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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感灵第一课 灵气不是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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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衡宗外门给新丁发下《感灵诀》时，姜扶微盯着那薄薄一册，沉默了许久。
这册子薄得可怜，纸页泛黄，边角卷起，仿佛多翻两下便要羽化登仙。管事弟子还特意叮嘱：“此诀三月后需交还录房核验，若有破损，自行赔付。”
姜扶微立刻把手放轻了。
修仙第一课尚未开始，她已先学会了四个字：损坏赔钱。
她翻开第一页，只见上头写着：
心静则灵明，神定则气清。天地有五行，万物皆含灵。以心感之，以息引之，灵入经脉，是为初门。
姜扶微看完，心中肃然。
这不就是闭眼、静坐、深呼吸么？
若放在她前世，怕是要配个温柔女声：“现在，请放松你的肩颈，感受宇宙能量。”
只不过前世冥想失败，最多睡着；此处感灵失败，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在外门混饭吃。
听风坪在丁字院后方，三面环竹，一面临溪。晨雾未散，溪水叮咚，竹影摇摇，倒真有几分仙门清雅。
授课的是位外门师兄，名叫罗长青，生得瘦瘦长长，一身灰青弟子袍穿在身上，像根会走路的竹竿。他站在众新丁面前，神色淡然，仿佛已经被一届又一届听不懂人话的新丁磨平了心性。
“今日授感灵。”罗长青道，“感灵乃修行第一步。能感灵，方能引灵；能引灵，方能炼气。若连灵气在何处都摸不着，后头功法、术法、剑法，全是空谈。”
众人立刻坐直。
姜扶微也坐直了些。
这话说得不玄，很实在。就像前世找工作，简历都没投出去，便谈年薪百万，多少有些不尊重现实。
罗长青继续道：“闭目，静心，调息，感受天地灵气。木灵清润，火灵躁烈，土灵厚重，金灵锋锐，水灵柔寒。各人灵根不同，所感亦不同。单灵根最易，双灵根次之，三灵根再次。至于五行杂灵根……”
他顿了顿。
姜扶微觉得这一顿很有针对性。
果然，罗长青的目光轻飘飘扫过她。
“五行皆可感，却也五行皆扰。莫急，急也无用。”
姜扶微温顺点头。
心里道：谢谢师兄，听着像大夫说“这病能治，就是费钱”。
罗长青说完，便让众人各自坐下。
姜扶微挑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盘膝坐好，将《感灵诀》放在膝边，闭目，调息。
风声很轻，溪声很清。
一开始，她还觉得颇有意境。
半盏茶后，腿麻了。
一盏茶后，腰酸了。
两盏茶后，她的心一点也不静，神一点也不定，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修仙之人为何非要盘腿？站着不行么？坐椅子不行么？若大道非要从麻腿开始，那这大道未免太不体恤新丁。
她努力按《感灵诀》所说，摒除杂念，感受天地灵气。
然而杂念这东西，越摒越多。
她先想起昨日的测灵石。
五色灵光乱闪，木火土金水挤成一锅灰亮，热闹得像菜市场抢摊位。长老说她五行杂灵根，修炼慢，消耗大，若无大机缘，多半只能在外门谋个低阶差事。
消耗大。
这三个字简直像魔咒。
姜扶微一闭眼，仿佛便看见一堆灵石长了翅膀，从她面前哗啦啦飞走。
她连忙深吸一口气。
不想钱。
静心。
静心。
然后她又想起今日早食。
清粥稀了些，馒头还行，酱菜偏咸。若外门前三月都包饭，她至少不必饿死。但三月后按差事领月例，她这五行杂灵根若修炼又慢又费钱，岂不是还没开始修仙，便要先开始打工？
她越想越觉得熟悉。
前世刚拿到offer，还没来得及上班，人没了。如今刚入仙门，还没开始炼气，债似乎已经排到了门口。
她闭着眼，脸上安静如水，心里账本翻得哗哗作响。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细细的惊呼。
罗长青抬眼：“何事？”
一个穿蓝裙的小姑娘睁开眼，声音发颤：“罗师兄，我、我好像看见一片蓝雾。”
罗长青点头：“水灵感应。你是水木双灵根？”
小姑娘忙点头。
“不错，莫追着它跑，越追越散。继续静心。”
四周顿时响起低低羡慕声。
姜扶微也羡慕。
蓝雾。
多正经，多仙气。
不像她，闭眼半日，只看见一碗热汤面。
还是加了荷包蛋的那种。
又过片刻，一个火灵根少年捂着胸口道：“师兄，我这里发热，是不是灵气？”
罗长青问：“热而不痛？”
“热，但不痛。”
“火灵感应。莫激动，火灵躁，越激动越乱。”
