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代码》最爱喵脆角

4、失而复得的手链 何氏投

　　何氏投资落定的消息，是下午正式传回公司的。
　　吴创在群里连发了八个红包，每个红包的封面都是“何氏牛逼”，然后@了所有人，附上一句话——“明天放假一天。本周不加班，都给我回去睡觉。”

　　谢意浓盯着屏幕上那行“本周不加班”看了三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关掉电脑，拿起帆布包，站起来往外走。

　　凌美追在她身后喊：“浓姐你去哪？”
　　“回家。”
　　“不吃饭吗？吴总说晚上——”
　　“睡醒了再说。”

　　到家才下午四点半。工作日下午拿来睡觉真的最奢侈不过了。她拉上窗帘，手机调静音后，就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子里。这几天她确实累了。

　　窗外五月的阳光被遮光窗帘挡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暗得像深夜。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自动播放今天考察会上和何禹西的那几轮问答。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提的问题确实精准犀利。

　　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她醒来的时候有那么几秒钟完全分不清现在是早上还是傍晚。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深城的夜幕已降临。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多。她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脑子终于清醒了。清醒到可以想到一些之前被工作挤到角落的事情。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手腕。空的。

　　她坐起来，打开手机手电筒，把床铺、床头柜、玄关、洗手间仔仔细细翻了一遍。
　　其实她知道大概率不在家里——那天晚上在天台上那个花衬衫男人扣住她手腕的时候，她感觉到过一瞬间的松动。十有八九就是掉在天台上了。
　　但她还是把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像是在用排除法来反复确认一个已知的答案。

　　她搜到了那家酒吧的名字。店名叫“霓虹动物”，介绍写的是“深城湾首家人宠友好酒吧，每周三周五有驻场男模表演”。酒吧还在营业时间。于是她拨打了店铺主页上那个联系电话。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来，那头是一个声音沙哑的男声，背景音里还有没收拾干净的酒瓶碰撞声，显然是刚打烊不久。
　　“你好，昨晚我在你们天台掉了一条银手链，想问一下有没有人捡到。”
　　“天台？”对方打了个哈欠，“我帮你问问保洁阿姨，你等一下。”过了大概两分钟，声音回来了：“阿姨说这几天没捡到手链，就捡了几个啤酒罐和烟头。你确定是掉我们这儿了？”
　　“……不太确定。谢谢。”

　　挂了电话，她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这陪伴了自己十年的手链大概率找不回来了。

　　她不想带着这种闷闷的感觉去睡回笼觉，干脆窝进沙发里，打开手机随便刷了刷。朋友圈的红点冒出来，她点进去，漫无目的地往下滑。

　　凌美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是“睡了一天还是困”；吴创发了一张加班狗的旧图，配文是“虽然说了不加班但我的生物钟不答应”。
　　她又往下滑了两条，手指忽然停住了。

　　何禹西那帅的过分的头像出现在朋友圈里——就是那张花衬衫海滩照片。她给他设置的备注是“何氏-何禹西”。

　　他发的是一组照片，配文只有四个字：“周末愉快。”
　　第一张照片里，他坐在一个铺着软垫的活动室里，身边围了四五个大大小小的孩子。

　　没有印象中的花衬衫或西装，他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棉麻长袖，袖口松松地挽到手肘，下面是一条浅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穿着室内拖鞋。一个小男孩趴在他腿上，他低着头在帮那个孩子拼一个彩色积木，侧脸的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变得很柔和。

　　第二张是一个特写——他手把手在教一个小女孩画画。小女孩的手握笔还不稳，画纸上歪歪扭扭地涂着一大片黄色和蓝色，他在旁边添了几笔，把那一堆歪歪扭扭的色块变成了一只振翅的小鸟。

　　第三张是大合照，活动室的墙上挂着一个淡蓝色的牌子，上面写着“星语特殊儿童康复中心”。

　　照片里的何禹西和她见过的那个何禹西完全不一样。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距离感。他就是很平和地坐在一群特殊儿童中间，脸上带着一种很干净的、没有任何修饰的笑意。
　　那种笑容随意到不像是摆拍的。

　　富家公子企业副总周末去特殊教育机构做义工，拍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立一个有爱心有担当的正面人设——这套逻辑在如今的社交网络时代太常见了。

　　不过她也只看到了这个男人的冰山一角而已。对于投资人保持合适的距离就好了，不该过分探究。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抱着靠枕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去洗澡。

