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竹-天界篇》冬晓清逸

11、第11章 小金毛的早晨 云竹和小金

　　第11章小金毛的早晨

　　小金毛来到紫竹林的第一个早晨，是从一声喷嚏开始的。

　　云竹被吵醒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竹叶堆里，试图再睡一会儿。但小金毛的鼻子就在她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一股灵果的甜味。

　　"阿嚏！"

　　又一声。这次更近了，近到云竹能感觉到小金毛的胡须扫过自己的脸颊。

　　她睁开眼睛。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对着她，金色的，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琥珀。小金毛歪着头，尾巴摇得飞快，在晨雾里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你醒了？"云竹揉着眼睛坐起来。

　　小金毛不会说话，但他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跳起来，前爪搭在云竹肩上，舌头伸出来，在她脸上舔了一下。

　　湿漉漉的，带着露水味。

　　"痒……"云竹往后躲，小金毛追上来，又舔了一下。

　　竹叶铺成的床被踩得沙沙响。晨雾还没散，紫竹林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气息，像是昨天灵雨留下的尾巴。阳光从竹梢间漏下来，被雾气折射成淡淡的紫色，落在小金毛的金色毛发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光。

　　云竹看着小金毛，忽然笑了。

　　这是她化形以来，第一次醒来时不是一个人。以前，她睁开眼睛只能看到竹子、雾气、偶尔飞过的灵鸟。现在，她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睛，一条摇个不停的尾巴，还有一个湿漉漉的鼻子。

　　"走吧。"云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叶，"我带你去看看紫竹林。"

　　小金毛听懂了"走"这个字，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围着云竹转了一圈，然后朝竹林深处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看她，尾巴摇得更欢了。

　　"等等我！"云竹追上去。

　　她的腿还很短，跑起来有点摇晃，但比刚化形时稳多了。小金毛故意放慢速度，等她追上来，然后又加速，像是在玩一个追逐游戏。

　　竹林里的雾气渐渐散了。阳光变得明亮起来，照在紫色的竹干上，泛出一种温润的光泽。竹叶上的露珠滚落下来，滴在云竹的鼻尖上，凉凉的。

　　小金毛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尾巴绷得笔直。然后，他朝一株老竹子冲了过去，围着树根转圈，爪子在地上刨着。

　　"你在找什么？"云竹蹲下来。

　　小金毛刨得更起劲了。泥土飞溅，落在他的金色毛发上，像是撒了一把褐色的星星。终于，他从土里叼出一个东西，跑到云竹面前，放在她脚边。

　　是一颗灵果。

　　拳头大小，紫色的皮，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白霜，像是被晨露洗过。灵果散发出一股甜香，不浓，但很好闻，像是蜂蜜混着竹叶的味道。

　　"这是……"云竹捡起来，"竹老的果子？"

　　她认出来了。这是老林区那株最古老的竹子结的果，十年才结一次，据说吃了能增长精神力。龙女说过，这种果子很珍贵，不能随便摘。

　　小金毛坐在她面前，吐着舌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给你吃。"

　　"这个不能吃。"云竹把灵果放回地上，"竹老会生气的。"

　　小金毛歪着头，不明白。他又把灵果叼起来，推到云竹手边。

　　"真的不能吃。"云竹摆手。

　　小金毛眨了眨眼睛，然后做了一个让云竹目瞪口呆的动作。他张开嘴，把灵果整个吞了下去。

　　"你——"云竹瞪大眼睛。

　　小金毛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打了个饱嗝。一股紫色的灵气从他鼻孔里冒出来，像两缕轻烟，在晨风中飘散。

　　他看着云竹，尾巴摇得更欢了，像是在炫耀："看，我吃了，没事。"

　　云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她指着小金毛的鼻子："你、你怎么能这样？"

　　小金毛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云竹叹了口气，"算了，下次不可以了。"

　　小金毛歪着头，似乎在理解"不可以"三个字。然后，他转身朝另一株竹子跑去，又开始嗅地面。

　　"喂！"云竹追上去，"不可以再挖了！"

　　小金毛停下来，回头看看她，又看看地面，然后——

　　他故意用爪子刨了一下土，眼睛偷偷瞄着云竹的反应。

　　"你……"云竹愣了一下，"你是故意的？"

　　小金毛的尾巴摇得更欢了。他不是在找灵果，他是在玩。他把云竹的"不可以"当成了一种新游戏：犯规，然后看云竹的反应。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云竹叉着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严肃。

　　小金毛坐了下来，前爪并拢，耳朵耷拉着，眼睛水汪汪的，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样子。

