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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谢意浓真的很有意思 推开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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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露台玻璃门的瞬间,五月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湿润。她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肺里的浊气总算被置换出来了。
露台上没有人。几张藤编的休闲椅散落在一排盆栽的琴叶榕和三角梅旁边。地砖上铺着浅灰色的户外防腐木,围栏外面就是深城湾的夜景。
远处的跨海大桥亮着一串暖金色的灯带,海面上有几点渔火在慢慢移动。
她把高跟鞋踢掉,赤脚踩在防腐木地板上,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iPad。上午测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bug,是儿童版模型在色彩引导模块上的一个小问题。
本该在第三轮交互时出现的色块提示有概率会延迟零点几秒,虽然不影响核心功能,但她心里一直挂着这件事。
宴会厅里不适合想技术问题,但露台上可以。
她挑了一把藤椅坐了下来,把iPad支在膝盖上,打开代码编辑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夜风吹过来,把她披散在肩上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几缕碎发扫过她的脸颊,她随手把它们别到耳后,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屏幕。
“就知道你会跑出来。”一个声音从露台门口传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抓到你了”的了然。
谢意浓从屏幕前抬起头。
何禹西推开玻璃门走出来,一手里端着一杯水,一手拿着脱下来的缎面礼服外套。领结也摘了,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整个人看上去比宴会厅里松弛了不少,像从某个让他不得不端着架子的场合里逃了出来。
“你怎么也出来了?”谢意浓问,语气里没有太多欢迎的成分。她的手指还停在iPad屏幕上,显然不太想被打断思路。
“这话应该我问你,”何禹西走过来,把热水杯放在她旁边的藤编小桌上,“今天是你们的庆功会,结果主角跑了。”
“吴创在就行,”她语气平淡,“他擅长那个。”
何禹西没有接话,低头看了一眼她光着的脚和踢在一旁的高跟鞋,又看了一眼她左手的位置。
她左手会时不时无意识地按在腹部,和刚才在宴会上他看到的一样。不算明显但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压着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他把热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刚倒的热水,喝点,如果有不舒服就别硬撑。”
谢意浓愣了一下。她的胃确实在隐隐作痛。今天从下午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到了酒会上又被吴创拉着敬了几杯香槟,空腹喝酒的后果就是现在整个胃都在翻搅着抗议。
但她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全程都站得笔直,表情也没什么异常。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是从宴会厅的茶水台那边倒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舒服?”她抬起头看他,眼底多了一层审视。
何禹西耸了耸肩,动作很轻很随意:“你刚才在会场里喝完香槟后立马轻微皱了一下眉,又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肚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没有任何邀功或者讨好的意味。但谢意浓还是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这个人对女生的观察力,不是一般的细致。
“何总对女孩子都这么细心吗?”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层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讽刺。
何禹西靠在露台的围栏上,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有些乱,衬衫下摆被风吹起来一个角。他偏过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个不太正经的笑,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认真。“也不是对谁都这样。”
这句台词谢意浓在太多地方见过了。电视剧、小说、八卦新闻里那些情场老手的经典语录里,一定有这么一句。
她没接话,低头继续看iPad上的代码。
何禹西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靠在围栏上,目光扫过她手里的iPad,又扫了一眼露台上开得正盛的紫红色三角梅和远处的海景,忽然开口:“你好像格外喜欢天台和露台。”
谢意浓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在天台遇见他的那个晚上。她一个人缩在角落的塑料椅子里喝酒,他带着一场闹剧闯进来,把她的清静搅得七零八落。严格来说,那不是一次愉快的相遇。
“人少,”她说,“自在一点。”
“我以前也是。”何禹西的声音在夜风里多了一层不太一样的质感,比平时低沉了一点,“小时候家里办宴会,我就喜欢偷偷溜到露台上。人少,安静,不用对着那些不认识的大人喊叔叔阿姨。”
谢意浓看了他一眼。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男孩,穿着定制的礼服,像个小大人。
他被迫站在一堆大人中间,脸上挂着早熟的微笑,然后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跑到露台上喘口气。这个画面让她对他的防御系统出现了零点几秒的松动。
“后来呢?”她问。
“后来?”何禹西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有种很淡的自嘲,“后来我爸说,你是何家的老三,你大哥在替你撑场面的时候,你跑到露台上躲着——你觉得合适吗?”
