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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片场一游 有人作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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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村庄,军车就停滞在了一家旅店前,都不用教官吹口哨提醒,学生们在门刚开时便一窝蜂地跟着店员整整齐齐走进了店里面,等教官找到停车位赶回来,大厅里除了服务员,几乎不见一个学生。
“老李,咱们就这么没吸引力吗?”脸上带着道刀疤的教官,面上一副不在意的无情,心里是又是一副,热情无处宣发的尴尬。
“老李”推了推眼镜,拍了下他肩膀,“比起吸引力,我们更想睡个天荒地老”,背着背包,头也不回地取好房卡就上了楼。
人走尽了,一个大厅此时真就只余下了前台和这只仿若迷惘于深海中央的孤帆。
他好奇这群崽子心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地位,命令不听,人不灯,背后小声蛐蛐,当个教官能当成这样没威力的,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是够纵容这群崽子还是他们向来娇纵不服训教。
人生百态,总有一群人视面子重如己命,于宋达安而言,好面子就如人爱财,自尊心才不受辱,腰杆才挺得直,之所以爱斤斤计较,只不过是那点自尊心在作祟,一时容不得自己受了漠视。
前台刚想问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难事,宋达安却领先一步取走了自己的房卡快步上楼,往常这般被忽视,他就习惯一人挤在狭窄的草垛里睡上一觉,等醒来委屈散了,心松了,天大的事也就压不垮他了。
如今参了军,睡觉早已成了忙里偷闲的奢望,日子久了,曾经一点就炸的闷火桶,学会了沉默,却终究改不去好自尊的性子。
时间总在不经意间流逝若水,回首再望,悄步默化的点滴早已一去无返。
比闹铃先响起的,是来自老李的物理大喊,“学生都站好队了,快起来!”
宋达安不慌不忙地坐起身来,还没等到老李二次开麦,就已经乘了电梯下楼。
眼尖的学生老远就见熟悉的人往他们这边越走越进,比脸先见到的是稽灵官胸口特制的银色勋章,阳光映照下闪烁着锃亮的色泽,配着一身玄黑军服,颇有种民国军官走入烟火市井的氛围感。
若他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光下,配着父母赐的一张棱角鲜明的脸以及健康的小麦肤色,路过的行人些许都可能为他驻足几秒,低声夸赞几句。
“教官这身还挺精神。”
女生刚跟一旁男生小声夸了他句,下一秒就被人前站着巡逻似的教官逮了个正着,“遵守纪律,闲话免谈。”
一号召万军似的嗓门让女生差点一个没站稳摔倒,她没想到这带着刀疤的男人,哪怕是下了岗位不训练,都能一如既往地严肃,不禁有点好奇他手下的兵怎么熬过去的。
车一来,学生们半分钟都不待愣地往车里钻,专挑后座一个劲地推让前排。
“也不难怪没人等你,不说话杵在原地是木头,稍一点动静叫嚷起来就是火药。”眼镜教官扫视了一圈没找到位置,只好勉为其难地继续挨着他坐,“跟熟的聊天还是个嘴欠的,你啊,自尊心堪比铁还硬。”
宋达安半句没有反驳,就扭过头直勾勾探向窗外,一双极淡的灰眸里隐约闪过了几丝迷茫,拿着勋章的手指紧了又紧。
原以为自己会再一次被教官送去练胆子的学生,下车看到片场时有几秒间的慌乱,这来片场干什么?提前体验一下什么是替身,还是领教一下何为打工人的辛酸?
眼镜教官怕宋达安嘴欠得罪人,提前走到了学生跟前,同像自己走来的导演握手,动作娴熟得像是认识了许多年的好友。
导演不像电视上那些老态龙钟的五六十岁老人,一张略带着疲倦的脸还算年轻,拿着剧本的手依旧握得死死的,显然是提前知道有人远道而来,再累也还强撑着站在帐篷下等候,车还没停就见其招手。
“这是我们的学生,照规划好的流程将其一的试炼场安排在了剧组,好让他们领教一下演员的辛苦,磨砺一下意志。”
老李的一番言辞在学生听来,怎么也归纳不到为他们好的范畴,那么多地方偏偏选了个资本打压最猖狂的片场,这明里暗里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阴谋味。
“教官!”
眼镜教官望向把手举过头顶的男生,问,“有什么问题?”
“教官,今日训练是要录像吗?”
“会,军训结束后若表现得好会将视频存放进你们的私人档案,毕业后任职有了它,也算是可以为你们争取一份成功。”
“放心教官,我自小就梦想作演员,我一定给您长脸!”
