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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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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小姐——不，现在我已经可以直接叫她谢尔达了——真是一位渊博的淑女。我指的不是学识上的渊博，而是生活上的。我上辈子除了在学校上课，就是在医院治病，窗外的风景对我来说只是遥远而模糊的背景，我摸不到，甚至没有时间去好好欣赏。而弗朗西斯、欧文这种天天被关在宅邸里的贵族公子，哪知道树上鸟窝的形状、如何巧妙地赶走廊下的蜜蜂、用什么样的鱼饵更容易钓上鱼、怎样用新摘的草莓做草莓酱呢？明妮更是在修道院里只能听到修女们祷告的声音，陪伴她的，只有庭院里的那棵孤独的大树。
等到她讲累了，忍不住端起茶盏喝的时候，弗朗西斯沉不住气地问她：“克拉克小姐怎么知道这么多？明明你也是贵族啊。”
糟了！我虽然也很好奇这个问题，但是敏锐地察觉到这背后肯定有些不寻常的理由，拼命地给弗朗西斯使眼色。看到我挤眉弄眼的样子，弗朗西斯似乎也知道自己闯祸了，一下子尴尬了起来。但是希尔达却仍然笑吟吟的：“我很年幼的时候就被父亲送到乡下的外祖母那里了，我外祖母确实是个平民。”
明妮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了然：“是因为您的发色吧？”
谢尔达意外地看向明妮，似乎对她的敏锐十分惊讶：“布朗小姐……”
“叫我明妮就好。”
“明妮说得没错，我父亲是金发，我母亲是红发，都是贵族的发色，但是我出生后确是和我外祖母一样，是棕褐色的头发。殿下应该知道，这种发色在贵族里几乎没有的。”
我顿时对克拉克公爵印象下跌一百个百分点。
“不过我也算因祸得福吧，不然我怎么知道这么多有趣的事呢？在乡下，我还可以跟着医生学习医术哦，要不是以前学过，我今天大概也是束手无策吧。”
我真的越来越敬佩谢尔达了，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那天你去红玉大街，也是甩开仆人去散步吗？”
明妮顿时嚷道：“什么时候的事？殿下！您居然趁我不在偷偷出去玩！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弗朗西斯拍了拍胸脯：“没事的，我陪着姐姐呢？”
“你居然也在？”
欧文笑眯眯地举手：“我提议的。”
毕竟还不太熟，谢尔达对于他们这样的互损还不太适应，于是岔开话题讲起了那天的事。
“啊，是我的女仆。她服侍了我很多年，那几天突发疾病，请来的医生给她放血却一点用都没有，我按照我从书上学到的方法，用了点猛药试试，运气不错，把她救回来了。”
“太厉害了！”我忍不住嚷嚷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厉害的人！”
显然很少有人这样直接地夸她，她高兴得脸颊红扑扑的，烟灰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喜悦的火花，却只轻咳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几口，掩饰自己的喜悦。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谢尔达，你刚才说你在乡下经常骑马，那明天你和我一起骑马怎么样？”
“咳咳——”谢尔达差点呛到，她疑问地看向我们，发现我们说的是真的以后，愉快地笑了起来。
“我很乐意，殿下。”
第二天，我穿着昨天的那身骑装登场了，大抵是昨天已经有人见过的缘故，虽然有人窃窃私语，却没有爆炸性的效果。真正爆炸的时刻来自于狩猎开始。
一般的皇家围猎，所有男性成员都要骑马去打猎，而女性成员则在大本营的高台上等待即可。但是今天，领头士兵牵来了三匹马。人们议论纷纷，第三匹是不是给欧文的，借此来表明他未来王夫的身份。欧文却泰然自若地走向后排的骏马，在大家愕然的表情中摸了摸马头。
“姐姐，紧张吗？”弗朗西斯悄悄问我。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确实在紧张。
父亲一马当先，坐上了最前方的宝马，紧接着，我和弗朗西斯并肩走了出去，骑上了另外两匹。
议论声瞬间爆开！大家纷纷议论我居然要骑马围猎，简直不可理喻！怎么能有女子进马场？完全是匪夷所思！……父亲调转马头严肃地看着周围的人，在他冷峻的目光下，议论声渐渐变小。
“阿蒂玛是我的女儿，是帝国的公主，完全有资格参加狩猎。”父亲的声音像洪钟一般，在这片原野上荡开，“以前女眷不参与，只是她们身体弱或不感兴趣，从来没有说过贵族女性不能参与。”
大家碍于父王的威严，不敢作声，估计在私下交换着不赞同的眼神。
“上马！”父王断喝一声，此时贵族们才纷纷上马。我看到谢尔达轻巧地跳上了一匹高头大马，看上去游刃有余。
显然父亲也注意到了：“那是谁家的姑娘？骑术真不错。”
谢尔达冷不丁地被点到名，赶忙大声回答：“回陛下，我是克拉克家的谢尔达。”
“不错，克拉克勋爵教女有方。”说完，父亲调转马头，领头冲了出去。我和弗朗西斯也赶快跟上。
我在树林里让马慢慢地走着——我的技术还达不到打猎的水平，父亲让我亮个相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在树林里逛一会儿回去就可以。反正弗朗西斯也不会打到猎物，我们俩猎物都为0的话，我就不丢人。
弗朗西斯和谢尔达一左一右地陪着我。
“姐姐，你要不试试？我记得你的箭术很不错呢。”弗朗西斯不死心地怂恿我试试。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马背上一晃，我的准头就变差了，有一次差点为了射箭，把自己摔下去了。”
谢尔达说：“那殿下就让马停下射试试，反正我们有时间。”