　　周一上午，谢意浓正在会议室里和技术团队过“凡人梦”下一版的迭代方案，凌美突然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微妙，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句：“意浓姐，何总来了，在会客室等你。”

　　谢意浓笔尖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当前页面讲完，合上笔记本，跟团队说了句“休息五分钟”，起身走向会客室。这人来的突然。难道是投资有什么变数吗？

　　推开门的时候，何禹西正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海景，听到门响转过身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花衬衫，里面搭了一件破洞潮牌白T恤。上衣被松松地塞进深色休闲裤里。整个人比考察那天随意了很多，更接近那晚的状态。

　　唯一不变的是那种骨子里的松弛与自信。他往那里一站，反客为主，就好像整个房间都是他的。

　　“谢总，周一好。”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懒洋洋的温度。

　　“何总有什么事吗？”谢意浓站在门口，没有坐下来的意思，摆明了希望这次会面越快结束越好。

　　何禹西把手伸进西装裤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放在掌心上递过来。谢意浓觉得莫名其妙，但出于对投资人的礼貌还是打开了。
　　原来是那条银色的无穷符号手链。链子被人清理过了，搭扣也已经修好了，银质表面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比她记忆中刚买回来时的样子还要亮一些。
　　谢意浓愣住了。

　　“应该是你掉的吧，”何禹西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酒吧天台。捡到的时候发现搭扣坏了，顺便帮你修了一下。”
　　她从盒子里拿出手链，指腹轻拂着那个无穷符号的吊坠。还是原来的那个，边缘依然保留着她十年如一日摩挲出来的光滑痕迹。

　　“谢谢。”她抬起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点，“这个手链对我很重要。”
　　“多重要？”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探询。
　　谢意浓没有展开讲，只是说：“大一暑假打工给自己买的，戴了十年。”

　　何禹西沉默了一瞬。那一瞬他眼底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确实很重要，”他说，语气依旧很轻松，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比之前所有话都真诚了一点，“还好我帮你收好了。”

　　他伸出手。“来，我帮你戴上。”
　　谢意浓下意识想拒绝。趁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何禹西已经把那句话接上了，带着一些哄人的温柔语气：“搭扣是新换的，有点紧，你自己单手不好扣。”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链子，犹豫了一秒，然后把链子递给了他。
　　何禹西接过手链，低头认真地帮她把链子绕在左手手腕上。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动作很轻很小心。冰凉的链子贴上了她的皮肤。他的指腹带着暧昧的温度擦过她腕内侧最薄的那块皮肤。

　　谢意浓注意到他的手指很稳，扣搭扣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一个有钱好看又有情调的男人，帮女孩子戴个手链这种事做得这么得心应手，不正说明他曾经练习过很多次吗？

　　所以当他扣好搭扣抬头看她的时候，谢意浓已经把那一点点软化收了起来，重新戴上了她最擅长的礼貌而疏离的面具。
　　“多谢。”她把手腕从他手中抽出来，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何禹西看着她后退的那半步，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他没有逼近，只是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子口袋里，姿态随意地靠在了落地窗的窗框上。

　　“对了，这周五晚上有个庆功酒会，在深城湾的瑞颐酒店。何氏主办的，邀请了意创天开全体核心团队。希望谢总务必赏光。”他的语气也回到了那种彬彬有礼但不太认真的调调。

　　“好，我会出席。”谢意浓点了头。
　　何禹西笑了笑，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对了，那个酒会有着装要求，谢总——记得换掉你的帆布鞋或者拖鞋。”
　　说完，他推门而出。

　　谢意浓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拖鞋，心里那因为手链失而复得而生出的一丢丢暖意被精准戳散了。她面无表情地走回会议室，继续和技术团队过迭代方案。

　　但到了周五下午，她还是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回了家。因为这是何氏为意创天开办的庆功酒会。她作为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和CTO，代表的是公司形象。她不能穿帆布鞋和公司文化衫去参加一个五星级酒店的正式酒会。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衣柜最里面的防尘袋收纳着一条米白色提花面料的新中式连衣裙。小立领，斜襟盘扣，袖口微微收拢，腰线收得很好，裙摆刚好到她的小腿中部。这条裙子还是去年她参加老同学婚礼时买的。

　　她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犹豫了一下，又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支很久没用的口红。是很浅的豆沙色。她对着镜子薄薄地涂了一层。又整了点遮瑕把自己眼下的黑眼圈遮了遮。她不是不会化妆，只是觉得平常没必要。