“最好如此。”眼镜教官见他不再提问,便跟着导演进了摄影棚。
十分钟休息时间里,学生们围坐在了一起,背对着摄影棚小声商量着策略。
“司晔,你觉得教官会怎么整我们?”配有一双青眸的男生凑着他耳边问。
“刚才我跟他扬言说自己会给他长脸时,有道怪异的视线朝我们看,教官再怎么想整我们不过只是搓磨一下我们的戾气,可那道视线就未必如此了。”司晔勾着朋友的脖子,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才听得见。
“我们是免费的群演吧,这里设备一看就不便宜,放以前新人入组从打杂开始就得先学会耐着性子管好设备,可我们只是跟着教官来训练的,打杂一整天都不见什么成效,这黄沙满天估计是拍武打戏的,我们是免费群演的可能性打过一打杂的。”青眸男生稍加推理了番,看了看司晔的眼睛。
司晔站起身来往一旁隔他两三人的位置走,俯身拍了拍楚惊风的肩,“同学,你能从无水的大漠将我们从死亡线上找到水源再领我们返回的能力,咱几个都心服口服,这场试炼你觉得会是什么?”
楚惊风有些服气,本只想就这么耗过十分钟当个闲鱼的,“刚才过来时,听到两个穿练功服的议论,说是这《武天屠龙记》群演难找,连个会武的都没几个。”喝了口随身带的矿泉水道,“我们极有可能就是这部戏里挨打的群演,也可以说是替身。”
一声嘹亮的哨声让这场闲谈戛然而止,站列整齐的他们收到了一套粗糙的布艺,宋达安咳了咳嗓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声音有些颤颤的,“这部戏群演一时难找,你们军训规划导师为了让你们提前适应踏入军旅生涯的艰苦,决定让你们试一试,表现好了还有额外的红包可以领,等最后一节武打戏结束,就补偿你们去看电影。”
这一本正经为你好的姿态在这群少爷小姐眼里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其说是提前适应生涯艰苦,不如说是为解兄弟燃眉之急。
这样一来导演欠了他人情,他也完成了规划,怎么看都是他一举两得,稳赚不赔。
教官无视了学生一把把内涵着“这运气给你要不要”的眼刀攻击,一声口哨下来,就指着对面的帐篷,命令他们速去换好衣服回来开始训练。
男女生各一个帐篷,当把怀里揉皱的布衣摊开,才明白教官刚才在笑什么。
不穿上时还只是吐槽这剧组穷得老鼠都不想进,好不容易压抑住心里的不耐烦套上,两眼一发黑,这衣服也不知道是多少人穿过才传承下来的,衣服上还残留着各种难以言语的味道和洗不净的汗渍,粗糙的领子硌得脖颈发痒。
品质好坏谈不上就算了,这大小更是一言难尽,不是长得像是套了件母亲的睡裙就是短得连半只胳膊都坦露在外,没有皮质腰带便只能用根麻布简单束腰,鞋子不合脚就换着找双勉强合适的,实在不行就只能将纸塞进里面填充空间。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钉子上,强装镇定都难以忍受脚下的不适感,还不防滑,出个帐篷还得靠人搀扶。
“什么《武天屠龙记》,还不如改名叫《拾荒者流浪记》呢,衣服鞋子都磕碜得几乎能将人当场送走。”司晔扭扭捏捏地将自己兄弟挡在身前,一边在心底叩问资本无情,一边环视四周,生怕这身乞丐服毁了他的一世英名。
等套上衣服出来集合站好,他们明显能注意到有无数双眼睛在嘲笑自己,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比起这些一天到晚拍戏挣钱累死累活的,他们的痛是短暂的,演员拍戏赚来的是名气和金钱,他们拍戏赚来的却是通往高阶学府的入场券,意义天差地别,自然无心顾及旁人的嘲讽与鄙视。
他们随着导演去了凉棚下对剧本。
