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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欲擒故纵 耳膜像被人 ...
“……你,究竟是人是鬼?”大摩巴躺在地上,喃喃道,“是人是鬼……”
我扶着闷油瓶从地上爬起来,冷冷地望着大摩巴。他满头都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神情说不出地焦虑。从他的脸上,我甚至可以看到一种名为悲凉的情绪。
“二十年前,有一个和你身手一模一样的人。”他喘了口气,颤颤巍巍道,“他来到这个地方。几天之后,寨神震怒,所有的人全都死了。”
石窟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大摩巴缓缓闭上眼睛,脸上的神情一下苍老了十几岁:“我守护了这个村子十几年,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天意,都是天意啊。”
那些村民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厉害,看向我们的眼神也彻底变了,产生了一种近乎仇恨的敌视。如果不是闷油瓶站在这里,我恐怕不会有机会走出去。
“你说的人是谁?”我立刻追问,“你们不是村子里的人么?”
大摩巴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我的身后。我忽然发觉,周围的村民不知什么时候分开了一条路,整个场面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静默。
“当然不是,我们是从别的寨子迁过来的。”
这个声音异常熟悉,我心里顿时一震,猛地转头。
是阿岩。
竟然是他!我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阿岩从村民中间缓缓走上来,手里端着把步枪,枪口正指着我。先前接待我们时候的和气和精明劲儿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局面的狠厉。
“还是由我来给两位讲吧。”
阿岩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闷油瓶,说道,“好在我留了个心眼,提前把这杆枪藏在附近,差点阴沟里翻船。”
闷油瓶手指一动,整个人微微侧身,阿岩脸色瞬间就变了,立刻大喝:
“别动!”
那杆枪口抬高,直接对准了我的脑袋。
“知道你身手好,枪也未必拦得住。但只要我扣一下扳机,‘砰’地一声,”阿岩额头上渗出一点汗,冲我偏了偏头。“你这小男朋友,可就脑袋开瓢了。你太危险,不得不谨慎点,不好意思。”
我被他的话呛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随即意识到,之前昏昏沉沉靠在闷油瓶身上给他看见了,这孙子是在嘲讽我二逼呢。
几个小时前,他还和我们坐在一起喝酒。现在,枪正顶着我的脑门。我居然没觉得特别害怕,更多的是感到非常荒诞。
“你想怎样?”我问。
阿岩看向闷油瓶,把头一点:“东西,放地上。”
闷油瓶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伸手往衣兜里摸。我一看那东西藏得这么隐秘,都不知道该有多重要。万一要是他爹留给他的,就这么被抢走,真是连个念想都没有了。
“小哥!”我欲制止他。
“砰!”
一声巨响猛地在耳边炸开。
耳膜像被人狠狠捅穿了,整个世界嗡声一片。闷油瓶的嘴唇飞快动了几下,似乎在喊什么,但我什么都听不到。
我捂住耳朵蹲了下去,心脏跳得几乎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枪响,
阿岩开枪了。
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余光中,一个村民从侧面走出来,将地上印章状的东西飞快地捡走。
耳鸣稍微退下去一点后,依稀听见阿岩的啐声。“妈的,要钱不要命啊!城里人不是都鬼精鬼精的嘛?”
“你……你他妈有病吧?!”我骂道。
枪口黑洞洞地对着我,后背顿时一麻,半句脏话硬生生噎回了肚子里。
“设计这么大个局,耍得我们团团转,就为了把鬼玺找出来。”我喘了两口气,冷笑道:“现在东西到手,够满意了吧?”
