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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离奇谜案 校长失踪 ...

  •   军训返校最难得的便是学院放假时刻。
      长达三日无需与导师周旋的惊喜莫过于一只久经囚于樊笼的雏鸟因破笼吟唱而轻快畅然,一觉到自然醒的呼吸都带着美梦的甜香,一早开黑的此时正与对面斗得热火朝天,反观一旁静若背景板的,阅读的神情间满是对周身喧哗的无奈与清闲光阴的惬意。
      然西楼的办公室刚开完会回来的主任就没有多少愉悦之色了,攥着一张揉皱的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手机就随意放在了一边桌角,迟迟没有拿起,哪怕数十条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都无心顾及。
      百叶窗外渗入的光映照于面庞,像是夏日的灼烈侵入了寒冬的孤寂,不见岁月痕迹的眼里尽是担忧的神色,找了院校一圈都没能找见踪迹,往日总跟自己插科打诨的,无论他怎么发消息打电话,怎样围着学校公寓找,自始而终都没有一点关于他的消息。
      在与他同办公室的老师进来时,顾颐已经不在了,除了一张写着“下面会议让副校长代替,有事莫寻”的纸条,什么也没有留下,茶水都洒了一地,走得很是匆忙。
      户外一座废弃教堂里,一身着黑袍的,身后随着一群蒙面的打手,四周没有什么光,唯有悬在天花板的灯管闪着几丝亮光。
      他的脚下跌坐着一个满身鳞伤带血的人,不知是经历了什么,血浓得连面容都模糊不清,吐字的声音都颤颤巍巍,连句简单的短语都很难说是完整,一双手被镣铐紧紧锁住,抓着废石块的手指都擦伤得满是血迹,一双渗着血丝的眼里,怎么也不敢抬起,面前这坐得一脸轻松的,在他眼里就是头饿狼,行于平寂的黑夜,无声无息却将他生活平静打碎得像是零散的玻璃。
      比声音更早闻见的是吱呀敞开的大门,和有意加大的脚步,和一串富有节奏的鼓掌声,他所行的地方闪过一丝红光,他一整个就像是燃着的火芯,红光若焰火燎燃,周身火焰照得一张脸白得几乎透明,嘴角漫不经心咧起的弧度张扬而散漫。
      “请人做客可不是这么请的。”红发男生毫无避讳地走在靠黑袍若最近的一张木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尖正摆弄着一把刻着火狐纹样的瑞士刀,“商冥,人打成这样可是没教养才做得出来的。”
      废弃的教堂原只有腐朽与杀戮混杂的土腥气,男生来后,这周围却有股若隐若现的玫瑰花香飘出,越发浓郁的气味让空气压抑得像是身处蒸笼间,闷热得几乎动弹不得。
      许久黑袍人才将遮掩面容的斗篷摘下,一双冰澈的蓝眸看得人心惶惶,可当朝向红发男生时,语气却明显温和了些许,甚至还夹带着几许委屈,“人不是我打的。”
      “那是保镖打的?”
      明明一句轻松的询问,可听起来却像是一副审判的姿态,举止松散,可眼里流露的狠厉却半点没有减散,玩味地扫视一圈,搅得身后一群人心惊得几乎站不稳。
      “既然都不是,就是捡来的?”男生指尖火焰往脚下男人扔去。
      本以为是在清理门户,可当火焰散去,借着头顶微闪的光才看清,原本血迹斑斑的身体此时却恢复如初了,男生将这跪得双腿发软的人小心翼翼扶起,拭去了他肩头落下的灰,“你住哪?”