《武天屠龙记》大致梗概是:金陵城自成立起就有着关于“龙”的传说,男主一次偶然收到了清日学府的入学邀请,说他体质特殊经过日久培训,很有几乎晋升成一名真正的屠龙骑士,并允诺承包所有他母亲的医疗费,男主为了母亲只好答应,等他真正踏入这里才明白自己当下的人生,在这群家世雄厚的家族眼里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为了不受到欺辱,每天话费比别人多上三倍的精力时间去努力提升自己,在十八岁生日的测试典礼上终于成了一名特招生里最特殊的一个,可好日子并没有眷顾他,而是在他最简单的岁月里以最无情的手段,剥夺了这所学院里唯一待他真心的少年的生命,为了替朋友“成为骑士”的夙愿,他选择了辍学,觉得在这个压抑的阶层世界里没有真正可以帮到他的价值存在。
他无权无财无名,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个连名字都可以呗遗忘的存在,不享有自己的人格,可在一场空前浩大的劫难降临至金陵城,企图摧毁这座城市的生态系统,让所有人都沦为不人不鬼的怪物时,那些整日口宣正义的骑士却以怪物无形无法找到源头为借口,将无辜子民流放至了防护罩外。
当一个人为他们劈开一条生路,领着所有人冲出龙王诅咒的世界时,侥幸存活下来的人里却有着质疑,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出现,这位“无名人”没有跟他们废话一句,他只干着杀怪救人的活,等劫难散去,人们再也找不到这个人的踪迹,就像他从未降临过人间一样。
谁也不知道这个“无名人”就是曾经连姓名都被遗忘在岁月里,一个丧失母亲的可怜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名为武天。
这部剧里有句未删改的台词,也是男主为数不多台词里最有传播力的一句,“我不希望任何人知晓我的名讳,我不做众人饭后闲谈的传奇枭雄,我只是为自己屠龙的武天。”伴随着他结局浪迹天涯的悲剧,这篇故事便落下了最干净的意难平。
在自己戏份还未开拍前,他们就只好等在原地,看男演员的试戏。
由于这是本无官配小说,镜头自然全落在了在男主角一人,听摄影小哥透露,这并非新人,从童星至今已经有了五年演戏的履历,曾经以《凤凰吟》里饰演男二获得知名度,后来有段生病的消息上了热搜。
“小哥,这男主角之前破圈是靠观众同情出圈的吗?五年的情绪功底到丧母戏份还得请眼药水助攻?”
摄影小哥连用手肘戳了下司晔的肩,“嘘,小声一些。”小哥往四周扫视一圈,见没人才压低嗓音道,“这男主角艺名为叶白,之前参演男二顾景舟基本没有什么台词,剧开播就有骂他眼神戏像僵尸,动作戏像傀儡被操控,奈何人家……”
话说一半就没了下文,司晔也不好为难人家说出行业不能说出的机密,只好自己脑补:眼神动作都僵硬说明哭戏微笑痛苦基本都一个模子批发,刚出道五年生病就上热搜,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倚靠背景。
娱乐圈只要背景够大够硬,就算是个没技能的花瓶都能有一席之地,在资本家眼里,金钱足以权衡名气与才能的缺陷。
“怎么了,司晔,你这眼神像是挖到了惊天大瓜。”青眸男生一脸好奇地问。
司晔将其拉到一边,将他挖到的瓜,一字一句讲给陆青林。
陆青林:“刚才见他舞剑就觉得像程序错乱的机器人尬舞,亏我还觉得他是状态不佳,原来是……”
话还没说全,就被司晔堵住了嘴,一双眼里满是警示,陆青林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心领神会,不会到处宣扬。
这从开拍到喊卡,前前后后来了不下十几次,累的不只有导演,还有一旁等着自己戏份开拍的可怜群演,都蹲在角落半天了,都见人提醒,一直都是男主吊着威亚,反反复复尝试着空中打戏。
有几个觉得无聊的,不是跑去找朋友教官聊天,就是自愿跑去跑龙套,端茶倒水,这等待的日子真不是人能过的。
“教官,你这么精打细算将我们送来解你兄弟关乎群演的燃眉之急,没想到差点败在了男主角身上,可惜了导演这大好年华,还没几天好日子就差点得心脏病住院。” 靳银宣 毫无避讳地打趣着教官,这活没干上,白捡一个笑话就不由多说点。
教官不惯着他阴阳怪气,“要不让导演试试你,万一下个男主就是你呢?”
