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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夕深谈 四位导师聚 ...

  •   “小陆,恭喜。”西楼植株观测室内,一台正接通全息投影通讯的光脑浮现出了一位正端坐于一张以明式罗汉榻为原型架构的“亚勒卡斯”休憩沙发,眉眼含笑地看着,屏幕前正流连于各异植株间试炼药剂的年轻人,指尖在扶手上有序地敲了几下,蓝眸间闪烁着几分静待好戏的兴奋光色,“真难得见你愿出山行教,还真是好久不见。”
      “柳老师不去备课,坐看一个乡野人士做些自己看不懂的小实验,很有意思吗?”被叫“小陆”的年轻人,指尖捏着瓶装着紫红色液体的试管,思量着从这枚惑神花的花瓣中萃取而出的□□,是否可以与昨日从集市购至的蓝鸢尾基因匹配。
      惑神花生长于极寒之地,七片花瓣遇水即谢,生长条件苛刻,然其治愈心脉的能力极好,而蓝鸢尾因长状形若鸢尾花而得名,生长于山崖之下,品性耐寒,生命顽强度高,光合能力强,有着极高的自愈调节功效,是医学上愈治剂的主要原材料,在军事上也起到了降低生命流失率的效果,所生长的遍布区域少,人工培育的存活率不高,这才导致一株都价格不菲。
      能买到都得幸亏它其貌不扬,老板不识货,才侥幸以低价薅羊毛成功。
      他就想着性能如此接近的植株,成功将基因链计算模拟出来,再嫁接是否可以培育出新的植株,若自愈力能够提升,或许就能为伤员带来一些活下去的新可能。
      他倒不是生来惜字如金,只是在一心投入工作时,不习惯分神管辖身外之事,这才将一收到自己来衡川就打来电话的柳枫白,冷漠在一旁。
      “早听闻衡川是中式科幻界一颗明珠,看见这口钟,我是真的信服了。”
      女生站至在钟前,一整双眼睛就仿若一瞬之间彻底粘黏在了上面,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可眼前这口古钟,可以说是她有生之年见过的最与众不同的一口。
      钟体嵌入礼堂顶部的藻井结构中,主体采用榫卯结构拼接,无需外露螺钉,造型上三只环绕的兔子采用半透的冷光气凝胶材质,运转时仿佛在星轨上持续奔跑,钟面纹路参考三星堆日月禅时时钟设计,融入古蜀神秘纹路。
      “这是以敦煌的三兔共耳藻井设计的鸣钟,时间流转于其身就是一分一秒的具象化。”老师伸手揉了揉女生的头,语气温和若细雨,“待你静心聆听之时,入耳可闻的回荡之音再不是印象间那寻常即闻的虫鸣鸟叫,大浪淘沙洗尽岁月折痕,留至于今的尽是历史华胥,你所见的不单是建筑,更是古老传承的文明图腾,有呼吸的不再只有你我,脉络耕心,历史也就有了生命,呼吸尽在这一隼一卯间,指尖就可感触起伏。”
      为首的导师,带着众学生一路往回东楼的方向直走,两条路里选了右边这条不加植物缀饰,却更具科技式风格的大道。
      沿途为学生讲着许多与幻灯片上那些拟定的数据截然不同的记述,言语间一个个关于他自身的求学故事,此时若跃动于荧幕上,一帧帧切换自如的影片,每一帧都是一个生长于穷乡僻壤少年,如何成长为一名高级建筑导师的励志桥段。
      尽管字字若刀,悄然割开往日尽数藏匿于心底的伤疤,他也全然不在意。
      此时口无遮拦地当作故事,就是在与昨日的自己谈心:昨夕之我坎坷无常,今朝之我笑口常开,授人以书,经历谱写的书自然更为厚重,建筑可避之寒霜,经历则若警钟,每一声都在劝诫于人:我所受之辛酸,你们愿警之于心,警钟即是少走弯路的长鸣之声,迷雾之中,钟领其心拔云见日,纵身囚窘境,亦有破笼之信。
      他娓娓道来的一字一句仿佛伸手就能抓住一段回忆,学生听着入迷,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衡川东边的“虹日大道”。
      大道全长500米,采用着“双轴三区”布局,地面由微晶透水石铺砌而成,白日所见是古朴的青砖色,入夜却是若星河铺路,这种材质入夜即自主触发传感器,石纹间隙漫出冷银色光带,傍晚将至之际,踏上这里就若置身于银河,抬手摘星,伸手即天,周身一切幻若流萤,如梦似幻。
      主道两侧各有一条三米宽的副道,地势略低,通过微型磁悬浮轨道引导小型自动驾驶运输舱,确保人货分流。
      “老师,那是什么?”