　　云竹的心软了。

　　"……真的不可以了。"她的声音弱了下来。

　　小金毛歪着头，看了她三秒，然后——

　　他跳起来，围着云竹转了一圈，在她脚边打了个滚，金色的毛发沾满了落叶和泥土。然后他站起来，抖了抖毛，落叶和泥土飞得到处都是，有几片落在云竹头上。

　　"你！"云竹拍掉头上的叶子，"你故意的！"

　　小金毛跑了，跑得很快，在竹林里穿梭，金色的身影在紫色的竹子间一闪一闪。他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云竹在追他，然后又加速。

　　云竹追不上他。

　　她的腿太短，跑不快，没几步就气喘吁吁。她停下来，扶着一株竹子，看着小金毛消失在竹林深处。

　　"不理你了！"她喊了一声。

　　竹林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小金毛从一株竹子后面探出头来，歪着头看着她，尾巴垂了下来，不再摇了。

　　云竹转过身，假装要走。

　　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蹭了蹭她的腿。

　　低头一看，小金毛坐在她脚边，仰着头，眼睛水汪汪的，鼻子轻轻抽动着，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

　　他在撒娇。

　　云竹的心彻底软了。

　　"……下次真的不可以了。"她蹲下来，摸了摸小金毛的头。

　　金色的毛发很软，很暖，像一团晒过太阳的云。小金毛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哼哼声，尾巴又开始摇了，慢慢地，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落叶。

　　"走吧，我带你去溪水边。"云竹站起来，"但不能打滚，溪水很凉，会感冒的。"

　　小金毛听懂了"溪水"，立刻跳起来，朝溪水方向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等她。

　　云竹跟上去。

　　溪水在竹林间流淌，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水声不大，但很清脆，像是谁在轻轻敲着玉磬。

　　小金毛跑到溪边，低下头，开始喝水。他的舌头一卷一卷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云竹蹲在他旁边，用手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很凉，带着一丝甜味，让她彻底清醒了。

　　小金毛喝完了水，突然抬起头，盯着溪水对面的一株竹子。

　　竹子上停着一只蝴蝶。

　　蓝色的翅膀，上面有金色的纹路，在晨光中一闪一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从一株竹子飞到另一株竹子，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小金毛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的前爪压低，身体绷紧，尾巴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他冲了出去。

　　"喂！"云竹喊了一声。

　　小金毛跳过溪水，溅起一片水花。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只蝴蝶。

　　蝴蝶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加速飞了起来，在竹林间穿梭。小金毛追在后面，金色的身影在紫色的竹子间跳跃，时而从一株竹子后面冒出来，时而又消失在另一株竹子后面。

　　云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小金毛追不上蝴蝶。他太急了，每次快要扑到的时候，蝴蝶就轻轻一闪，从他爪子下面溜走。小金毛扑了个空，摔在落叶堆里，金色的毛发沾满了枯叶。他甩甩头，又追上去。

　　蝴蝶飞到了一株高高的竹梢上，停在那里，翅膀轻轻扇动，像是在挑衅。

　　小金毛坐在竹子下面，仰着头，"汪"了一声。

　　蝴蝶不理他。

　　小金毛又"汪"了一声，更大声。然后，他开始围着竹子转圈，爪子抓着竹干，试图爬上去。

　　竹子很滑，他爬不上去。爬了两下就滑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云竹笑得蹲了下来。

　　小金毛躺在地上，四脚朝天，看着云竹，尾巴摇了摇，像是在说："你笑什么？"

　　"你抓不到它的。"云竹走过去，把他翻过来，拍掉他身上的落叶，"蝴蝶会飞，你不会。"

　　小金毛歪着头，似乎在理解"飞"这个概念。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的四只脚，又看了看竹梢上的蝴蝶，"汪"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

　　云竹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我陪你玩别的。"

　　她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紫色的，边缘有点发黄。她把落叶举起来，对着阳光，叶子变得半透明，能看见上面的纹路，像一张小小的地图。

　　"看。"她把叶子放在小金毛鼻子前面。

　　小金毛嗅了嗅，打了个喷嚏，叶子被吹走了。

　　"你……"云竹看着飘走的叶子，"那是我的叶子。"

　　小金毛追了上去，把叶子叼回来，放在云竹脚边，然后坐下来，吐着舌头，一副"我帮你捡回来了"的样子。

　　云竹捡起叶子，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把叶子抛向空中。

　　小金毛跳起来，在空中咬住叶子，然后落在地上，把叶子放在云竹脚边。

　　"再来一次？"云竹问。

　　小金毛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云竹把叶子抛得更远。小金毛追上去，跳起来，咬住，跑回来，放下。

