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选择当恶役女王》春水煎柠檬茶

4、第 4 章 就

　　就这样，之后的日子欧文成了王宫里的常客，甚至在王宫有了一间专用的客房，连剑术课都和弗朗西斯一起上。父亲对他甚是亲厚，还常常和他说“阿蒂玛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这个时候欧文就会鞠躬示意，说道：“请陛下放心，我会全心全意地照顾公主殿下的。”
　　每次这个时候，弗朗西斯就会显得闷闷不乐，我问他怎么了他却只会强颜欢笑地说“没事，姐姐。”
　　简直成了我的心病。
　　又到了周天──我和弗朗西斯去看望格蕾丝王妃的日子。
　　我们两个人做完弥撒，就向修道院的方向走去。
　　每次向格蕾丝王妃问过安后，我都会离开，给他们母子留下一些独处的时间。我因为始终搞不懂弗朗西斯为什么会不高兴，担心他又会有了心病，那我可是小命休也了。于是我一个人在修道院四处随便乱走，试图排解烦闷的心情。

　　这是一座古老的修道院，哪怕是在礼拜堂很远的草坪上，我还是能隐约听到教士和修女的祷告声。这里庄严又肃穆，刻板又僵硬，但是令人奇怪的是，这个僻静的角落，有一架简单的秋千。
　　──说秋千也不恰当，只是修道院角落一棵老树的枝干上，拴着一块摇晃的木板。
　　它之所以能被称为秋千，是因为上面有荡秋千的人。
　　一个穿着灰色套裙的少女坐在上面，身体随着秋千轻轻摇晃。她的头发是墨绿色的，发丝被微风微微撩起，像柳树的纸条。她望着大教堂的方向，却似乎没有看着教堂，而是在看更加遥远的地方。她一言不发，仿佛在倾听什么。她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冷漠，似乎与这个世界没有关系一样。

　　“请问，你在看什么呢？”
　　我无法不被她吸引，情不自禁地走上前问道。
　　她像是被惊醒了一样，转过头看向我：“陌生人，你不会是新来的修女吧？我劝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不要走进这座活着的坟墓。”
　　我惊愕地后退一步，突然发现她的眼睛也是墨绿色的。
　　她带着一副意料之内的微笑看着我：“觉得我是个疯子？没关系，这里的人都这么说我，我习惯了。”
　　“所以你才一个人坐在这吗？你既然不喜欢这里，为什么还要看着它？”我疑惑地问道。
　　她这才正眼看我，似乎因为我刚才的话才被激起一点说话的兴趣。
　　“我厌恶这里，我痛恨这里，但却无法逃离这里。”
　　“可是我看你的衣服，是在这座修道院修习的贵族小姐吧？等到学业结束，你肯定是要离开的呀？”
　　她的眼睛里的火焰又熄灭了：“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从一个坟墓跳进另一个坟墓，从一个监狱换到另一个监狱罢了。”
　　她的痛苦似乎传染到了我，我一时间也沉默了。最终竟然是她打破了僵局。
　　“有意思，你是这座修道院里第一个愿意和我说话的人。其他人听了半句话就会跑走，要么去和教习嬷嬷告状，要么私下议论我是个疯子，而你居然现在还没有离开。”
　　她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刚才都是我在说，你也说说你的事吧。你刚才可是一路心事重重地走过来的。”
　　果然有些烦恼只能和小姐妹分享，突然遇到了同龄的女生，我的烦恼就像水一样哗啦啦地淌了下来。
　　我隐去了身份，假装我只是一位公爵的女儿，最近父亲频频邀请表兄来家里做客，还总喜欢和他说要好好照顾我之类意义不明的话。每次这个时候，我的弟弟──没有血缘算是我家的养子──就显得很不高兴。
　　她没有打断我，只是饶有兴致地挑起了眉毛。
　　等我讲完，她忍不住笑了。
　　不是嘲笑，也不是讥讽，不是愤怒，也不是冷漠，而是单纯地笑了。
　　“抱歉，小姐，我没想到您这么迟钝。看来您真的被保护得很好啊。”
　　“诶？”我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笑靥，心想这姑娘笑起来真好看，一边不解为什么说我迟钝。
　　“很明显啊，您的父亲，想让你和你的表兄结婚啊。”
　　“什么？！！！！”我的声音大到惊起了枝头上的鸽子。
　　“说频频让他来做客是希望你们能培养感情，总拜托他照顾你是父亲不放心的叮嘱，他的回答表明……他大概也知道这件事吧？”她的表情里甚至掺杂了一丝羡慕，“至于你弟弟……大概是怕你父亲会招赘，把家业传给女婿，他这个养子反而什么都捞不着了吧？”
　　“才不是！！！”一声怒吼在我耳边炸响，如果说我刚才的声音是炮仗炸了，那么此刻，就是大炮轰了过来。
　　我一扭头，看到了脸红脖子粗的弗朗西斯。
　　“诶？你怎么在这？”
　　弗朗西斯却没理我，拉着我就往门外走：“姐姐，别听她胡说，我们走！”
　　“诶诶？干什么？别着急啊！我走不了那么快！”
　　我最后一眼，只看见了摇摇欲坠的秋千旁，仰望着天空的女孩。