　　她把深褐色的卷发从发圈里散下来，抹上精油，用梳子梳顺了，让它们自然地披在肩上。她遗传了母亲的天然卷和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长相。整张脸唯有那双明亮的眼睛透露着她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坚定内核。

　　她不太习惯这样的自己，盯着镜子看了几秒钟，有种微妙的陌生感。但她没有时间纠结了。吴创的车已经停在她公寓楼下了。

　　今晚瑞颐酒店的宴会厅被何氏包下了。挑高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暖金色的灯光把整个大厅照得富丽堂皇。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托着香槟杯在人群中穿梭，角落里的小型弦乐队正在演奏一首悠扬的古典乐。

　　深城科技圈的熟面孔几乎都来了。还有一些她只在财经新闻上见过的投资圈大人物。
　　空气里飘着香槟的果香和女士们身上的各种香水味，混在一起成了一种属于名利场的独特气息。

　　谢意浓站在宴会厅入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她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正在和几个投资人寒暄的何禹西刚好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她身上，然后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几乎没认出她。但很快他就确认了，就是谢意浓。

　　那件米白色新中式连衣裙把她的气质勾勒得恰到好处——不性感不华丽，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和笃定。小立领托着她修长的脖颈，斜襟的盘扣沿着锁骨的线条蜿蜒而下，收腰的设计勾勒出一抹让人意外的弧度。她深褐色的卷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和平时扎低马尾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唇的上也多了一抹极浅的豆沙色，让白皙的脸上多了一点点血色，黑眼圈也被遮瑕遮住了。但就是这一点点变化，让她整个人从“素面朝天的理工科女生”变成了“清冷高知氛围感美人”。

　　何禹西站在原地，端着酒杯，看了很久。

　　他见过太多漂亮的女孩子——网红、明星、名媛。千人千面，各种风格。她们穿着精心挑选的礼服，画着无懈可击的妆容，用最得体的笑容穿梭在各类社交场合。他从来不反感，甚至很欣赏这种属于名利场的得体和精致。

　　但今晚谢意浓站在那里，和她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反差，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被随手放在了珠宝堆里——她不争不抢不发光，却让周围所有发光的东西都显得有点用力过猛。

　　“失陪一下。”他把酒杯放在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朝谢意浓走过去。
　　谢意浓正在找吴创。她进来之后扫了一圈，没看到团队的人，正准备掏出手机发消息，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谢总。”

　　她转过身，看到了何禹西。他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的缎面礼服，白衬衫配黑色暗纹领结，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宴会厅灯光太暖，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很直白的男人对女人的欣赏。

　　“我为我之前在你们公司考察时说的话，道个歉。”他说。
　　谢意浓微微皱眉，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一句。
　　“颜值担当那件事，”何禹西笑了笑，难得地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我当时确实在打趣你。但是今天晚上——我必须承认，你确实是你们公司的颜值担当。”

　　谢意浓沉默了一秒。她预想了很多种他开场白的方式——调侃的、试探的、漫不经心的——唯独没想到他会道歉。这让她的防御系统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犹豫。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回应。
　　“何总客气了。”最后她说，语气依旧很克制。

　　吴创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眯眯地插进两人的对话。“何总，我没说错吧？意浓可是当年我们研究生院公认的美女，当年追她的人能从研究室排到食堂。她就是对这方面不上心，不然早就——”

　　“吴创。”谢意浓用警告的语气打断了他。
　　吴创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端着香槟溜了。

　　何禹西看着谢意浓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从研究室排到食堂？”他重复了一遍吴创的话。

　　“吴创喝了酒就乱说话。”谢意浓面无表情地解释。
　　“嗯，乱说话。”何禹西点点头附和。语气里竟带着一些哄人的笑意。

　　晚宴正式开始后，流程按部就班地推进。何氏的代表上台致辞，吴创代表意创天开上台发言，然后是各种社交环节和自由交流。谢意浓在角落里找到了凌美和其他几个同事，站在一起聊了一会儿，但她的目光偶尔会不自觉地飘向宴会厅的另一端。

　　何禹西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他端着酒杯周旋在各种面孔之间，游刃有余，谈笑风生。那种松弛感和掌控力是刻在骨子里的，不需要刻意表现就能让周围的人都觉得舒服。

　　她不看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偶尔也会飘过来，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有一次他们的视线隔着半个宴会厅撞上了，他朝她举了举杯，嘴角挂着那个让人想翻白眼的漂亮笑容。

　　保持距离，保持距离。她告诫自己。谢意浓移开了目光，转身走了出去。她突然很想去露台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