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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忘却       ...

  •   侯爵娘子一进屋,就见本该出来迎她的两人还坐在床榻之上,如鸳鸯交颈般,难舍难分。

      “咳!”

      侯爵娘子别开眼,跟自己说了好几遍不要生气后,再转向屋里,两人依旧一坐一卧,丝毫未动。

      她脸上一下挂不住了,手里的帕子被抓出毫无规则的褶皱,才压抑住怒意:“你们都在,正好,我有几句话和你们说。”

      说着她便往屋里走,坐在了离门边更近的矮榻上,只因为若是要再走近些,就不只是单单看见两人依偎了。

      她拿手帕抵在鼻下轻轻擦拭,到现在那两个人还是没有动,她只好招呼夏别枝:“来,过来坐。”

      “母亲有话就说吧,那里冷,她就不过去了。”

      宴天都后仰着脑袋看了侯爵娘子一眼,见她脸色不虞才起身:“母亲来是为了说表妹的事吧,你明知道我不愿意,还想着把她塞给我,难道还不允许我生气吗?”

      侯爵娘子听了表现得十分惊疑:“你不愿意?可我听如笙说,你和她……难不成是她误会了,还是说,是母亲误会了。”

      夏别枝将被子拢了拢,盖住肩膀。门开了,外面的雨丝飘了进来,风也吹了进来,还带着草叶的清香。不过也因为乌云遮日,她也分不清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也就难以判断她到底睡了多久。

      睡了几个时辰和一天,能做的事和发生的事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就比如,宴天都和侯爵娘子的关系,怎么突然如此针锋相对了。

      “误会,是一个很好拿来逃避责任的借口,尤其是在男女情爱之上。母亲觉得我心思重,不信人,所以短时间内不会和夏别枝交心,你正好就可以趁这个时间把表妹塞进来。”宴天都走到书桌旁,拿起书桌中央的一封信:“这是我写给表叔公的信,信上没有直说你们的行事,不过叔公也应该能够看懂。”

      侯爵娘子脸上的惊疑已经不见了,脸色阴沉,但也没什么表示。

      直到宴天都说:“这只是信封,信我几日前就寄走了,现下叔公应该已经收到了。”

      几日前,那是不是成亲之前?

      如果是的话,成亲那日他为何还要表现得那么不高兴?

      侯爵娘子这才慌了,一拍栏杆站了起来,上前一把夺过宴天都的信封,撕开一看见是空的,狠狠瞪了宴天都一眼后,急冲冲又离开了。

      夏别枝目送她走出房门,再一转头,宴天都已经走回了床榻边,将被子摁紧:“都忘了,你睡了一天了,要不要吃东西?”

      不仅他忘了,夏别枝自己都忘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不饿。”

      可仔细一想,她究竟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呢?是从新婚夜后的午饭开始吗?那到现在该有两天了吧。

      “怎么会不饿呢?人总要吃东西……”

      宴天都声音越来越弱,脸色也凝重起来:“我也不饿,我知道了,是因为那个怪物。”

      夏别枝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一只怪物的?”

      “就是在前日夜晚,我才知道,但不清楚他在我身体里藏了多久了。”

      宴天都见夏别枝神色淡淡的,哼了声:“你不必试探我,我不觉得惊讶或者害怕是因为前日晚上,他把记忆分给了我。”

      夏别枝忙问:“那你是知道了他的来历了,他是什么?”

      宴天都脸色突然变了,抓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你没事吗?有哪里不舒服?”

      夏别枝莫名其妙地抽回手,自己看了看,很正常,没什么变化:“没有。”

      宴天都松了口气:“好吧,那也许是你那时候已经睡着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他是……啊。”

      “什么?你刚刚说他是什么?”

      她明明看到了宴天都的嘴巴在动,可就是怎么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是……”

      夏别枝只听到了一个“是”字,之后就是一阵咕嘟咕嘟的声音,完全掩盖了他的声音,叫她什么也没有听见。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会有奇怪的声音,你听见了没有?”

      宴天都又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还看了看她的耳朵:“没有奇怪的声音,你刚刚听到什么了,还是耳朵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

      夏别枝摇摇脑袋:“不是的,你这句话我听得很清楚,唯独你说他的身份的时候我听不清,而且我也不记得你跟我提起过他的身份的事。一定有问题,我一定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从梦境中醒来的不安感彻底爆发了,周身所有的东西都十分得错乱,明明是可以看见的,可以摸到的,可却让她觉得是虚假的。

      而且不止是梦境,还有之前在夏家,有一个瞬间,不,所有,都让她觉得不对。

      她的母亲、姨母,还有她的父亲。

      夏别枝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看着宴天都,那时候他是真的气愤,还是只想借机把她带回侯府,不让她见到父亲呢?

      会不会,她根本就没有父亲呢?

