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东风》茅舍听雨声

3、遥闻故人音 “

　　“又快到夏季了，东方兄弟的忌日也快到了。”
　　南宫羊看着远处，从腰部解下一个缠枝莲纹的漆雕葫芦，这是柳正义所赠，当时他们几乎人手一个，在暗卫不见天日的日子里，轮到他休息的时候，他就在自己房间背后的小隔间休息，自己做漆器，这人一个，那人一个。

　　南宫羊看了一眼葫芦，已经空了：“没酒了，走，咱们喝酒去。”柳正义有些烦闷，南宫羊看他神色莫明，说道：“走吧，边走边说。”

　　两人并肩往河边走去，南宫羊详细说了这些年的近况。

　　原来，当朝皇帝掌权以后，沉迷长生之道，四处修筑神祠，搜寻方士炼丹。
　　曾有庄跷入滇国，是为了寻找前滇王一族的下落，蚩尤死后，他的族人南迁，蚩尤遗留下无数遗物，有术法、财宝、神器，后来几乎都下落不明，其中有一幅图，能进入神秘古国，那里的人们长生不死。皇帝对此十分迷恋，东方羊作为国师，为他四处找寻神秘古国的下落，他多次进入西南的秘境，著录诸多书籍，觅得多种遗迹、地图碎片。

　　在东方羊远走奔波的日子，一个自称来自婆罗多的僧人莲花生声称有秘宝呈上，他见到了皇帝，交给皇上一个奇怪的盒子。
　　后来，东方羊回来，他将收集到的信息呈交皇上，但他也请罪说明，自己能力修为十分有限，对于所获得的信息解读十分片面，甚至有些信息无法解读。皇上听闻东方羊无法解读那些文字，半信半疑，莲花生却以为，国师身负上天的使命，却连古图上的文字也不能解读，分明是能力不济，否则私藏祸心，欲不利于皇上，对朝堂不忠，如此不忠不义，必然应该受罚。

　　皇上大怒之下，将其打入天牢，整个东方家均入监牢。

　　在南宫羊、三吴等的多方挽救下，东方羊的家族得以逃过一劫，东方羊却难逃一死，莲花生说，东方羊的血液能指引人们看到预言，国王听信他的话，在一场仪式上活生生放干了东方羊的血。

　　清晨的嫩草似乎在呼吸，草叶儿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
　　柳正义阵痛不已，悲伤地看着眼前青青草地：“南宫兄弟，你为何现在才说。你来这几天，不言不语，我当你是来看望老友。”他有些哽咽。

　　南宫羊继续说道：“你知道兄弟的性子，有些温吞，而这些事情都过去十多年了，我当时的伤心不亚于你，可现在我已经伤心不起来了，当时我们只庆幸，你远遁江湖，不用再承受这些。”

　　南宫羊继续说道，仪式结束后，我们几人商议，当下的皇上昏庸无道，他已经被权力侵蚀，早就面目全非。于是三吴相继遁世，好在皇上无疑，吴老哥老是上书劝谏，他早就不厌其烦，再说吴老哥手握兵权，他早就疑心，于是收了兵符，将他们赶回鲁地老家，他们得以全身而退，就剩下老弟我了。我呢，越发昏庸无用，他反而放任我，于是成了彻底的闲人。有一日，他召我进宫，在御花园的一处亭子接见我，当时那僧人就在一旁。他说，前半辈子都在追求帝位，得到以后追长生，只是渴望将这天下的权力和财富紧紧握在手中。人人都说我错了，说我昏庸无道，天若有道，天何不眷顾我。他越说越生气，我看他的样子，那么陌生，眉间黑气缠绕，我知道他听不进去任何劝告。

　　我只好附和他：“圣上，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必能千岁万岁。再说，婆罗国国师的秘丹一定大有作用。”我当时心想，莲花生国师才是为你献祭长生不老秘方的人，我可没有。他问我：“听说东方羊还有一子？”我听到这，心如死灰，知他要赶尽杀绝。

　　他说：“东方羊虽然亡故，可他找到的那么多东西不可能一点用都没有，你去找，拿回他找到的东西。”当时东方兄弟死的时候，他的家人，他的妻子被我们送到熊山一处山谷，但不知他如何得知东方兄弟有一遗腹子，这我都不知道。于是让我不论花多少工夫，一定要找到他。

　　柳正义问：“刚才咱们见过那年轻人，当真是东方兄弟的孩子？”南宫羊点点头，他本来也没有见过他，可一看到他，就想到东方兄弟年轻时候的样子，再也不怀疑啦。

　　柳正义热切地拉着南宫羊的手道：“走，咱们去找他，你把东西拿回去交给他。”
　　南宫羊微微一笑道：“柳兄，你认为他会把东方兄弟的遗物给我吗？”他微微叹一口气：“而且，你能读懂那些奇怪的文字吗？”