      这看着年轻的男生却有着一股历经岁月挫折才炼造而出的从容,不敢盯着眼睛看,只好强装镇定道,“岭北湖衡川一中。”
      “这地方自废弃以后,路都难进难出,能想到来这里的几乎都目的不纯。”红发男生熟稔地避开沿途障碍,随着导航将人从密林里带了出来,车速不慢,可这颠簸感倒是几乎没有,一路开到了一家商会门口。
      “我们商会助人得登记,好做我们转正的业绩,若您不急,便随我们进去。”红发男生领着顾颐沿着走廊一路朝东,越往里走,灯光越暗,还没走进登记处就莫名感到一股子眩晕感涌上心头,一眨眼便不省人事了,红发男生派人将其送去了客房。
      自己带着商冥乘坐上了电梯往顶楼走,到了顶层会议室,两人便拿出各自的光脑,将一枚特殊的U盘插上,查看截下的信息。
      一双双敲击键盘的手,几乎是化为了一缕缕残影,密密麻麻的代码自上而下地流动,一个个木马病毒的攻克,一道道防火墙的对抗后,这段信息才于一分钟里破解得一览无遗,U盘的信息由记忆核晶汲取收录,转为数据库存储在纳米芯片。
      “这人还挺有志气。”
      顾颐本是一个穷乡僻壤小村子的打工人,凭着意志走南闯北地做着各种薪资低的工作,在青海遇见一男生险些溺水,出手相救后因岗位对调便跟他失去了联系,在他回国后早已是位退休无年的国际翻译官,一次饭局上他见到了当初救下的少年,经旁人之口才知道眼前便是蓝城名校的新任校长,一名海归的金融硕士。
      记忆的纽带并非一贯到底地流畅,数据记录只截到了他来历的一半,再往后便是一片空白,这是记忆断层的信号。
      “商冥,让人送他回去吧。”涂山言将自己的钥匙推到了他面前,“态度切勿刁蛮。”
      商冥一早便到了客房外等候顾颐苏醒,等人出来,早已没了当初的一脸厌弃,转而一副和气的神色,“顾先生,劳烦跟我走,我送你回去。”
      车上两人一正襟危坐,一淡然自若,空气弥漫的无形压迫致使顾颐终究忍不住紧张,他自诩是久经职场的“老手”,可在两个年轻人面前,却像是受惊的兔子,想咬人却够不着力的无奈感徘徊心口,经久难消。
      从那商会出来,就觉得两年轻人绝非无名之辈,会所里旁人见他们的态度恭敬,眼神闪躲,他们至少得是商会的继承人或是业绩最高的一类。
      总听年轻有为,觉得与那种劳碌半辈子才勉强混出个名堂的有着云泥之别,而当真遇见起,才发现,不言一语就自带从容压迫的,远比公之于众的更显威信。
      无需世界的拥护与吹捧,仅需一腔孤胆就足以于世界鼎力自我。
      许久,顾颐才试探性问了句,“商会能替人寻人,那可否为我找一个人?”
      商冥将车速放缓了些,低声道,“找人怎么找到废弃教堂?”
      “那是衡川旧址,”说到这里,顾颐眼里不禁闪现了些许鳞光,“也是基地,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我只是有幸去过一次。”
      顾颐将自己一早不见校长的事,简单交代了遍,手里攥着的纸巾都掐得不完整了。
      “先前那个名为涂山言,是商会长老会一员,你休息期间,他已经通过记忆核晶提取了你的信息。”商冥将车拐进胡同,甩开了身后紧随其身的保镖,“可系统提示你的记忆出现了断层,涂山言便通过他的异能[寻溯]企图寻回关系,人失踪不久,迟早会找到,先稳定情绪,有人一起找。”
      他这一番话下来,顾颐那颗紧张的心,才终算是渐渐平定了一些。
      从商冥的言辞里,他大致明白了所谓的商会,其实是以拍卖场伪装的大型情报局,他们与稽灵官相互合作,通过卫星系统,收集着各座城市之间的网络情报,在顾客在IAO官方网站下达寻人启事起,便会有专属人员交接。
      下车前,商冥将他的记忆核晶交还,道,“核晶存储你身份外的私人记忆,另外拥有记录石者,受商会保护,免去一次雇佣费额。”
      从后门回到办公室,便从里上了锁,看着手里消失的核晶,有股记忆越发清晰的茫然一逝而过。
      废弃教堂周围早已没了过去的生机,前去的路上,若非巡逻的商冥赶到及时,他很有可能已经遇害了,那曾经被当做庇护所的教堂是校长年轻时一落寞就会去的地方,如今连这里都找不到,到底去哪里的疑虑终究是无人应答。
      口袋里一只用旧的老式钢笔,是在校长办公室里捡到的,摸到一道细长的划痕起,就知道这无故的失踪不简单。
      人在极端环境下,就会下意识摧毁或无意间毁坏自己珍重的器物,于旁人而言,钢笔随处可见且平平无奇,而对成为校长的宋韫而言,这是他父亲给他留下的最富温情的信物,是他任职校长的象征。
      一心难定,刚回来没坐多久,就急忙跑向了一处放有警示牌的门前——当年宋韫还未成为校长前,就商定过要建有一个秘密房间存放只有两人才只的秘密。
      伸手拧锁时,心还有些揣测不安,若真的是他想的那样,两人该怎么面对彼此。
