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寻》逸靖

3、温柔… 接下来的几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高二（3）班，甚至整个年级，都看出来了——

　　校霸沈逸迟，盯上了新来的转学生曲旻谦。

　　针对是全方位、无死角的。

　　早自习曲旻谦安静背书，沈逸迟就故意在后面和人大声打闹，声音刻意盖过所有人；
　　课间曲旻谦趴在桌上小憩，沈逸迟就故意让人路过撞他桌子，制造动静；
　　体育课自由活动，所有人都想凑过来和曲旻谦搭话，沈逸迟直接带人霸占他身边所有位置，眼神冷冷扫退所有想靠近的人。

　　他幼稚、偏执、不讲理。

　　用所有人都看得懂的方式宣示主权——

　　这新来的转学生，是他的对立面，谁都不准凑太近。

　　可只有沈逸迟自己清楚。

　　他针对的越凶，目光停留在曲旻谦身上的时间就越长。

　　他从前讨厌安静、讨厌冷清、讨厌一成不变。

　　可现在，他无数次偷偷侧头，看窗边那个安静的少年。

　　看他垂眸写字时纤长的睫毛，看他清冷白皙的侧脸，看他坐姿笔直、永远干干净净的模样。

　　看多了，心里那股戾气，竟然会莫名平复。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里大部分人都躁动不安，盼着放学。

　　窗外的夕阳染红半边天，温柔的橘色光线铺满教室。

　　曲旻谦笔尖不停，安静地刷着数学卷子。

　　他基础薄弱，转来的教材版本不同，很多知识点断层，只能靠着课余时间拼命补。

　　做题太专注，他完全没注意到桌前悄无声息站了一个人。

　　直到一道阴影落下，挡住了他桌上的阳光。

　　曲旻谦抬眼。

　　沈逸迟单手插兜，垂眸盯着他的卷子，眉眼依旧桀骜，只是语气没了往日的敌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这么爱学？”

　　曲旻谦放下笔，淡淡看着他：“没事做。”

　　“没事做？”沈逸迟嗤了一声，目光扫过他卷子上几道空着的压轴题，“不会？”

　　曲旻谦沉默片刻，诚实点头：“嗯。”

　　他不擅长奥数压轴，之前学校进度不一样，这些题型他从没接触过。

　　沈逸迟看着他坦然示弱的样子，心口莫名一软。

　　平日里冷得像冰的人，安安静静承认自己不会的时候，居然有点乖。

　　他从小到大被捧着、被围着、被仰慕，见多了所有人的逞强、虚荣、好面子。

　　第一次见有人可以这么坦然接受自己的不足，不装、不端、不矫揉造作。

　　沈逸迟俯身，伸手抽过他的卷子。

　　指尖不经意擦过曲旻谦的指尖。

　　微凉的触碰，一瞬即逝。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曲旻谦下意识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心脏轻轻跳乱了半拍。

　　太熟悉的温度，太熟悉的少年气息。

　　沈逸迟则是耳根微不可查地发烫，迅速移开目光，假装专注看题，掩盖那一瞬间的慌乱。

　　他字迹张扬凌厉，随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步骤清晰、思路利落。

　　短短两分钟，复杂的压轴题解题思路尽数铺开。

　　他把卷子推回去，语气依旧拽拽的：“看清楚，下次别卡这么简单的题。”

　　说完，他直起身，准备走人。

　　可刚转身，就看见曲旻谦抬头看着他。

　　少年眼底干干净净，带着一丝极淡的、真切的谢意，轻声道：“谢谢。”

　　夕阳落在他瞳孔里，温柔又澄澈。

　　沈逸迟脚步瞬间僵住。

　　那一刻，他心里积攒了许久的所有嫉妒、不甘、别扭、针对，好像一瞬间全部土崩瓦解。

　　他忽然有点荒谬地意识到——

　　自己闹了这么久的脾气，抢这么久的焦点，针对这么久的人。

　　好像，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自寻烦恼。

　　曲旻谦从来没有想过抢他的风头。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足够温柔、足够耀眼，足够让人忍不住移不开目光。

　　包括他沈逸迟。

　　他别扭地咳了一声，不敢回头看他的眼睛，硬撑着冷声道：“别多想，我只是不想班里平均分被你拉低。”

　　极其生硬、极其嘴硬的借口。

　　说完，他大步流星转身离开，背影带着落荒而逃的慌乱。

　　曲旻谦看着他张扬又别扭的背影，轻轻眨了眨眼。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好像……有点懂沈逸迟了。

　　看起来霸道张扬、万众瞩目、无法无天。

　　实则孤独、缺爱、极度渴望被关注，幼稚又可怜。

　　和当年那个义无反顾冲进废墟、浑身是伤、却依旧温柔救人的少年，温柔的底色，隐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