　　他们玩了这个游戏很久，直到云竹的手臂酸了，小金毛的舌头伸得老长，趴在地上喘气。

　　"累了？"云竹坐在他旁边，摸了摸他的背。

　　小金毛翻了个身，把肚子露出来，四脚朝天，眼睛半睁半闭，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云竹挠了挠他的肚子。金色的毛发很软，挠到某个位置时，小金毛的后腿会不自觉地蹬几下，像是在抓空气。

　　"你笑什么？"龙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竹回过头。龙女站在竹林边缘，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颗灵果和一壶水。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在紫色的竹林里格外显眼。

　　"小金毛会捡叶子。"云竹举起手里的落叶，"我抛出去，他捡回来。"

　　龙女走过来，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小金毛，又看了看云竹手里的落叶，笑了："他不是在捡叶子，他是在陪你玩。"

　　"陪我玩？"

　　"对。"龙女在溪边坐下，把篮子放在旁边，"他看出来你想玩，所以配合你。"

　　云竹愣了一下，看着小金毛。小金毛还是四脚朝天的姿势，但眼睛睁开了，正看着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他……他怎么知道我想玩？"

　　"因为他喜欢你。"龙女从篮子里拿出一颗灵果，递给云竹，"吃东西吧，你早上还没吃。"

　　云竹接过灵果，咬了一口。甜汁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清凉，像是把晨露含在了嘴里。

　　小金毛闻到味道，立刻翻了个身，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云竹手里的灵果，舌头伸了出来。

　　"你不能吃这个。"云竹把灵果举高，"你早上已经吃过一颗了。"

　　小金毛歪着头，看了看云竹，又看了看灵果，然后——

　　他伸出前爪，搭在云竹腿上，鼻子凑近灵果，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露出一种陶醉的表情。

　　"你……"云竹哭笑不得，"你闻一下就够了？"

　　小金毛睁开眼睛，看着她，尾巴摇了摇，像是在说："闻一下也很满足。"

　　龙女笑出了声。

　　"让他闻吧。"她说，"反正他也吃不了。"

　　"为什么吃不了？"云竹问。

　　"这种灵果精神力太浓，一天只能吃一颗。"龙女说，"他早上已经吃过一颗了，再吃会撑坏的。"

　　云竹想起小金毛早上偷吃的那颗灵果，忽然有点担心："那他早上那颗……"

　　"没事。"龙女说，"那颗是普通的，这颗是我特制的，不一样。"

　　云竹低头看着小金毛。小金毛还在闻灵果的味道，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享受一场盛宴。

　　"你真的很喜欢吃东西。"云竹说。

　　小金毛"汪"了一声，像是在同意。

　　龙女从篮子里拿出另一颗灵果，放在地上："这是给他的，但只能吃半颗。"

　　小金毛立刻松开云竹的腿，转向龙女，尾巴摇得飞快。

　　"坐好。"龙女说。

　　小金毛坐了下来，前爪并拢，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地上的灵果，但不敢动。

　　"等我说可以吃。"

　　小金毛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地面，扫起一片落叶。

　　龙女等了三秒，然后说："可以吃。"

　　小金毛扑了上去，但不是整个吞下去。他咬了一半，把另一半留在地上，然后抬头看着龙女，像是在等待评价。

　　"聪明。"龙女说。

　　小金毛的尾巴摇得更欢了。他嚼着嘴里的半颗灵果，发出满足的哼哼声，然后把地上那半颗推向云竹。

　　"给我？"云竹愣了一下。

　　小金毛点了点头——他真的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你吃。"

　　云竹看着那半颗灵果，又看着小金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不吃。"她把灵果推回去，"你吃。你早上只偷吃了一颗，肯定没吃饱。"

　　小金毛歪着头，看了她三秒，然后把那半颗灵果吃了下去。

　　但他没有立刻吃完。他咬了一口，停下来，看着云竹，又咬了一口，又停下来，像是在确认云竹真的不吃。

　　"我真的不吃。"云竹说，"你吃吧。"

　　小金毛这才把剩下的吃完，然后舔了舔嘴巴，在云竹脚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她鞋子上，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尾巴偶尔轻轻摇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追逐那只蝴蝶。

　　云竹低头看着小金毛，看着他的金色毛发在阳光下发光，看着他的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像是在听什么远处的声音。

　　"他喜欢这里。"龙女说。

　　"嗯。"云竹轻轻应了一声。

　　"你也喜欢？"

　　云竹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金毛的头。小金毛在睡梦中动了动，往她脚边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竹林里很安静。溪水在流淌，竹叶在沙沙作响，阳光透过雾气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竹忽然觉得，紫竹林比以前更大了。不是空间上的大，而是某种说不清楚的、像是心里多了一个角落的那种大。

　　那个角落里，躺着一只金色的小狗，正在做梦。

　　---

　　**（第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