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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灰棘 荒地比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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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地比想象中更冷。
陆星走了一阵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白鹃的速度慢了下来。起初还以为是错觉,那道单薄的身影始终缀在他身后半步,踩着同样的节奏,看不出什么异样。直到他在一处田埂边停下来喝水,回头时看见白鹃站在三步之外,低着头,手指攥着自己外套的下摆边缘,指尖泛白。
“白鹃?”陆星试探着喊了一声。
白鹃抬起头,那张脸上还有笑,但笑意比之前薄了一层,像纸上被水洇湿的墨痕。“走不动啦,”她说,声音比刚才虚了一些,“这次是真的。”
陆星看着她。
田埂两侧荒草没过膝盖,风从远处刮过来,吹得白鹃的黑发向后拂开,露出下面一张干净得过分脆弱的脸。女性身躯常见的优美被她展现的淋漓尽致,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一株种错季节的植物,枝干纤细,叶片薄脆,好像一阵大点的风就能折断。
陆星心里那杆天平晃了一下。他沉默一会,最终只是把腰上的黑色水壶递过去:“喝点水会好一点。”
白鹃接过来,没有喝,只是双手拢着那壶身,她的指尖很凉,几乎没什么血色,泛着白。“……我们快到了吗?”
“快了。”陆星说。
其实他也不确定。这条路其实是他当时的撤退备选,可没想到镜渊的出场让整个废城的警戒直接上了好几个等级,其他线路都不能用了,只有这条,相比之下守卫还算少点。但相应的,也相当崎岖难行。
荒地尽头隐约能看见灯火,但隔着一片低矮的树丛和几段废弃的铁轨,中间还不知藏着什么。
他们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穿过那片树丛,踩上了柏油路面。
这是一条废弃的县道,两侧的护栏锈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路面裂着蛛网状的纹,缝隙里挤满了野草。路的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加油站,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锈蚀的金属骨架。加油站的灯箱还挂着,字迹模糊,只剩一个褪了色的"停"字。
陆星呼出一口气,肩膀这才真正松下来。
他从加油站杂物间里翻出两瓶落满灰的饮用水,撕开瓶盖递了一瓶给白鹃。白鹃坐在加油站的台阶上,膝盖并拢,双手抱着水瓶,安静得像一只停在窗台上的白鸟。
"你之前说的那个人,"陆星在她旁边坐下,"让你在那等的人,他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白鹃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瓶水,指腹沿着瓶盖边缘慢慢摩挲着,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只是发了一会儿呆。
"……一个挺高的人。"她慢吞吞地说,语气很平,"戴着面具。"
陆星侧过头看她。"白面具?"
白鹃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有短暂的停顿,然后点了点头。"嗯。"
“……果然。”陆星喟叹道。他想起那间废弃研究所,想起那把抵在身前的匕首,也想起那道出现在门口的黑影——半张白瓷面具,沙哑的嗓音,风衣猎猎,他只在昏暗中模糊瞥见一丝痕迹。
"那是镜渊。你认识他?"他问。
白鹃没有回答。“镜、渊……”她低下头,把水瓶放在膝盖上,手指交握着。
弹幕在这时热闹起来。
【沉默就是默认啊朋友们!!!!】
【她果然认识镜渊!!!我就说她一开口那个调调就很奇怪!!】
【"一个挺高的人""戴着面具"——众所周知少年漫里有一个特征就可以对号入座了。这描述除了镜渊还有谁???】
【所以她是镜渊的什么人?妹妹?恋人?手下?】
【别吧,镜渊那种杀气腾腾的主儿会有这么一朵小白花一样的关系?】
【你怎么知道不是反过来的?小白花白切黑也是经典款好吧】
陆星没有追问。
他看得出来白鹃不想说,而他也确实没有立场逼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人交代底细。他只是把目光移开,望向加油站外的路,在脑子里整理着信息碎片:镜渊、灰巢、密钥、饲主、地底废弃的研究所。这些东西像散落一地的珠子,白鹃可能是其中一颗,也可能是一条线,但陆星还看不清楚。
他正出神时,白鹃忽然轻声开口:"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回去。"陆星说,"我是说,回城里。"
白鹃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莫名。然后她伸手指了指加油站西侧那条岔路:"那边,走大约两公里,有一道矮墙,翻过去就是正常区域了。"
陆星一愣:"你怎么知道?"反应过来又道:“怎么不早说?”