　　柳正义愣住了，他想了想，问道：“你打算怎么办？”南宫羊画风一转说道：“咱们救的这个孩子，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柳正义当然不知道，等着南宫羊继续说。

　　哪知南宫羊不说了，继续往前走，此时日光大盛，淡紫色的烟霞在河面上升起，一个孩童正在背诗：“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稚。田祖有神，秉畀炎火。……”脆生生的声音荡漾开，叫醒了朱奕的清晨。

　　等日光在眼前静静地铺开，南宫羊才说道，他是我的孩子。

　　柳正义浑身一个激灵，不可置信地看着南宫羊。他说，我曾有一个孩子。
　　柳正义再问，他却说：“回头再说吧，兄弟现在困得很。”

　　一夜折腾下来，两人着实困得不行，回屋大睡一觉。

　　次日，县衙贴出告示，有人问：“这告示都说啥了？”一个读书模样的人道：“杏花酒家旁边死了一个陌生人，咱们这地偏僻，生人也少，大家夜晚最好紧闭门窗，要警惕外乡人。”
　　众人讨论那个死在这里的外乡人，均叹道：“世风日下，世道艰难。”

　　县衙知道南宫羊为堂堂侍中大人惶恐不已，公布死因后，先后多次派人来请南宫羊，南宫羊拒绝不得，天天赴宴，自然没有时间将剩下的事情如实交代。
　　柳正义见状，也不再问。不过也有闲暇之余，便将自己的事情说了个干净。

　　这天，睡到半夜被雨声吵醒，柳正义来到书房，开始打磨麻布胎漆盘，打磨后又开始起稿，他准备在新收的葫芦上雕刻一只兔子，女儿很喜欢那只兔子。
　　画到耳朵，他又想起南宫羊说的话：“自从东方兄弟死了以后，我无心朝堂，将来若是要死，一个人也利索干净。”
　　他的仆人不多，加上自己也就四人，他本打算就这样度过余生。婆罗门法师出现以后，他闲在家中，寄情山水，听一位齐鲁述职的官员说起，泰山云雾一绝，于是收拾了行装前往，住得多日，于是才认识吴相，吴相修道多年，深谙长生之术，但却不得长生，这其中却另有缘由了。
　　总之，两人相谈甚欢，在道法上更是对他有所指点。

　　与吴分别后，他想去观云海，那日在南天门，遇见一女子，那人就像仙女一样随着云海从天门上下来，仿佛仙女降世，他竟痴了，那日以后便坐在山道上等待，希望某一日那姑娘再一次出现。
　　他在当地走访多日，后竟然发现那是茶农的女儿史若谷，他有心结交那茶农，多次在茶田与她相遇。茶农以为他是富商，也有心结交，一桩喜事理所当然就成了。洞房花烛之时，佳人在旁，南宫羊将自己的事情据实以告。

　　他走之前，告诉那女孩，等请辞以后就返回接她，与她隐居山林。
　　史若谷要他发誓，有生之年一定会回去接他，南宫羊起誓道：“如违背诺言，我必化作泰山石阶，任由万人踩踏，永不复生。”
　　史若谷泪凝于睫，依依不舍地与他道别。后来，史若谷产下一子，可始终没人接她，她受尽家人的冷言冷语，独自搬到茶山上住，茶山孤独，孩子成为她唯一的羁绊。
　　后来，孩子竟然无端消失了，史若谷思子心切，找遍整座黄山，历经千辛万苦，却一无所获。

　　南宫羊刚回到宫内，莲花生就问他，是否寻找到东方遗腹子的下落，他说不曾。
　　皇上勒令他继续寻找，期间对其多次敲打。但在这一年内他还是无功而返，此时他根本不敢去接史若谷，只能惶恐度日，再见皇上，皇上却说想将王侍郎的女儿许配给南宫羊，南宫羊只能推托，说自己一心报国，为皇上研究长生术万死不辞，暂时不想成家。

　　皇帝问他可有什么心得，南宫羊哪里说得上来。那僧人说：“皇上，侍中大人一定深谙长生之道，他恪守清规，不染情欲，也就是去除贪嗔痴慢疑。我们那边的人都是这样，修仙者大都如此。”皇上似信非信：“那寡人也要如此吗？”
　　南宫羊警铃大作：“皇上，大法师说的是，我前段时间游走四方，听一农户说，人有七情六欲，若是求仙问道，断绝情欲为首要。可陛下是圣上，九五之尊，不必如此苛刻。”

　　皇上眼神中透露出阴翳，他冷笑着，手一挥，御前的几人押出一个人来，见到那人南宫羊瞬间心就沉到谷底，他与此人两年没见。
　　她容颜依旧，只是看向南宫羊的眼神似乎在杀人，这人就是史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