　　马车轱辘轱辘地前进着。
　　“弗朗西斯，难道父亲真的是想让我嫁给欧文吗？”
　　弗朗西斯的脸还是红的，听到我的话才镇定了一些：“是啊，父亲说欧文阁下是你舅舅的孩子，知根知底，费尔顿家也是忠诚不二的公爵家族，欧文阁下无论学识还是品行都无可挑剔，以后让欧文阁下入赘皇家，继承王位也不错。这样王姐只要悠闲地生活就可以了。”
　　？！！！我的天呐！欧文·费尔顿可是另一位攻略对象呐！我虽然没玩过他的个人线，导致那天没认出他来，但是知道了他的名字以后我就始终努力和他保持距离。现在父亲怎么能直接安排我嫁给他？
　　不行！绝对不行！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为了我幸福长寿的未来，我不能接受这样被安排的人生！
　　回到皇宫，我提着裙子就向父亲的宫殿狂奔，把弗朗西斯和他的声音“王姐！你去哪里？”远远甩在了后面。

　　“砰──”
　　“父皇！”
　　父亲正在和欧文喝茶，看到我十分没规矩的行为忍不住皱了皱眉：“阿蒂玛，这样可不是公主应该有的行为啊。”
　　“不说这个了，父亲！你真的想让我嫁给欧文吗？”
　　坐在对面的欧文瞬间脸红了，低下了头。拜托！本公主都还没害羞呢，你在羞什么？
　　“弗朗西斯告诉你的？是的，我正是这么打算的。”
　　“父亲！我不接受这样的安排！”我情绪激动之下声音不小。
　　父亲的脸色变得不愉起来，显然作为皇帝他并不喜欢被人质疑，但是他仍然维持了耐心。
　　“为什么，阿蒂玛？欧文是你的表兄，以后你的生活会有保证。我就你一个女儿，希望你能轻松平安地过一生就好。”
　　“可是你都没问过我！你在替我做选择的时候都没有问过我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反驳道。
　　“可你是个女孩子。”
　　“难道因此我就不是拥有高贵的塞内托斯皇族和人才辈出的费尔顿家族血脉的孩子了吗？我也希望像我的先祖一样创造事业，开拓天地，而不是当一个一辈子都只能拿出身说事的人！”
　　“我是个女孩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您把我当做男孩来培养，我一定会成为出色的帝国继承人！您为什么这么胆小，觉得我是一个只想要被您保护的软弱之人呢？”

　　一瞬间，父亲的脸色像阴沉的天空，我头一次见识到那个对我温和亲切的父亲表现出帝王威严的一面。我虽然害怕，但是依旧倔强地瞪了回去。
　　弗朗西斯追了上来，见证了这场闹剧的后半场，和欧文一样惊愕地半张着嘴看着我。
　　“哈哈哈哈……”突然父亲笑了，笑声十分地快意，像是一股泉水顶开了压住它的石头，汩汩地流了出来。
　　“很好，不愧是我的女儿！我竟然比我的孩子懦弱了，真是惭愧。”
　　他笑完，带着欣慰的眼神打量着我，第一声却没有唤我。
　　“弗朗西斯，欧文，你们听到了，你们愿意发誓，会追随阿蒂玛并辅佐她吗？”
　　两人立刻同时单膝跪地：“以女神的名义、我的家族、我的姓氏、我的荣耀起誓，我会追随并辅佐阿蒂玛·塞内托斯公主殿下，她的意愿，就是我的方向。”
　　父亲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慎重起来：“阿蒂玛，你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我本不想让你过这么辛苦的人生，但是我认识到我不应该替你做选择。但是前进的时候，千万注意你的安全，我已经失去了你的母亲，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扑进他的怀里：“父亲！谢谢你。”

　　☆☆☆☆☆☆☆欧文·费尔顿☆☆☆☆☆☆☆☆
　　作为世代侍奉王室的费尔顿家族的长子，我一生下来人生就已经被规定好了。
　　射御礼乐书数，每一个我都要学，还得学得好，这是成为费尔顿公爵必须的一课。为此，我很小就离开了母亲，天天在严格的学习生活中度过。我习惯了，每天以费尔顿公爵来要求自己。至于我？欧文·费尔顿的心情不需要被考虑，因为我的人生已经被写定。
　　这天父亲和我说，陛下有意让我娶公主，甚至我可能会成为国王。我很惊讶，因为陛下明明有儿子，却要将王位传给女婿吗？可见他多么宠爱王后、我姑姑生下的女儿。
　　但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我的人生就是娶一个贵族女子，然后继承爵位，为了费尔顿家族的荣耀奋斗一辈子就行了。
　　但是那位公主……真特别。她竟然在清晨穿着男装跑步，遇见了我也不像许多贵族女子一样匆匆躲避，反而开始和我胡诌她是翅膀被淋湿的精灵。
　　至此，我还是觉得她只是个调皮的公主而已。
　　直到那个周天。
　　她和王子殿下一起去教堂归来，像炮弹一样撞进了陛下的房间，和陛下争辩了起来。
　　“父亲！我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天呐！她居然敢直接这么说！
　　我低垂着头，谁也无法想象我此刻的震惊。
　　我们难道不都是家族命途的棋子吗？不是应该被家族做被安排着做喜欢和不喜欢的事情吗？她在说什么？她在反抗被安排的人生吗？
　　“我是个女孩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您把我当做男孩来培养，我一定会成为出色的帝国继承人！您为什么这么胆小，觉得我是一个只想要被您保护的软弱之人呢？”
　　天呐！
　　如果说我是跪在我既定的命运面前，让他把金锁栓在我的胸前的人，她就是把命运和成规扔在脚下，大声对着命运发起冲击的勇士。
　　原来人可以这样吗？
　　我透过她砸出的裂隙，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我突然有些向往，如果和她在一起，会看到怎样的风景呢？
　　我人生头一次，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期待。
　　我第一次，这样渴望，渴望能够站在一个人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