      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辆中型自动运输舱正运送着一个半透的温室模拟舱,两边围着十架蜜蜂型纳米防卫机器人,护送皇帝回宫似的,不允许旁人靠近,欲靠近一看的学生,只得退步饮鸩止渴,这等架势实在不难不让心喜炫酷的学生好奇,一个个像是丢了魂儿似的,直到阵仗消失在西边楼的竹林,才肯离开。
      “昨日会议,校长说会有一株从科研基地借回来的异星植株,暂放在西楼的植物观测室供给给植物导师研究看管,这或许就是了。”导师咳了咳嗓子,试图将这群被新鲜事物勾魂的崽子唤回神来。
      “还有将近二十分钟,我们可以去景观区,那里设有一个北斗导航石柱。”
      “老师,那是什么?”
      导师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银框眼睛,一字一字地引诱道:“眼见为实。”
      从大道直走左拐进一处景观区,这里没有摆设着观景绿植,而是一处小型的科技展览区。
      进景区前,还得经过芯片人工识别,导师刷卡带着一行人朝里走不到百米,就看见了远处一座小展台上摆放的1:1迷你“白帝”空中战机复刻模型。
      近距离看,方可看清这完全等比例复刻设定参数的微缩全细节版本,以1:72主流收藏级比例落地,机身严格还原白帝乙型22米实机的乘波体气外形,鸭嘴型机头,外倾双垂翼下反角结构1:1与史册遗存的手稿上的数据分毫不差。
      “此战机是华洲夏国成立三十年后的第一批空中救援战机其中一架,刚晋升金牌飞行员的陆矜白,开着此战机为陆军开辟了一条逃生路线,那时燃料制作能力有限,在路过鹿绿江时,燃料供给降低至极限,陆上将为不拖延后方人员撤离,选择紧急迫降,与敌机同归于尽,据说享年只有三十六岁,这架战机残骸保留在蓝星国际博物馆收藏,我们这里的仅是复刻模型,如今这类战机采用了二元矢量喷管扰流板,发动机舱盖均可活动。”
      每吐一个字,导师附在防护罩上的手指就不觉紧了又紧,放置于他眼前的,似乎不只是一架战机模型,而是一个遍布血腥尸骸的沙场,无数将士身亡于疆场之上,如血的残阳直照于上,大地生灵涂炭,一步一步行步于一块碎石,一棵枯草都寻不见踪迹的烈狱,口鼻所闻见的浓稠血腥味挥散不去,一具具炭焦化的肉躯正无息地面朝殷红的天空浅笑,未咬合的唇瓣微启,似乎在呢喃着什么若回家,就得让乡邻领导知晓,他们打赢了国外侵军,他们终于有时间休息一下。
      手握残枪破棒的烈士,战亡还在向着活着的人说道:勿要将我们的尸骸埋葬的太深,号角声起,我们依旧可以冲锋陷阵。
      指尖划过冰冷外壳,却消不去心口那点难以释怀的沉甸思绪,虽未亲手参与研发,可所能想象的艰苦远不止当初半点。
      “老师,下课了。”女生轻轻拉了拉导师的长袍袖子,小声提醒。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导师道,“这就带你们离开,这里得安静一些。”
      “老师好像一个军人。”
      随后的学生小声议论着,自从看见这个展台起,先前温润如玉的老师,一时间身上的气息都不觉肃清了许多,来时脚步轻是怕惊扰警报,走时身脊挺拔,一步步都显得轻缓却铿锵有力,俨然一个随时都可以临阵疆场的战士,背手而去,不带走一片浮云,却留下了心口难尽的赤诚。
