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竹-天界篇》冬晓清逸

12、第12章 龙女的功课 龙女教云竹

　　龙女说，今天开始上课。

　　云竹坐在空地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株刚被修剪过的小竹子。小金毛趴在她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扫起一片紫色的落叶。

　　"精神力修炼，第一步是感受灵气。"龙女在云竹面前坐下，素白的衣裳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云。

　　云竹眨了眨眼睛："灵气是什么？"

　　"就是空气里的东西。"龙女想了想，"你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像风吗？"

　　"像，但比风更细。"

　　云竹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把。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指尖泛着淡淡的紫色。她张开手，掌心空空如也。

　　"我什么都没抓到。"

　　"不是用手的。"龙女笑了，"是用这里。"

　　她指了指云竹的额头。

　　云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困惑地看着龙女。

　　"闭上眼睛。"龙女说，"感受周围。"

　　云竹闭上了眼睛。

　　竹林里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竹叶的沙沙声，溪水的流淌声，小金毛的呼吸声，还有远处灵鸟的叫声。她闻到了一股湿润的气息，是昨天灵雨留下的味道，混着竹叶的清香。

　　"你感觉到了什么？"龙女问。

　　"声音。"云竹说，"还有味道。"

　　"还有呢？"

　　云竹皱起眉头，努力感受。她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她感觉到微风拂过手臂，凉凉的。她感觉到小金毛的体温，透过衣裳传过来，热热的。

　　"温度。"她说。

　　"对。"龙女的声音很轻，"这些都是灵气的一部分。灵气不是一样东西，它是所有东西的集合。声音、味道、温度、光线，都是灵气。"

　　云竹睁开眼睛："那我怎么修炼？"

　　"把它们集中起来。"龙女说，"像喝水一样，把周围的灵气引导到身体里。"

　　"喝水？"云竹舔了舔嘴唇，"灵气是什么味道的？"

　　龙女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我不知道。"她说，"每个人感觉不一样。你试试？"

　　云竹又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试着不去听声音，不去闻味道，只是感受。她想象自己是一株竹子，根须扎在土壤里，叶子伸向天空。她想象自己在吸收阳光，吸收水分，吸收周围的一切。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很细很细的东西，像丝线，像烟雾，像阳光中的尘埃。它们漂浮在空气中，无处不在，但平时感觉不到。现在，她感觉到了，因为它们正在向她靠近。

　　"我感觉到了！"云竹睁开眼睛，"像……像小虫子在爬！"

　　龙女挑了挑眉毛："小虫子？"

　　"细细的，痒痒的，从皮肤外面往里面钻。"云竹描述着，"很多，到处都是。"

　　龙女沉默了三秒，然后伸出手，放在云竹额头上。

　　她的手掌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竹叶泡在溪水里的味道。云竹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龙女掌心传来，像是一股暖流，在她体内流转。

　　"你感受得很快。"龙女收回手，"比我想象的快。"

　　"真的？"云竹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龙女说，"但你还不会引导。感受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把灵气引入体内，让它在经脉里流动。"

　　"怎么引导？"

　　"想象。"龙女说，"想象灵气是水流，你的身体是河道。水流要顺着河道流，不能乱冲。"

　　云竹想了想，又闭上了眼睛。

　　她想象那些"小虫子"是水流，她的身体是河道。她试着引导它们，从皮肤进入，流向手臂，流向肩膀，流向胸口。

　　但水流不听话。

　　它们到处乱窜，有的流向左边，有的流向右边，有的在她手心里打转，就是不肯往前。云竹皱起眉头，用力想控制它们，结果水流更乱了，像是一群受惊的鱼，四处逃散。

　　"不行……"她睁开眼睛，"它们不听话。"

　　"因为你太急了。"龙女说，"灵气不是用力的，是用意的。你越用力，它越乱。"

　　"那怎么办？"

　　"慢慢来。"龙女从篮子里拿出一颗灵果，递给云竹，"先吃东西，休息一会儿。"

　　云竹接过灵果，咬了一口。甜汁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清凉，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小金毛闻到味道，立刻抬起头，鼻子抽动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云竹手里的灵果。

　　"你不能吃。"云竹把灵果举高，"你早上吃过了。"

　　小金毛歪着头，看了她三秒，然后把下巴重新搁回前爪上，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还会叹气？"龙女笑了。