阿岩一言不发。
他只是死死盯着闷油瓶,握枪的手甚至有点发抖,显然非常忌惮。他很清楚当下的局面是暂时的,只要双方稍有动作,局面立刻会颠倒过来。
四周那些村民抄家伙围成一圈,整个石窟安静得厉害,几乎是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儿,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唿哨,阿岩的肩膀都跟着垮下去一点。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却还是没有立刻把枪放下,说道:“东西不在这儿了。你们现在动手,已经没什么意义。”
我看着阿岩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真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狠狠干他两脚。但一切都晚了,现在就是把他挫骨扬灰,那鬼玺的下落也打听不到。
一时间懊丧不已,原本还觉得自己多少能卖点力气,关键时候能帮上点忙。谁知道这帮人扛起锄头就是干,连枪杆子都能弄到手了。他娘的,人家烧香要钱,这鬼地方拜佛索命啊。
闷油瓶倒沉得住气,非常平淡地环顾一圈,直接无视了他的话。他一贯没什么表情,在外人眼里显得喜怒不形于色,好像憋着一肚子坏水一样。
场面陷入了僵持。
就在此时,大摩巴忽然咳嗽了两声。我低头一看,才发觉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两条胳膊仍然软软垂着,脸色灰败得厉害。
“你能知道鬼玺,和这个地方一定脱不了关系。”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闷油瓶,眼神复杂得厉害。“放他们走。我告诉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立刻转头去看闷油瓶,他表情波澜不惊,似乎对于故事本身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反倒是我,从踏入这个村庄开始,已经隐隐感觉到,那些看似反常的现象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谜团。一种无法压制的好奇心驱使着我保持沉默,目送围殴我的村民一个一个地退出石窟。
阿岩放下枪,把大摩巴脱臼的胳膊接了回去。闷油瓶只是默默地看着,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动作。
他可能想要成全我。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大摩巴对我们叙述了一桩发生在二十年前的血案。其奇诡和惨烈的程度,都远远地超出了我的想象。如果不是我亲眼见过那个做鬼仪式,很有可能我会把这个故事当做一种梦话,或者神经病的呓语,完全地抛之脑后。
在说回忆的具体内容之前,有件事必须先交代一下。
佤族对于自己的起源,一直有着非常奇特的理解:他们认为自己的祖先是从岩洞深处走出来的,这似乎是一个曾经生活于地底的民族。
在祭祀时我们听到过的一段古怪音乐,它的名字叫《司岗里》。“司岗”在佤语里,就有石洞、葫芦一类的意思。这不是一手普通的祭歌,而是一种口口相传下来的创世史诗,据说已经传了几千年。
歌词讲的就是佤族人从地底出来的时候,有很多动物帮过忙。有长嘴的鸟神会啄开洞口,老虎神和熊神去凿岩壁等等。
这些内容,我当时完全不了解。是等一切都结束之后,我结合闷油瓶告诉我的信息,才辗转查阅到的。如果我能知道,或许可以更早地理解,村子里头究竟发生过什么。
八十年代初期,边境山区穷得厉害,家家户户靠种地糊口。雨水好的年份还能混个温饱,碰上收成不好,连过冬都成问题。村里的年轻人为了多挣几个钱,经常往深山里钻,去采菌子、挖药材,运气好的话,一趟下来能顶几个月的口粮。
大摩巴那时候还是一个没什么作为的青年,借着这样的机会,通常也进山。不过他进山不单纯是为了补贴家用,有时候只是一种逃避劳动的方式。
有一回他躲雨,误打误撞钻进了丛林深处。隔着一道瀑布似的雨帘,道路上忽然出现了一支陌生的队伍。当时边境局势复杂,山里经常能碰见各路武装。他以为是缅邦那边的散兵,立刻钻进灌木丛里藏了起来。
但等到那些人走近了才发现,他们穿着很时兴,每个人都背着巨大的登山包。衣服虽然被雨淋透,却依旧能看出比较气派。
这队人自称从昆明来的,是上面派下来执行特殊项目的考古队。
他们在附近兜转了大半天,却始终没找到想去的地方。领头的人找到大摩巴,希望他充当向导,带他们去附近和古佤族有关的遗迹。
在八十年代的边境山区,普通人辛苦一年也不过攒下五六百块钱。对方随手拿出来的津贴,就已经抵得上几个月的收入。大摩巴当然没有犹豫。
雨停以后,他领着那支队伍翻过山梁,穿过密林,一路深入勐来大峡谷。
此处峡峭壁上残留着褪色的赭红色图案,大摩巴认不出是什么东西,只觉得文化人说不定会感兴趣。
没想到,考古队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领头的叫他们先用纸拓印下来,又额外塞给大摩巴五十块钱,让他每天傍晚送些吃食和日用品过来,其他事情一概不要过问。
从这一天开始,考古队驻扎下来。队员们开始频繁往返于峡谷深处,携带的设备也越来越多。有人负责测绘,有人负责记录,还有人在岩壁附近架设些他看不懂的仪器。
后来他才人听说,那群人是在山体深处发现了一条天然裂缝。这大约是真的,因为大摩巴送补给过去,经常能看见有人从里面出来,神情之中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狂热。
营地附近开始出现越来越多黑色的石头。应当是从裂缝里搬运出来的,被人十分随意地丢弃在地面上。黑黢黢的,泛着诡异的光泽。不仔细看的情况下,很容易误以为是煤炭。
但大摩巴偷偷观察过,觉得那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化石。
看轮廓倒像是……玉化的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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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3卷终于完成,故事算是告一段落,谨以此文赠与喜欢本传瓶邪的读者。接下来可能继续写,也可能就到这里为止,一切看天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