，穿着还方便吗？”
　　虽然之前为了练习体能，我订做了一些裤装（终于不用借弗朗西斯的衣服了！），但是并不多，订做的时候更想不到我还要骑马，所以也没有骑装，没想到欧文想得这么周到。
　　“我还没想好做什么样的骑装，按理说应该做女式骑装，但是我还是喜欢岔开腿骑马啊。”这个时代的女人骑马的本就很少，她们骑马还采用侧坐位，又难以控制平衡又对腰椎不好。作为一个上辈子缠绵病榻的人，对身体有损是我相当不能接受的。
　　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突然沉默了，我们就这样走了好一会儿。我全神贯注地保持平衡，没有注意到这突如其来的沉默。
　　“阿蒂玛，你很讨厌我吗？”
　　我十分惊讶，下意识地回复道：“没有啊？怎么会？”说完我有点心虚，毕竟看到他确实有些尴尬。
　　他却没有理会我的反驳：“是不是因为我差点威胁了您的地位？毕竟国王陛下曾经有意于……咳咳，让我接手这个国家，包括您。”
　　“您这样有想法的人大概是不能接受的吧？我只想告诉您，我也不认可这样的安排，只是。”他背对着我，轻笑一声，“我没有殿下一般的勇气。所以，请把我当做您的亲人，而不是敌人吧。”
　　他比我更像个成年人啊！
　　我肃然起敬，我还沉迷于小女孩的别扭心理的时候，他已经想得这么多了吗？
　　我坐在马背上，任由他牵着我的马前进，我斟酌着开口：“欧文阁下，我可能比您想象的要简单一点。我只是见到曾经议亲的人有些尴尬罢了，您说的这些我一点儿都没想到，看来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您是我的表兄，当然是我的亲人，至于是亲厚的亲人还是疏远的亲人，那就看你的表现咯。”
　　他听到我的话，身体似乎没那么紧绷了，转过身看着我，微笑着说：“好的，我很期待。”
　　他很少笑得这么放松，暖暖的阳光给他的笑容加了一层柔和的滤镜，竟然让我觉得他撂下了身上的重担似的。
　　“我喜欢你现在这样轻松的样子。”我脱口而出。
　　“什么？”
　　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并不得体的话，一下子尴尬得手舞足蹈。
　　“啊……不是……这”
　　“殿下──”我得救般地扭过头，发现宫里的侍从急匆匆地赶来，“明妮阁下回来了，现在在您的宫殿。”
　　“什么？”我喜出望外，等不及把马牵回马厩，一下子就跳了下来，差点摔倒，幸亏欧文扶了我一把。
　　“看来我交代她的事情办完了，她在哪？我这就去。”
　　侍从面露难色：“殿下，有外人的话，您还是换身衣服比较好。”
　　我看了下穿着裤装的自己，裤脚还有刚跳下马溅到的泥水。
　　唉！

　　又过了一个钟头，我才收拾停当，走进了我宫里的会客厅。
　　明妮已经在客厅等着了，见到我进来，毕恭毕敬地向我行了一个淑女礼，我的礼仪什么时候能这样无可挑剔呢？
　　她身后，一位黑发少年把帽子抱在怀里，也向我鞠躬，我看不清他的脸，却猜到了这人是谁，毕竟是我让明妮把他带来的。
　　“欢迎您，约瑟夫·米尔阁下，远道而来辛苦了。”
　　我微笑着向他颔首。
　　约瑟夫听到我的声音，浑身一颤，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明妮身边，抬头看我，我才发现他的眼睛和头发一样是少见的黑色。
　　“公主殿下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以后，我愿意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听着这个年轻人文绉绉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他显得更局促了，我为了不让他更尴尬，转向明妮。
　　“怎么样？一路上还顺利吗？西托克郡离这里还是有些距离的。”
　　明妮到刚才为止都没什么表情，听到我的问话脸上才带了一点笑意：“顺利，只是坐马车的时间太久，我骨头都要软了。”她居然会说这种俏皮的话了，真是进步。
　　“不过西托克公爵真的放肆，我到的时候，一群讨债的混混都已经闯进米尔家的房子了，要是我再晚点到，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听到这，站在一边的约瑟夫忍不住抽泣一声，显然是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
　　毕竟只是个比我大一岁的孩子，遇到这样的事真是难为他了。
　　“那今天就好好休息，你们两个都是。我会差人送点信纸给你，约瑟夫阁下，写封信给家里报个平安吧。至于之后的事，我们明日再商议。”
　　约瑟夫黑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仿佛黑曜石一般。
　　“谢谢殿下。”

　　☆☆☆☆☆☆☆约瑟夫·米尔☆☆☆☆☆☆☆
　　拿到公主殿下特意差人送来的纸笔，我呆呆地坐在房里的书桌前发呆。
　　过去的一个月对我来说简直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我家虽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但是也算是个乡绅，吃喝不愁。我的叔父是当地的修道院长，经常帮衬我们。我的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日子虽然平淡，却没什么可挑剔的。
　　噩梦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我和父亲代表无法出席的叔父，参加西托克郡新钟楼的落成仪式。
　　宴席上，西托克公爵突然说：“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必须写篇文章记录一下，大家都来，看谁写得好！”
　　奇怪的是，没什么人动笔，大部分人只是低头吃席，亦或者随便写了几句俗套的话就停笔了。
　　我自小在诗词歌赋上颇有天赋，不自谦地讲，我年纪虽小但也能出口成章。见众人坚辞不就，一时技痒，便唤人拿来纸笔，一挥而就。