      这节课为建筑学,与别班上课方式不一,摒弃一日坐于学堂看着各式建筑图样的幻灯片,不如实际一些,以学校为课堂一部分,既能浏览古校芳华,亦可尝之何为“行万里路”,真理起源于兴趣的萌芽,亦见真晓于实践之间,一步丈量敌过万卷诗书熏陶,自古不乏才人寒窗苦读,缺之敢行之人斩荆棘而创新路。
      书中之言活络脑海而非植入肌肉共感,一步一行自当是化书语为行动。
      此行一番,学生们对这个导师存有的不仅是过往经历的好奇,更有着待人如己的尊敬,这比吃透讲义更令他们印象深刻。
      “回来了,这群崽子没给你惹事吧?”坐于沙发饮茶的柳枫白,见人推门进来,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忍不住打趣道。
      “他们很乖。”往自己的公位一坐,就从抽屉的旧木匣里取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片,动作熟稔得显然不止一次。
      一张折痕褶皱明显的的图纸,摊开看见的是一幅白帝战机改良后的新型战机,如今命为“伏羲”,寓意空战事业繁达,战机一日盛一日,大同社会终有一日会悄然临至东方耀阳升起的地方。
      “如今两侧机翼可以像猎鹰一般向下折叠羽翼,鸭翼转动还原的收纳姿态就是一层复活甲,飞行员驾驭时校准的安全性都会交由它们保障,起落架舱,驾驶舱,武器舱全部支持开合,类似于一串串活跃的代码,不受拘束地搭配跑道涂装的可拆装的多自由度支架,就形成了一道密不可防的防火墙,危险抵御在外,飞行员就能摆出多种飞行姿态来提高作战,机身表面佩戴的全向雷达吸波装则是一只只猎犬,将侵占我国的入侵人员一律驱逐出境,我们早已不是当初任人宰割的鱼肉,如今的民族就是一把把锋利的尖刀,有能力将屈辱人民的猛兽按在俎上,一寸寸凌迟以此偿还他们犯下的滔天罪行。”手里捏紧的圆珠笔,一笔笔重重划下的痕迹都在叙说着一段段难以言尽的酸楚。
      笔尖一勾一画落下的实事数据,在心里一遍遍地念叨着,大抵是在与这架战机碎碎念,又或许是在与这拂逝而去的生命,说着悄悄话:如今一切都在悄然变化,你们就且安息于故土。
      数据改变不了牺牲,至少是后代兴起的征兆,每触一次未干墨的温度,就是与逝去的过往一次次简单的交汇。
      若当初家里没有闹饥荒,需要人手抢占好节气耕种粮食,或许真的可以坐进喜欢的研发科技室里,用一个个零件,一串串代码去编织一个个飞天梦,而非在建筑的一隼一卯间穿梭,虽也能为国争光,却很难找回当初一心为梦想而痴狂的野劲。
      儿时母亲总说他是个皮猴子,三天不打便上房揭瓦,十几年光阴一瞬即逝,如今一坐下忙碌就是一整天,半点没了昨日那“皮猴子”的影子。
      或许这就是长大,面容若花,心志若木,岁月这管催化剂,褪去面容的棱角越发清净,试图催化木一朝成林,木是生得越发苍劲有力,可历经的沧桑无人问津,一圈一圈年轮经由岁月磨砺,酸苦早已一同深埋入土,一朝一日都难以忘怀。
      好在是军校培养全面,虽错失了入伍的最佳时机,但能入校教书也算弥补了几分遗憾,日复一日看着一张张年轻面庞,就不由想起十七八岁的自己。
      “纪倾澈怎么了,一回来就见他像个老干部似的埋头不理睬人。”
      柳枫白眼疾手快地将小陆拽到一边,压低嗓音,“你一个忙起来把人当空气的还好意思说别人,倾澈大抵是带着学生参观了下东楼一方的观景区,那里关于军事化的展览模型,你知道的,他说过他祖父参军,或许是赌物思情了。”