他把父亲当年的话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好像已经把这些话在心里咀嚼过太多次,早就没了滋味。“所以后来就不躲了。不会也得会,不想也得想。毕竟——我是何家三少。”
他最后说“何家三少”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骄傲,没有炫耀,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就是一种很平静的陈述,像是在说一个和他本人没有太大关系的身份标签。
谢意浓沉默了两秒。她忽然有一点理解他了,一种很浅的、在某个角度上忽然和对方对上了焦距的感觉。
她从小镇考到省城,从省城考到深城,靠的是把自己逼到极限的努力。但本质上,他们都在被某种期待推着走,只是那份期待的内容不一样——她的是改变命运,他的是维护门楣。
“不过说真的,”何禹西的话题忽然转了,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她iPad上的屏幕,“这个项目真的很有意义。不是因为何氏投资了才这么说——我侄子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他能用你们的模型做出一个小游戏。”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注释上,侧脸在远处跨海大桥的灯光映照下多了一层柔和的轮廓。没有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没有打趣的意味,就是很认真地在说一件他相信的事。
谢意浓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弯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对何禹西笑。她内心有什么东西被触动到了。她难得开玩笑的语气说:“何总,这是商业吹捧吗?”
何禹西愣了一下。那双在考察会上冷静到有点冷淡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原来会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和她平时气场完全不同的柔软。她左侧的酒窝微微陷下去。
有点甜,怎么回事?
“我说的是实话,”他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看中的项目和——”他停顿了一拍,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的声音在这个停顿之后微微变了一个调,“人,肯定会有好结果。”
谢意浓没有捕捉到那个停顿。她的注意力已经被iPad上的代码重新拽了回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随口回了一句:“那就借何总的吉言了。”
露台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海风穿过琴叶榕叶片的沙沙声和远处宴会厅里传来的模糊音乐。何禹西靠在围栏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谢意浓把代码又改了两行。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谁也不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安静却并不尴尬。何禹西觉得很舒服。和宴会厅里那种每个空隙都需要用寒暄填满的喧嚣相比,露台上这种不需要费力维持对话的静谧,更像是一种奖赏。
又一阵夜风吹过来,比刚才大了不少。谢意浓穿的是无袖连衣裙。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肩膀下意识缩了一下。何禹西站直身体,把手里的西装外套递过去。“披上。”
谢意浓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件外套。藏蓝色缎面,质感一看就知道不便宜。“不用,我不冷。”
她站起来,把iPad装回包里,弯腰捡起地上的高跟鞋套回脚上。然后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热水,喝完了最后一口。“谢谢何总的水。我先进去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露台的玻璃门,重新融入了宴会厅那片暖金色的光海。
何禹西站在露台上,手里还拎着那件没送出去的外套。夜风把他衬衫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玻璃门合上的方向,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他知道自己被她勾起了好奇。
像即将冒险挑战一座从未攀爬过的雪山,他眼睛里亮起的是无穷无尽的新鲜感和探知欲。
谢意浓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感觉有意思了就去做。何禹西一直都这样。
然后他的追求攻势就开始了。以一种毫不遮掩、毫无收敛的方式,像深城六月的台风天一样,强势密集地席卷而来。
第一次是周一上午。谢意浓刚到公司,前台小妹就叫住了她,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深蓝色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女式腕表,表盘是很干净的白色,表带是低调的灰蓝色,品牌标识她认识——价格拿捏在一个不贵但绝对不算便宜的微妙区间。