　　也许是心情不错的原因，这篇文章比我平时的水准还要好些。谁知众人穿越间，有人夸我年少有为，却有人将我的文章贬得一文不值，嘲笑我只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公爵大人听了这些无稽之言面色不愉，却没有反驳也没有打断。
　　我十分不服气，却被父亲使眼色，只能悻悻然作罢。
　　之后的许多日子，我想起自己的一时冲动，简直忍不住要打自己一巴掌。从那天以后，我家的噩梦就开始了。先是我家田里的庄稼被人恶意毁坏，接着，是我们领地内的磨坊、面包坊等设施全被砸坏了，一眼便看出是有人故意为难。我父亲为此焦头烂额，母亲也愁眉不展，我还天真地问到底是谁为难我们，父亲只是摸着我的头垂泪不语。
　　最后一根稻草是我家最值钱的一片林地被人纵火焚烧，见我们家有难，之前借给我们钱扩大庄园的债主竟一齐找上门，叫嚷着让我们还钱。父亲不得不卖掉了几乎全部的产业，只留下了家族传承下来的土地。他们却像土匪一般，没有现金，就开始抢屋内的值钱之物，我家的摆件到母亲的首饰，都没能幸免。他们还不满足，拿着地契，要求父亲卖掉这片我家传承多年的土地。父亲苦苦哀求他们宽限几天，去筹点钱保住我家的老宅。可是竟没有人敢借钱给我们，巨大的打击之下，父亲的头发花白了一半。
　　这天是要还钱的日子，从清晨，我和父母就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战战兢兢地等着、又希望等不来债主们。
　　我们眼见着清晨的薄雾散去，阳光洒满大地，但是债主们凶神恶煞地闯进来时，高大的身躯把阳光堵住了，他们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更加凶恶。
　　领头的那个恶狠狠地揪住父亲的领口，一把将父亲扔了出去，父亲的惨叫和他的怒骂夹杂在一起：“废物，让老子等了这么久，一个子儿也没弄到。”说着，竟然抬脚向父亲踩去。
　　母亲紧紧捂住了我的眼睛，无边的恐惧攥住了我，我只恨不能回到过去，狠狠给逞能的自己一巴掌──过去许多天我才明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家才这样被为难的！
　　惨叫声传来，却不是父亲的，我感到母亲的手松开了，慌忙睁开眼，看到那男人已经被扭压在地，而其他债主也被一队士兵扣押了起来。父亲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护住我和母亲，颤抖着问：“你们是谁啊？”
　　士兵们看都没看父亲一眼，只听见外面有马车驶来的声音，紧接着，是有人走在门口的石板路上的声音，一位穿着精致的美女走了进来，她墨绿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公主殿下身边的侍卫官——明妮·布朗小姐。
　　“你就是为西托克钟楼写传记的年轻人？”她的声音很冷淡。
　　我听到这话忍不住抖了一下，开始不停摇头：“不是我，我没有，真的不是我！”说到最后，热热的东西从我脸颊上滚落。
　　看到我的样子，布朗小姐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父亲，冷淡的目光让父亲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们是不是姓米尔？”
　　“是……是的，女士。”父亲也宛如惊弓之鸟。
　　“那就对了，显示。我代表海塞帝国的明珠——阿蒂玛公主殿下，征召约瑟夫·米尔阁下为王室效力。”布朗小姐冷峻的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债主们，“顺便帮你们处理一下麻烦。”
　　真的难以想象，布朗小姐明明与我年龄相仿，手段却又快又狠，不仅处置了来要债的债主们，还把纵火者与破坏庄园的人三下五除二地抓了起来处置了。不仅如此，她帮我们索要到了赔偿，解决了债务危机，最后还留下了一袋金子，说这是我入宫为殿下效力的奖赏，入宫以后还有工资可以领。
　　不知道为什么，我隐约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格外不爽。
　　父母对着她和公主殿下千恩万谢，她却始终淡淡的，只是催我尽快做决定。
　　我十分犹豫，这次的事情给我敲响了警钟，如果我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谁知明妮小姐知道了我的苦恼后嗤之以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们这次的无妄之灾，无非是有人嫉妒你的才华而已。既然如此，何不去尽情地发挥你的才华？公主殿下就是不忍心你的才华被浪费，才让我跑这一趟的，不然你以为你能在这里见到公主的侍卫官吗？”
　　看上去相当不情愿跑这一趟，看来最该感谢的人还是公主殿下。在父母的劝说下，我上了马车，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王宫。
　　王宫比我想象得更豪华，可是我却没有心情端详那些奇珍异宝。我忐忑地坐在会客厅，等候公主殿下驾临。倒是布朗小姐十分自如，坐在沙发上拿起茶杯轻啜。
　　一位金发碧眼的少女走了进来，她穿着一条繁复的拖地长裙，手里捏着一把折扇，头发拢在耳后，却没有戴什么首饰。平心而论，她长得只能算清秀，只不过高贵的气质让她显得卓而不群。这就是我们家的恩人，如果不是她，我和我的父母都不知道要沦落到什么田地。
　　我跟着布朗小姐向她行礼。
　　她开口却是柔和又温暖的声音，关心我们旅途是否顺利。我在心里想，是了，有这样好听的声音的人，才是那个会好心地关怀一个从未谋面的年轻人、怕他明珠暗投的好人。想起过去的噩梦，再看到眼前这个关心我的人，我突然眼眶一热，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太丢脸了！
　　好在她毫不在意，甚至让我先写信给家里人报平安。
　　我一定不能辜负她的期待。
　　想着，我拿起了桌子上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