"我来的时候走的就是那条路。"白鹃说,“再说了,我又不知道你是要离开。”她有一种本事,让人听不出她话里的真假。
陆星沉默了,他看着白鹃,总觉得这人的话里藏着一层又一层,像剥洋葱,剥到最后可能什么都没有,又可能只会让剥的人眼泪。他点了点头。
她们休息了大约半小时,然后重新上路。白鹃的状态似乎比刚才好了些,走路时不再那样慢吞吞的,偶尔还能在陆星停下来辨认方向时,用那种很轻的嗓音提醒一句:"不对,往左边走。"
陆星一开始还不太信,但试过两次发现她指的方向都对,便逐渐习惯了这种默契——他负责探路,白鹃负责在他犹豫时给出一个准确的判断,像某种安静的指南针,不声不响却从不失误。
那片树丛比陆星预想中要深,枝叶交叠,把头顶的天遮得几乎不透光。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湿软无声,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腐烂气息。陆星弯着腰穿行,偶尔拨开挡路的枝条,身后白鹃的脚步声一直不远不近地缀着,两人之间像连着一根细线。
直到前方传来一道人声。
"——前面是封锁区,不能再往前了。"
陆星顿住,一把拉住白鹃的手腕,两人同时矮身隐进侧面的灌木丛里。枝叶擦过她们的肩头,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陆星屏住呼吸,透过叶隙向前看。
前方大约十五米处,一片被清出来的空地上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那种深灰色的制式外套,腰间别着异能控制器,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正在扫描周围的地面。灰巢的人。
"追踪信号到这里就断了,"拿仪器的人说,声音冷淡,"附近搜一遍。"
"队长说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片区所有活物都要核对身份。"
陆星后背绷紧了。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白鹃。白鹃缩在他旁边的灌木丛里,几乎整个人都被枝叶掩住了,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她似乎感觉到陆星的视线,微微转过头来,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在昏暗里亮了一下。
"别怕。"他用气音说,"他们不会发现我们。"
陆星几乎要信了。直到那个拿仪器的人突然停步,举着仪器的手一顿,锐利的目光朝着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扫了过来。
"那边有人。"
脚步声朝他们逼近。
陆星的心脏猛地一沉,脑中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的应对方案:跑、藏、硬碰——哪一种都在冒险。就在他快要做出决定的那一瞬间,白鹃忽然动了。
她的手从枝叶间伸出来,指尖搭上了陆星的手背。那一触的触感是凉的,异常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然后陆星感觉到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从白鹃指尖漫开,细密、无形,像一帘水雾从高处垂下,将她们两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气息屏蔽。和废城里那次一样。但这一次持续得更久,也更彻底,连枝叶被触碰的声响都仿佛被什么力量抹去了。
脚步声在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外停下。那人站了一会儿,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是风。"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开了。
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陆星才敢慢慢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白鹃的指尖已经收了回去,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他转过头,想对白鹃说点什么,却发现白鹃靠着树干,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白鹃?"
白鹃没有立刻回答。她像是花了一点时间才把呼吸平复下来,睁开眼,冲陆星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陆星盯着她看了几秒,心里沉下去——这可不像是"有点累"该有的样子。但他没有拆穿,只是伸手把白鹃从地上拉起来,动作比之前小心了很多。"走吧。"他说,"我们快到了。"
他们翻过那道矮墙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墙外是普通的城郊公路,有路灯,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道暖黄色的光。陆星站在墙根下,看着那些光源,有一种从深水里浮上来的恍惚感。
白鹃在他身边,比刚才精神了一些,正仰头看着路边的灯杆顶端,那盏白炽灯在夜色里像个小小的月亮。"真亮啊。"
"嗯。"陆星说。
白鹃偏过头来,那张被灯光照亮的脸上浮着一个极浅的笑:"谢谢你带我出来。"
废话。也可能是句客套话。明明没有白鹃他们不可能出得来。陆星算是明白了,他这位新同伴就喜欢扮猪吃虎。
陆星:“……你开心就好。”
他抹了把脸,说:"走吧,我请你吃饭。"
白鹃笑了,笑得露出了虎牙:"好。"
系统面板上,人气值的数字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2130。而弹幕里,"白鹃"、"镜渊"、两个词反复交织,像一条正在编织的线,越牵越长。
废城的阴影在他们背后收缩成一道狭长的线。而前面,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池碎金,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