盒子里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很适合你的旗袍。——何”
谢意浓面无表情地把卡片放回盒子里,叫了个闪送,填了何氏总部的地址。当天下午,手表原封不动地回到了何禹西的办公桌上。
第二次是周二。一大束红玫瑰送到了意创天开的前台,花束大到前台小妹抱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挡住了。小卡片上写着:“祝新的一周bug清零。”谢意浓路过前台的时候脚步都没停,随口说了句:“摆在前台当装饰吧,挺好看的。”
于是那束玫瑰就在前台摆了整整一周。花束的红色太抢眼了,几乎每个进出公司的人都能看到。
吴创看了好几次,下班时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谁送的?”凌美在旁边小声说:“何总。”
吴创沉默了一秒,然后竖了个大拇指:“有品位。”
一旁下口吃饭的谢意浓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里。
第三次是周三下午。何禹西亲自带着下午茶来了——不是那种随便点的外卖奶茶,而是一个甜品台,三层的手工甜品、现煮的热咖啡和冷萃茶,量多到足够喂饱整个公司的人。
他站在茶水间门口,用一种理所当然到几乎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说:“作为投资人,请大家喝个下午茶不过分吧?”
谢意浓走出来看到那个阵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她端了一杯咖啡,转身对围过来的同事们说:“何总作为投资人请客,大家别客气。吃完记得再卖力点干活!”她把“投资人”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给这件事画上一个明确的、不容混淆的边界。
何禹西靠在茶水间的门框上,端着自己的那杯咖啡,看着她端着咖啡走回工位的背影,笑了一下。没有一点挫败感。
他想自己有一阵子不会太无聊了。
真正让谢意浓感到头疼的是周四。她早上一到公司,就发现对面那间空了三个月的办公室被人占了。
窗帘换了新的,办公桌搬进去了,桌上摆着一台最新的iMac。桌边摆了一套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办公椅。办公室的门开着,何禹西穿了一件粉色花衬衫站在里面,正在收拾桌子。他抬头看到她就笑了。
“早呀。”他说,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
谢意浓站住了。她转头看向还在帮何禹西搬箱子的行政。行政妹妹一脸“我也不想的但他毕竟是投资人”的表情,用口型对她说了句“来考察”。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没有摔门。因为摔门就输了。
周五晚上,凌美鬼鬼祟祟地凑到她工位旁边,压低声音问:“意浓姐,何总是不是在追你?”
谢意浓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键盘,语气平淡:“你觉得呢?”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了!”凌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隔三差五就出现在公司,还在你对门弄了个办公室——这哪是投资人考察啊,这就是追你啊!”
谢意浓没有否认,只是继续改自己的代码。
凌美急了,把椅子往前拖了半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说:“意浓姐,你别被骗了!我经常在八卦新闻上看到他,都是和各种网红明星约会。三天两头换女朋友。我不想你这颗水灵灵的——”她顿了一下,一脸痛心,“白菜被猪拱了。”
谢意浓被这个比喻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但她还是拍了拍凌美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对小朋友说话的语气回答:“放心吧,我有分寸。”
凌美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确定吗”。
“首先,”谢意浓靠回椅背,条理清晰得像是在做一个技术方案的可行性分析,“他是不是真的花心,我不做判断。但我不可能和一个投资人在一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笃定,笃定到凌美几乎就要相信了。
“为什么?”凌美问。
“他是投资方。我是创始人。把私人感情和商业合作搅在一起,是我能想到的最不专业的事。”谢意浓重新把目光移回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注释,“所以不管你听到什么八卦,答案都是一样的——我和何禹西,不可能。”
凌美将信将疑地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谢意浓敲完一段代码,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对面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何禹西还没走。她看见他坐在电脑前,侧脸在屏幕的光照下多了一层专注的轮廓。她看到了何禹西的另一面——工作中的专注。
她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代码上。还是找个时间和他说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