　　"他什么都会。"云竹说，"就是不会说话。"

　　小金毛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在抗议。

　　云竹吃完了灵果，拍了拍手："我再试一次。"

　　她闭上眼睛，重新感受灵气。这次，她不急着引导，只是感受。她感觉到灵气在周围漂浮，像是一群小鱼，游来游去。她不去抓它们，只是看着它们。

　　然后，她试着发出一个"邀请"。

　　不是用力，只是想象。想象自己的身体是一个温暖的地方，灵气会愿意进来。想象自己的经脉是宽敞的河道，水流会愿意流过。

　　一条"小鱼"游了过来，在她手边转了一圈，然后钻进了皮肤。

　　云竹感觉到了。细细的，痒痒的，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划过。那条"小鱼"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流，流得很慢，但很稳。

　　"我成功了！"她睁开眼睛，举起手臂，"有一条！"

　　龙女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惊讶："你真的成功了？"

　　"真的！"云竹兴奋地说，"它在我手臂里，痒痒的！"

　　龙女伸出手，按在云竹手臂上。她的手掌很凉，但云竹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渗入皮肤，在她体内游走。

　　"确实有。"龙女收回手，"虽然很少，但确实是灵气。"

　　"我厉害吗？"云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厉害。"龙女说，"但只是一条。你要让全身都充满灵气，才算完成第一步。"

　　"全身？"云竹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小脚，"那要多少条？"

　　"成千上万条。"

　　云竹的表情僵住了。

　　"成千上万……"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要多久？"

　　"看天赋。"龙女说，"有的人几天，有的人几年。"

　　"我呢？"

　　龙女想了想，说："你比我快。"

　　云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感受灵气。这次，她更熟练了，很快就有第二条"小鱼"游过来，第三条，第四条……

　　但她坐不住。

　　第五条"小鱼"进入体内的时候，她感觉到腿麻了。她动了动腿，换了个姿势，结果灵气断了。第六条进入的时候，她听到小金毛打呼噜的声音，分心去看了一眼，灵气又断了。

　　"小金毛……"她睁开眼睛，"你能不能不打呼噜？"

　　小金毛趴在地上，肚皮朝天，四脚张开，嘴巴微张，发出均匀的呼噜声。他的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扫起一片落叶，落在云竹脚边。

　　"他在睡觉。"龙女说，"你专心。"

　　"可是他好吵。"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他的。"龙女说，"修炼时要静心，不管周围发生什么。"

　　云竹撅起嘴，重新闭上眼睛。

　　她试着忽略小金毛的呼噜声，但越忽略越明显。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闷闷的，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云竹听着听着，发现自己的呼吸节奏居然跟小金毛的呼噜声同步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小金毛的肚皮，看着它一起一伏。

　　"你在干什么？"龙女问。

　　"我在数他的呼吸。"云竹说。

　　"……"

　　龙女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在修炼，不是在数呼吸。"

　　"可是数呼吸也很好玩。"云竹说，"他一分钟呼吸二十次，我一分钟呼吸十五次。"

　　龙女叹了口气。

　　"云竹。"

　　"嗯？"

　　"你是来修炼的，还是来玩的？"

　　云竹想了想，认真地说："不能一边修炼一边玩吗？"

　　龙女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她那副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可以。"她说，"但效果会差一些。"

　　"差多少？"

　　"差一半。"

　　云竹算了算。如果一边修炼一边玩，速度是一半，那她需要两倍的时间。两倍的时间是多少？她不会算，但知道是很多。

　　"那我还是专心吧。"她说。

　　她重新闭上眼睛，这次真的专心了。她感受灵气，引导灵气，让"小鱼"一条条进入体内。她不再去听小金毛的呼噜声，不再去闻灵果的味道，不再去想蝴蝶和落叶。

　　她只是感受。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慢慢往西移。竹林里的光线变了，从明亮的金色变成柔和的橙色。雾气在傍晚时分又升了起来，给紫竹林蒙上了一层薄纱。

　　云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周围已经暗了下来。

　　"我修炼了多久？"她问。

　　"一整天。"龙女说。

　　"一整天？"云竹瞪大眼睛，"我怎么感觉只有一会儿？"

　　"因为专心的时候，时间会变快。"龙女说，"你感觉到了多少条灵气？"