      “这样啊,幸好有你,才没让我扰他心烦。”小陆一把将柳枫白拉到一旁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随身光脑,导出一管药剂配置图,“这是今天研究的成果,我将其命名为惑鸢露一号试剂。”
      “这其中的原理不妨也让我略知一二?”柳枫白倒了杯茶放在离桌角较近的位置。
      “正愁没人听我唠叨,当然可以。”小陆拉来一张椅子示意他坐在旁边。
      “惑神花就是魂,藏于茎脉间流动的血液糅合的活性极高,可魂需躯体容纳。“陆景曜指向光屏上的蓝鸢尾样本,语气亲和的,像是一个父亲同旁人炫耀自己儿女满月,眸子里快要溢出的激动难以言喻。
      ”而这蓝鸢尾就是躯体,它所具备的自愈力就是肉身的最好防御,有效将寒抵御其外,确保细胞活性稳定,在模拟冷舱下,体内的磷钾会迅速复苏,植株木质化也会随着一同醒过来,当受损的叶片组织开始恢复生命起,发蔫的黄叶3-5天就可以重新舒展,冻后叶枯僵苗就是那一只只待哺的雏鸟,养分足了,自然而然就可以活过来。”些许是水汽升的过高,眼睛都被蒙上了层水雾,莫名变得伤感了些。
      “可这只是在植物上进行实验,人体结构组织与植物不同,后续的实验或许不是很理想,但可以进行到这一步也算成功,凡事不可一蹴而就,我能做的就是熬到时间给出答案。”曲指敲了敲杯壁,预测的数据只是一个猜想,可应用的利弊很难归咎于冰冷的数据记录的精准度。
      可这类捉摸不透的神秘恰恰是让他甘之费力的缘由,同样是儿时梦想的一次跨越性圆满,不再是懵懂得只知道树叶花朵的形状,气味,如今能通过实验,进一步清楚成长的历程与构造。
      这就够了,触手可及的梦是有温度的,身体起伏都在无声宣示着,此时这藏不尽的欣喜与激情。
      进门的秦司墨见了,起初有点愣神想着这家伙什么时候舍得从植物基地来这任职导师的,当看到这家伙一如既往在实验成果出来后一副手舞足蹈的模样,心里那点久别重逢的惊喜感也就没了,只余下这家伙还是没长大的无奈感稍盘旋了下,转瞬间,便面无波澜地朝办公区走。
      柳枫白倒是像回到上学时期一样,听完陆景曜一番讲解,还作出了自己的回答:“其中微量的半合成阿莫西林萃取物,可以抑制冻害后植株伤口处的杂菌滋生。”每说一个字,柳枫白都不由往观察了下陆景曜的微表情,说话的语气都不觉慢了半拍。
      “避免冻伤部位出现腐烂霉变,虽没同你一起做实验,但这类药剂看上去,很像是全程没有刺鼻化学气味的,喷施后可能会散发出类似松针混着淡雪的清冽香气。”摘下眼镜,不紧不慢擦拭着浸在镜片上薄薄的一层水汽,再戴上时,就见一旁的家伙正将自己的猜想,记录在他习惯佩戴的笔记本上。
      “这想法可以,若真有无刺鼻气味,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做伪装剂。”大胆设想的方法加入原本数据里,这每一步的尝试,都让一颗心难以真正平静。
      陆景曜从储蓄环里取出四个食盒,这是他路过食堂时顺手买的。
      他也没想到,作为衡川前两届的他们在毕业后,回因为一次偶然的重逢电话重新聚集在这里,一同成了导师。
      “老秦回来了,这有份新鲜出炉的松鼠桂鱼,尝尝好不好吃,下次再买。”陆景曜挥手招呼秦司墨过来吃饭。
      四人围在圆桌旁,边吃饭边聊天。
      “明天A班有节植物观察课。”
      陆景曜夹菜的手微顿了下,“嗯,明天上午最后一节,怎么你去旁听?”