      “顾颐,人真就要为了传承而舍弃自己吗?我好像没有那样伟大……”那未竟的话语此时若倒灌入海的泉水,源源不断地冲击着大脑,一股强有力的窒息感,几乎快剥夺了伸手的力气。
      一黑眼,仿佛就能看见那具封锁于木匣里的面具正狰狞地朝他龇牙咧嘴地笑,小丑面具下一颗充盈欲望与野心的火焰正猛烧着那熟悉的身影,他就像平常一样笑得开朗,单手插进口袋耍酷,一如十年前初见那般热烈得好似八月正午的耀阳。
      “顾颐,私心人皆有之,有人想百年恢宏,有人想一名天下,而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十年晃而即逝,再见宋韫,依然一副年少意气风发的从容,可不知何时起,记忆里永远将学校看作生命的他,会一次次反反复复换着花样似的,告诉他,自己并不伟大。
      以最僵硬的动作推开最笨重的大门,目入眼帘的便是藏于桌底的,以红布覆盖的木匣,往常摸过数次,平平无奇的匣子,此时像是一只静待吞噬的黑洞,每走近一步,心就不由颤动几分,直到借着光脑微光照见空空如也的木匣,浑身的力气都泄得一空,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重获梦想的他,是否还会重返这个费劲他精力的故土。
      他虽好自由,但也不会真的放弃这座院校,这不仅是一座传承,更是他自小生存的地方。
      他挣扎了那么久都不愿相信的执念,在木匣空空如也时还是挺破碎的。
      好久一番酝酿后,将落寞的自己好好打理一番后,像往常一样,准点守在校内,检查违禁物品,叮嘱学生穿戴好校服,为自己精心照料的绿植浇水,裁剪枯枝败叶,一切跟寻常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当旁人问起校长,他也只是淡然一句:出差了。
      站在顶层办公室俯瞰以下的建筑,面色平淡如常,这座一改古老风格的中西结合的建筑,是他与宋韫一同经营的结果,自与他重逢后,两人就一起走街串巷地介绍这座老校,找寻最好的建筑师为其精心改良,赚钱寻求愿意支教的导师教育,收揽各国学子就学,这座仅有名头不被公知的院校,从籍籍无名到蓝城十座名校之一,一路的辛酸早已不是口宣于众的事迹,这一藏就是数年。
      偶尔他会去各教室巡逻一番,看着这群私下小动作不断,上课萎靡不振的孩子,有种恍然,觉得自己还未毕业,就在那座连窗户都破的教室里一遍遍祈祷着下课。
      “你说孩子是星星,注定闪耀将来……”走下楼梯时,手扶着扶梯,顿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继续往下走,“这扶梯还是你亲自监工的……”
      校园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地一帧一帧浮现于眼前,哪怕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都有着段难以轻易忘记的意义。
      “你们不觉得主任,今天很奇怪吗?”一下课,靳银宣就凑上去,口若悬河地分享自己淘来的八卦,“平日他从不会每层楼都巡逻一遍,顶多敲下窗,警告学生不要上课走神,可我看到他去另座教学楼每层走了个遍。”
      “你这么一说,感觉像是校长才会干的事情,或许是校长叮嘱的吧……”司晔不太确定地应道。
      ……“最近几天都听到各班老师,小声问彼此校长的去向,最离谱的是,说校长出差不小心住院了……”靳银宣声音小得几乎自己都听不见。
      “你怎么了?”司晔朝他方向看去,呼吸都迟缓了半拍,主任正站在窗外,就这么一本正经地注视着什么。
      “主任……还没上课……”
      主任好一会儿,才应了句:“下课就好好休息。”
      “他是生病了吗?”司晔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
      回了办公室,就一门心思看着自己的文件,一笔一画地标记着重点,寻常工整的字迹此时显得有些潦草。
      这夜看着像是一面面具,星星凝结的一双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那面具之下,藏着怎样一张脸,谁也不知道。
      商会只是数千万搜寻系统间最精密的一个齿轮,在万千不可触及的心绪与秘密间,去摸清楚一个真相无异于在大海里摸寻一根绵绵细针,而他只是自己,没有情报网,没有卫星系统,又该怎样在这茫茫世界去找寻一个满是秘密的熟人。
      若再见,他是否还会认出自己。
      这一切都是未解的谜底,裹紧一张薄薄的绸布,却重得让人难以探手去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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