少年喜得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偏还要装沉稳，表情扭曲得十分辛苦。
姜扶微闭着眼，心情复杂。
水灵根看见蓝雾，火灵根胸口发热。
她五行俱全，按理说该五彩霞光绕身，金木水火土列队欢迎。结果她只有腿麻、腰酸、肚子饿，以及一碗不存在的热汤面。
她终于确认，自己这五行杂灵根，绝不是话本里“什么都能学”的天选配置。
而是“什么都慢半拍”的现实配置。
旁人推门入道，她大概还在门口找门铃。
午后日光渐斜，听风坪上的新丁们从端坐变成各有各的歪法。有人腰背僵硬，有人额头冒汗，有人偷偷睁眼，还有人困得一点一点地打盹。
罗长青终于合上册子：“今日到此。”
姜扶微睁眼，第一件事是悄悄伸直腿。
一阵酸麻从脚底冲到膝盖，她险些当场倒下。许小圆忙扶住她：“姜姐姐，你还好吗？”
姜扶微微笑：“甚好，只是我的腿与我暂时意见不合。”
许小圆忍不住笑了。
她今日也有些感应，说闭眼时仿佛闻见草木清气，虽不明显，却也算摸到门了。周梨暂时无感，却很会宽慰自己：“我三灵根，感应慢些正常。没准明日一下子感到三个。”
陈秋水话少，只抱着《感灵诀》继续看。
许小圆小声问姜扶微：“姜姐姐，你今日可有感应？”
姜扶微沉默片刻。
总不能说感应到汤面。
她含蓄道：“略有所得。”
许小圆眼睛一亮：“是什么？”
姜扶微道：“我确认了，午后不宜空腹修炼。”
许小圆：“……”
周梨在旁听见，笑得险些扶墙。
晚饭时，姜扶微喝到一碗热汤，心中终于踏实了几分。
真正能入口的汤，果然比想出来的灵气可靠。
入夜后，丁字院渐渐安静。隔壁屋里却还有新丁在窃窃私语。
“我今日半点没感着。”
“我也没有。”
“听说五行杂灵根最费资源，灵气互相打架，穷人最好别修。”
“那个姜扶微不就是五行杂灵根？长得倒像仙子。”
“脸又不能帮她吸灵气。”
几人压低声音笑了笑，很快又怕巡夜弟子听见，渐渐没了动静。
姜扶微躺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帐顶。
脸不能帮她吸灵气。
这话不好听，却很实在。
她没生气。
从前她听过更难听的话，也见过更现实的脸色。五行杂灵根费资源，穷人最好别修，这话冷是冷，可未必是假。
可问题是，她偏偏就是穷人。
前世穷，好歹还有银行卡，虽然余额不多，但终归是个数字。如今却穷得十分清白。
姜扶微翻了个身，突然搁到胸前玉扣。
她将玉扣掏出，青灰玉扣贴在掌心，温温的。
白日里毫无动静，此刻却像被夜色养出了一点暖意。
指尖轻轻摩挲玉扣边缘，原本没抱什么希望，可就在这一瞬，她忽然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流动。
很轻。
轻得像墙缝里漏进来的一线风。
她呼吸一顿。
白日里她闭目坐了一下午，什么也没摸到。可此刻玉扣微热，掌心周围竟像有一缕淡得几乎不存在的气息缓缓擦过，又被玉扣牵了一下，沿着袖中轻轻一绕。
姜扶微没有动，也没有惊呼。
她只是闭上眼，屏住心神，细细去感。
黑暗仍是黑暗。
没有蓝雾，没有火热，没有草木清气，也没有金鸣水响。
可那一点流动确实存在。
像寒夜破屋里从门缝钻入的风。你若伸手抓，它便散了；你若不留神，它便像从未来过。可你若静下来，便知道那里确有一线凉意。
一息。
两息。
三息。
那缕气息散了。
玉扣也慢慢凉下来。
姜扶微睁开眼，心跳却比方才快了些。
她仍未引灵。
甚至这点感应，拿出去说都显得寒酸。
旁人看见蓝雾，胸口发热，她却只是在旧玉扣发热时，摸到一丝像墙缝漏风似的灵气。
可这已经足够。
灵气不是没有。
只是她太慢，太杂，太穷。
旁人的灵气像雾，像火，像山中清风。她的灵气像墙缝里漏进来的一点风。别人推门便入，她却得趴在门缝边，屏住呼吸，才能确认那门后确实有东西。
听着很惨。
但比门后空空强。
姜扶微在黑暗里无声笑了一下。
穷修也有穷修的活法。
前世她买不起新书，便淘二手；吃不起好饭，便等打折；住不起单间，便合租；时间不够，便在公交车上背单词。
别人走大门，她找小路。
如今修仙也一样。
别人感灵在云雾里，她感灵在墙缝里。
不体面。
但能活。
她轻轻摊开手，玉扣伏在掌心，像一枚沉默旧物。
“你今日总算有点用。”姜扶微低声道。
玉扣自然不答。
姜扶微也不指望它答，只在心里默默记下：
夜间，玉扣微热时，疑似可感灵气流动。
流动极细，暂不可引。
不可声张。
明日再试。
窗外竹叶轻响，巡夜弟子的脚步声从远处经过，又渐渐远去。
姜扶微闭上眼。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并非被天地完全关在门外。
只是门太贵，推不开。
那便先找缝。
穷人连感灵，都得从缝里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