      “也行,上次实训课A班合作不错,想过去看看明天,他们怎么一起完成药剂配置。”
      “给他们点信心,谁喜欢质疑呢。”陆景曜夹了块东坡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上完解剖,也去观摩一下陆老师的第一节课进展情况。”柳枫白戳了戳纪倾辞的手,想问他会不会去。
      “明天没课,可以去旁听一下。”
      “等着吧,本导师绝对是学生最喜欢的一名授课大师。”陆景曜整个人,浸在光里,明媚得像是朵盛放于夜色里的昙花,一颦一笑都浸润着喜悦的气息。
      “老秦,你说的那群孩子怎么样?”用完餐,柳枫白斜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怀里的抱枕。
      “在信任还未建立全的情况下,选择信任对方,并以特殊的方法化解森林危机。”秦司墨打开光脑,习惯性以数据服人,“其中有个小子,手上的伤都没好利索,就强撑着在受伤为愈的情况下,完成一系列洞穴救援,雾中支援等三项野生求生任务,回来时看上去只是累了不少,这股韧劲在军队里都是难得的好底子,属实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光脑的荧屏渐渐暗了下去,而嘴角浮起的一抹淡笑还未消去。
      指尖玩弄的绿叶弯刀环绕着周身转了一圈,重新落回到掌心,旋转时划现的亮紫色弧度,照映出眼中微起涟漪的期待鳞光。
      秦司墨,收好光脑就调出一个档案看了起来,所综合的数据在后期军训里得派上用场,需提前一周收入学生档案封存。
      “这日子还真是越活越有。”柳枫白放平抱枕,将身体埋进柔软的沙发,指间把玩着枚青绿色的叶片型飞刀。
      秦司墨这人从他认识起,就一副不近人情的寡淡模样,真正对一个人好,得是他们这样四年相处,多少能将后背托付彼此的,他参军那些年混过的兄弟也不在少数,可到底同辈之间的认可与尊重。
      对学生这样,就是一个师长的认可。
      “楚惊风?”柳枫白默念着三个字,他似乎有点期待着下一次A班的医学课了。
      能让一个从嗜血裂隙里野蛮生长至阳光之下的孤狼,愿以平等注人的姿态俯瞰,给予尊重,已经是很难得的一件幸事。
      作为狼族亚兽的秦司墨,旁人还在嗷嗷待哺地年纪里,就得先学会如何在物竞天择地森林里学着活下去,猎杀与战斗是成长这条路上最艰苦,却最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每想起,初见时的秦司墨,柳枫白都不由自问一句:换作我也能活得自在吗?
      在身无分文的窘境里,仅凭一腔傲气就将一切困难视为浮云,这换作旁人,定会觉得这人尊严廉价,无人问津,无人相助,宁要一份尊严,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这尊严难不成比命重要?
      秦司墨就是答案,中学毕业考取至亚特灵斯,从无人嘘寒问暖的情报员,到华洲七星上将,六年的经历无疑就将尊严牢牢焊进了骨子里。
      若没有受伤,或许他也不会返回母校担任导师,还是那个战场上战功赫赫的上将。
      任教三年来,他见过不少参加实训课的学生,能力不错,可七十二小时退出实训的不在少数,能有一次像今年这样,全员无退赛的,可以说是头一次见到。
      作为曾经的军人,秦司墨比谁都清楚,坚韧与信任的可贵,即是没有亲身与他们走一遭,也能知道这场实训成功的最关键因素莫过于一个信任。
      柳枫白一向热衷于新鲜,这种截然不同的反骨,他自然迫不及待地想见一次。
      不是见学生如何反骨将生存化为成长的另辟蹊径的新鲜感,是见一见,这一眼看不尽的少年气背后,那不肯臣服眼下的乌蒙磅礴,一心向前的韧骨为何不弯。
      他从别人的阴影下走到盛阳之下,与时间赛博了七年光阴,残留于记忆里不堪回首的一点一滴都足以是凌迟身心的一把钝刀,可当一个个新鲜的生命力不屈如竹时,那点道不同趣相投的信念就若一簇燃放的微小火苗,沿途的微风狂风都足以助燃焰火燎原。
      秦司墨,陆景曜,纪倾澈一行人若是一路走来的前浪,让他这棵孤舟有了行进的动力,那眼前他即将教授毕生所学的学生,就是灯塔之上的微光,告知他,所学的教授生涯,不是一个人守着学识的一人之行,是有人在等他一次证明的历程。
      这将是首任导师来第一次自我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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