我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在树林里试射了几次。终究是兴致缺缺，不一会儿我就催着他们一起向林子深处走去。
突然，弗朗西斯激动又紧张地压低声音呼唤我：“姐姐!姐姐！你看！是鹿！”
他说的没错，一匹小鹿正在溪边喝水，我有点不忍心，但想想如果射中的话，对父亲的计划和我的野心都是莫大的帮助，我还是举起了弓箭。
我瞄准了小鹿的身体，聚精会神地盯着它。
好的，我要放手了。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就在箭离弦的那一刻，我的心带着我的手颤抖了一下，箭偏了，射中了小鹿的腿。
弗朗西斯高兴地跳下马，招呼着不远处的侍卫来捉住它。
我看着想要起身却因为腿部血流不止而只能在原地无助悲鸣的小鹿，发现我还是做不到。
我叫住了弗朗西斯：“让侍卫小心地把它抬回去吧，我要给它治伤。”
“诶？为什么？”弗朗西斯不解。
“反正是我的猎物不是吗？我觉得这只小鹿很可爱。”
弗朗西斯也没有多问，招呼着侍卫开始抬鹿。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谢尔达此时出声了：“殿下，这样更好。”
她对着我笑了。
☆☆☆☆☆☆☆希尔达·克拉克☆☆☆☆☆☆☆
贵族的骄傲总是体现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比如头发。我从来没觉得我棕褐色的头发有什么不好，就像我喜欢喝的咖啡的颜色。但是长大以后，我才知道这颜色就是我不被父亲喜爱、以体弱多病被送到外祖母家的原因。
虽然我是和外祖母一起长大的，但是我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我需要的爱外祖母加倍地给了我。而且外祖母住的村庄很漂亮，有田地可以去玩耍，有森林可以去探险，骑马的话，半个小时能到一座小山。村里的人也很照顾我，虽然我从血缘上我算个勋爵的女儿，但是抚摸我的头、教我医理的是当地的医生，喂我吃刚出炉的面包的是面包房的夫妻，让我骑大马的是从田里回来的农民。
父亲说我体弱也算是歪打正着，小时候的我经常生病。每次当地的医生——斯诺德医生被叫过来，都会笑眯眯地问我：“小姐，今天觉得哪里不舒服吗？”然后他会认真听我描述我的病情，哪怕我说有一个幽灵打我的头，导致我流鼻血，他也会认真地听完，然后再次笑眯眯地告诉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小姐，有斯诺德医生在。”他还会奖励喝完药的我糖果，让我对医生这个职业充满了好感与向往。
但是女孩子一般不应该学这个的。我告诉了祖母，祖母的回答是去他的，想学就去。斯诺德医生也笑眯眯地欢迎我，于是我从九岁开始，就跟随斯诺德医生学习了。
我以为我会一辈子住在这里，也许以后继承斯诺德医生的位置，变成谢尔达·克拉克医生也不错。但是12岁那年，一封信打破了平静。
母亲说我已经12岁，必须要进入贵族的社交圈了，按信上的话说“是时候尽一个克拉克家族成员的本分了”。说得好像我在这里是度假，而不是因为他们讨厌我才把我扔到这似的。
我坐上了回都城的马车，哎，我是要去做客的，那里才不是我的家！
事实证明做客也不会比这更痛苦了。我过得十分拘束，不能骑马，不能快步走，我喜欢干的一切都被禁止了！母亲经常来看我，看得出她很想关心我，但是不知道如何下手。而父亲，我在宴会上出过几次洋相以后（说真的，我真的不懂为什么就餐每次只能切一小块，以及跳舞为什么那么难很容易踩到脚啊），他看到我就叹气。
某天，我百无聊赖地在梳妆台前梳头发，惊讶地发现我的女仆简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简怎么没来？”
下人们支支吾吾地说简从昨天就开始发烧、说胡话，医生来了给她放血也没用。我立刻站起身，披着头发赶到下人的房间，许多人吓得面如土色，劝我赶紧回去，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我充耳不闻，简单判断了一下，我立刻知道她需要的是对症的草药。可是我和医生阐述我的观点，他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好的，小姐，我会考虑看看的。”我知道他完全没听进去，我必须要开始行动了。
我看准了下人换班的时候，穿上便服跑到街上，挨家挨户地问，最后才找到我需要的药。
我向店主道谢，出了门，一个小孩像风一样卷走了我的手包，狂奔而去。我忍不住大喊：“抓小偷啦！”我没有多的钱可以再买一次了，更何况药店的这味药已经被我买完了。
我徒劳地在后面追，但是家里给的衣服太紧了，鞋子也不合脚，我完全跑不起来。却看见一位姑娘在小偷路过时立刻追了上去，提着裙子居然跑得和我在田野里不相上下！真是位女侠！在她的帮助下，我这才拿回了我的药，救回了简。
没想到几个月后，我居然在父亲要求参加的王室狩猎会上，居然又看到了她。这次的她一身骑装，看起来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地挡在了我和嚼舌根的贵女之间，为我辩护。我才知道女侠是公主殿下，原来公主殿下是女侠。
她不仅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觉得不懂贵族礼仪的我很奇怪，甚至觉得我的乡村生活非常有趣与奇妙。她崇拜地看着我，让我觉得有点飘飘然。她甚至邀请我和她一起参加围猎！我终于可以摆脱紧身的裙子、再次骑上马了！
在树林里晃荡的时候，我察觉了她其实并不想杀生，但是在弗朗西斯殿下好意的催促下，她还是举起了弓箭。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人总是要区服于现实的需要，甚至是别人的眼光。
射在了腿上。
她决定治好她的猎物。
啊，我怎么忘了，让女侠成为女侠的，不是她高超的技术，而是她慈悲的心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