      “我想回一趟夏家,再看看,你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去。”

      “现在?可马上要入夜了,不如明早再去。”

      夏别枝拉住看起来像是要起身的宴天都,不容置疑地看着他:“就现在。”

      ……

      一刻钟后,夏别枝站在了夏家的门前,她看向街道两端,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你有时候会不会怀疑,这个世界不是完整的,它只是一个碎片。”

      宴天都:“我知道你是奇怪街上为什么没人,那是因为这里距离街市很远,而且侯府和夏家占地极大,所以这附近只有我们两家。”

      “只有我们两家。”夏别枝看向侯府的大门,距离不到百步:“可我完全没有出门的记忆,难道我真的从来没有出过门,我们之前真的没有遇到过吗?”

      “这世上女子没出过门虽然不常见,但我听说你母亲对你管教极严,所以也不奇怪。”

      “不是的。”夏别枝深吸着微凉的夜色:“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出门的记忆,也没有不出门的记忆,我是完全不记得在嫁给你之前的事了。”

      “你失忆了,我已经知道了。”

      “不是……”夏别枝方才一直没有看宴天都的脸,只听到他一直在解释,一直在告诉她一切是正常的,所以她也害怕,宴天都也是假的。

      可是该来的还是要来。

      夏别枝抬起头,对上宴天都微笑的眼睛,她一下就懂了:“你是在戏弄我吗?”

      “不是,我说了,只是觉得你这样总是在一些小事上纠结的样子很像一只小猫,很好玩。”

      这话,是怪物说过的。

      “是你。”

      不知为何,夏别枝松了口气,可随即她又有些生气,这只躲在宴天都身体里的怪物有很大的秘密隐瞒着她。

      “我已经知道你在骗我了,这里和我的记忆都有问题,是不是和你有关。”夏别枝抓住他的衣襟:“你老实说,不然,我就真的生气了。”

      “可是我说了你也要生气……”

      “什么?”

      怪物用手掌盖住她的手:“我是说,那些都是不重要的小事,你觉得夏家不对劲,你父母不对劲,那就不要再回去,不要再见他们。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一直往前走,你会有新的记忆,完整的一生。”

      夏别枝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还是不够:“可我怎么分得清,现在究竟是真是假,万一这才是假的,真的我还被关在一间屋子里,哪里也去不了呢?”

      “那便不要分了。”怪物将她拢进怀里:“你只要相信,所见即所得,只有你希望的,才是真实。”

      “可我还是害怕,我怕这是我的一场梦,我不敢醒来。”

      夏别枝是真的感到从心底生出的恐惧,她像是走在悬崖边上,而所有的甜言蜜语则是遮住她眼睛的迷雾,在诱惑她坠入无尽的深渊。

      “我会救你的,不管是无尽深渊还是永远不会化开的坚冰,你所恐惧的想象永远不会到来。”

      她相信怪物的力量和保证,但她还是想要亲眼见证。

      她从怪物怀里挣脱出来,走向夏家的大门:“我要进去,亲眼看看,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怪物拉住她的手,牵着她往门里走:“那就去看吧。”

      门无声无息地朝里打开,寂静的庭院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还弥漫着一股玉兰花的气味,叫她的心随之“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沿着昨日的路往后院走,廊道上一盏灯笼也没有。

      “是不是其实白日这里也没有人,我是指昨天回门的时候。”

      “可能是因为没钱了吧,所以才会和侯爵娘子一起贪图别人的嫁妆。”

      “若是真的没有钱,为什么要住这么大的院子,卖了换个二进的宅院也够了。”

      怪物将夏别枝拉近了一些,比夏别枝走快半步,可以帮她挡住夜里出来的风:“我也不懂,到时候你可以问问这宅子里的人。”

      要是真有便罢了,夏别枝就害怕她待会只会看到她母亲还坐在昨日早上的罗汉床上,拿着团扇遮住半张脸,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她可能真的会被吓得一直做噩梦。

      走过了拱桥,才隐约能看到几点烛火,在柳枝的缝隙之间忽隐忽现。

      这里玉兰花的香气愈发浓郁,白色的大朵玉兰满得快要溢出来了,黑白交织,说不出来像什么,只觉得异常夺目。

      “真好看,如果有什么是真的话,我只希望那片玉兰花林子是真的。”

      怪物没有发表意见,静静地看着夏别枝,等夏别枝赏完花,再和她走过一排杨柳,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也只有一间房点着灯,火光把一个头戴着钗环的女子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夏别枝握紧怪物的手,希望他能和自己一起进去。

      屋里的人应该是她的母亲吧,可夏别枝有种感觉,她进了门,会看到非常可怕的东西。

      怪物帮她敲了门,里面立即响起一个女声:“谁?”

      这个声音刚听起来和夏别枝印象中的不大一样,她不敢回答。门内的人却动了,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三人六目,目目相觑,一时之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夏别枝:这人好像长得和那日见到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可气质完全不同,第一眼甚至让她以为是另一个人。

      良久之后,屋里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也变得和白日见过的一般:“是你,你怎么回来了?还有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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