靳银宣刚想说“那你倒是有本事让他换主角啊”,就被一串雷霆大喊震得差点,站不稳来个平地摔。
“那边那个穿乞丐服的,过来给他表演一下什么是打戏。”
导演那边都快喊得嗓子冒烟,也不见自己口中的“乞丐服”男生过来,连忙让一旁的工作人员去叫他。
“你好,同学,导演找你。”
“他听力不敏感,你可以跟我说。”萧景驰将靳银宣拦在身后,向着戴眼镜得男人耐心解释道。
“行,导演让这位同学试着参演一下武打戏,就十分钟左右。”
萧景驰凑近靳银宣耳边将男人的话一五一十地给他讲清楚。
靳银宣点了点头,“这就让教官见识一下我能不能当主角。”
萧景驰和楚惊风就跟在靳银宣身后,陪他一起去见导演。
导演深吸了一口气,让靳银宣坐在他身边,详细地跟他对了遍剧本。
等开始拍时,靳银宣站在废弃楼顶,像是将军赴奔沙场似的,看着眼前的纱网废铁,一副回家的淡然模样。
咔的一声响,他便像离弦的箭般每一步都从容持稳,从三层楼顶一跃而下至对面楼层,拿起导演塞给他的橡胶长棍,从饰演群演的同学群中闪躲格挡,轻松突围后向下一跃至悬浮于半空的纱网上,滚了一圈靠墙阻挡停下,顺着挂在墙上的绳索一滑到底,下面还没来得及阻挡的被软胶子弹打中倒了下去,降落地面抄起残破的长剑,将眼前阻拦前进的石板一击破碎。
咔地再一声响起,导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靳银宣便跟着同学走到了另一边,楚惊风揽着他的肩膀,夸道“很帅!”
武天甩开追捕冲入黑夜的戏份最关键的就是跳楼环节要自然,叶白试了许多次都差点没站稳,尽管这楼层只是AI模拟的场地,摔下去也只不过是像摔在棉花上一样不会受伤,可没有胆量,就算是一道鸿沟都跨不过去。
“老李,你们军校的学子来干武戏简直是后生可畏啊。”导演像个挖了十年洞穴,终于得到恶龙宝藏似的,一脸喜不自胜。
等众人去用餐时,饰演武天的男人,靠着墙一脸不悦,一个劲质问“他凭什么”的声音搅得身边助理都忍不住给了他个白眼。
凭什么?就凭人家一次杀青,不用硬演就自带天然少年气,就凭他不走后门。
“那男生在哪?”
助理看着他一脸假笑,浑身都快起了层鸡皮疙瘩,要不是为了业绩,他是一秒都不再愿意待在他身边伺候了。
面上只能耐心道,“刚和朋友去用餐,应该在临时食堂。”
助理看着他一副不得劲的样子,不由祈祷这家伙别再闹出什么来。
他一进食堂就扫视了圈人群,在看到靳银宣的位子时,眼底闪过了一丝厌恶。
很快便装作淡然自若的样子 ,穿过人群,口袋里手机正放着刺耳的摇滚音乐,他经过一个地方就有人提醒他声音小点,他却一脸不知情地当做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我好不容易有了不当背景板的机会,决不能让这小子有机会替我上位。”心里越想着,靳银宣那张比他更具少年气的脸,就不由让这想法悄然变了质。
“怎么了?”司晔递给了靳银宣一杯水,见他脸色有点苍白,有点担心。
“没事,就是声音有点吵。”靳银宣推开水,情不自禁地想捂耳朵。
蛇兽人天生没有外耳,细小声波几乎听不见,倒是可以正常跟人聊天,内耳小巧且覆着一层细细的银白蛇鳞,尤其听不得尖锐爆鸣以及激烈的摇滚音,这会让他们本就不正常的听力再次受创。
叶白还没走到靳银宣桌前,手机就莫名比之前冰了不少,像是握着块寒冰,查看手机时发现有层水流入了内层。
可一路走来,也没见有人喝水,那这水又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叶白在靳银宣一行人走后,坐在了与导演一桌,本想聊点什么,可还没开口,导演便跟着老李一同出去了。
一人留下着实尴尬,随便吃了点,就让助理给他找点其他食物,自己先出去了,这天黑了,整个片场阴森森的。
在还没跨进帐篷前就莫名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还被冷水浇了一身,抬起头往周边看了又看,也不见有人。
胆战着爬回了帐篷,用被子将自己包裹了个严严实实,外面寂静得几乎只能听见风吹叶落的声音,没半点其余动静,可凭空出现的水很难不让他怀疑有什么看不见的不明生物,正在暗处看他笑话。
助理掀开帐篷将打包的面放在了门口,“有一碗牛肉面,你吃吗?”
恐惧奈不过饥饿,他几乎是以一种流浪狗似的狼狈模样爬到打包盒前的,吃面的手都不由颤抖了好几下,险些把汤弄撒。
他看不见的黑夜里,一个影子犹若鬼魅般来得无声,去无踪迹。
西边帐篷里,靳银宣精神好了许多,一群人围在一起聊着八卦,见楚惊风回来,忍不住发问道,“是那个演员?”
“没事,就是请他洗了个澡。”他的确是用极冰给叶白下了场冰雨,虽然不清楚他怎么知道靳银宣怕声鸣的,但无所谓了,明天一早再怎么作妖也影响不到他们。
一夜纵漫长无际,一方敞亮天窗,以心换心的世界,却永恒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