　　云竹感受了一□□内。那些"小鱼"在她身体里游动，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它们不多，但已经形成了一条细细的溪流，在体内缓缓流动。

　　"好多。"她说，"数不清。"

　　"具体呢？"

　　云竹闭上眼睛，试着数。一条，两条，三条……数到二十的时候，她乱了，因为有些"小鱼"游得太快，有些游得太慢，她分不清哪些是新的，哪些是旧的。

　　"大概……五十条？"她不确定地说。

　　"五十条。"龙女重复了一遍，"一天五十条。"

　　"多吗？"

　　龙女没有直接回答。她伸出手，放在云竹额头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她收回手，看着云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比我想象的快很多。"她说。

　　"真的？"

　　"真的。"龙女说，"我第一天只感受到了十条。"

　　云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紫色的星星。

　　"那我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到通幽期？"她问，"就可以精神力外放？"

　　"还早。"龙女说，"通幽期需要体内灵气形成循环，你现在只是小溪，还需要变成河流。"

　　"河流？"

　　"对。"龙女说，"溪流会干涸，河流不会。"

　　云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想象体内有一条河流在流动。她感觉不到河流，只感觉到溪流，细细的，弱弱的，但确实存在。

　　"我会努力的。"她说。

　　"不急。"龙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叶，"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吃饭，睡觉，明天继续。"

　　"明天还要修炼？"

　　"每天都要。"龙女说，"修炼不是一天的事，是一辈子的事。"

　　云竹也站了起来，但腿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小金毛被惊醒了，立刻翻了个身，站起来，用身体撑住她。

　　"谢谢。"云竹摸了摸小金毛的头。

　　小金毛"汪"了一声，尾巴摇了摇，像是在说："不客气。"

　　他们朝竹舍走去。龙女走在前面，云竹走在中间，小金毛走在最后，时不时跑到旁边嗅嗅这个，刨刨那个。

　　"龙女姐姐。"云竹忽然说。

　　"嗯？"

　　"灵气……是什么味道的？"

　　龙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感受到了吗？"她说，"什么味道？"

　　云竹想了想，说："甜的。"

　　"甜的？"

　　"像灵果，但比灵果淡。"云竹描述着，"像……像竹叶泡在溪水里的味道。"

　　龙女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我第一次听说灵气是甜的。"她说。

　　"你的呢？"云竹问，"你的灵气是什么味道？"

　　龙女想了想，说："我没有味道。"

　　"没有？"

　　"我的灵气是无色的，无味的。"龙女说，"像水，像空气。"

　　"那不是很无聊？"云竹说。

　　龙女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也许吧。"她说，"但每个人的灵气都不一样。你的灵气是甜的，说明你的天赋很特别。"

　　"特别？"

　　"特别。"龙女说，"继续保持。"

　　他们继续往前走。竹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紫色的竹干在暮色中变成了深灰色，像是一幅水墨画。灵鸟归巢了，叫声渐渐稀疏，只剩下竹叶的沙沙声和溪水的流淌声。

　　小金毛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绷得笔直，眼睛盯着竹林深处。那里有一片雾气特别浓，浓到看不清后面的竹子。

　　"怎么了？"云竹问。

　　小金毛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片雾气，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咽声。

　　"那里有什么？"云竹也看向那片雾气。

　　龙女停下脚步，顺着小金毛的目光看去。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

　　"老林区。"她说。

　　"老林区？"云竹想起那片有古老纹路的叶子，"竹老住的地方？"

　　"对。"龙女说，"他在看我们。"

　　云竹瞪大眼睛，努力看向那片雾气，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雾，浓得化不开的雾，在暮色中缓缓流动。

　　"我看不到。"

　　"你现在看不到。"龙女说，"以后也许可以。"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她说，"竹老不喜欢被人看。"

　　云竹跟上去，但走了几步又回头。小金毛还站在那里，盯着那片雾气，尾巴垂了下来，不再摇了。

　　"小金毛？"

　　小金毛最后看了一眼雾气，然后转身追了上来。他的脚步很快，很快就超过了云竹，跑到龙女前面去了。

　　但他的耳朵还是竖着的，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云竹看着小金毛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片雾气，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觉得，紫竹林里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那些事情，在等着她去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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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