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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雨铃霖 窗外雷声巨 ...

  •   雨天是没有黄昏的,天前一刻还亮着,下一刻就跟密闭房间里吹灭了最后一根蜡烛一样,唰一下就黑了。

      夏别枝一个人在凉亭里,坐到后面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听声音好像是碧云。

      她不想理会,往里缩了缩,不想叫碧云看见她。

      “娘子——娘子——娘……柿子?”

      柿子?夏别枝想不通,现在是春日,哪来的柿子,柿饼倒是有。

      “世子要带娘子去哪儿?”

      夏别枝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她听懂了,不是柿子,是宴天都。

      他又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和昨晚一模一样,偏偏又和白日冲自己发脾气的样子毫不相干。

      像小狗一样。

      夏别枝看了很久,直到碧云出声喊了一声:“娘子。”

      她转头看见碧云的脸,才惊觉不对,她不是站着,也不是坐着,她是被宴天都抱着的。

      宴天都突然说:“娘子困了,我带你回屋里睡。”

      他的嗓子好了,声音不再嘶哑,可那怎么可能呢?夏别枝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确实不烫了,眼睛也重新变得熠熠生辉的。

      她本是不愿意理这个反复无常的人,但实在忍不住问:“你不是染了风寒吗?”

      宴天都随口说:“我现在没事了。”说完又垂着脸,眼睛上瞟,作出一副很委屈的模样:“不会把病气过给娘子的,别嫌弃我。”

      “你在演什么?”夏别枝觉得自己很尖锐,确实是长满了刺,该把宴天都浑身扎满窟窿才对。“你这样假惺惺的,究竟是图什么?”

      宴天都一下收敛了委屈的表情:“被你看穿了,对不起,我只是想逗逗你,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喜欢什么?”

      夏别枝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接下来想说的话,碧云还站在一旁,她不想叫别人听见。她讨厌极了白日的宴天都,那个冲她莫名其妙发脾气的人。

      “先回房吧。”

      夏别枝闭上眼睛,把脸埋起来,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好。”

      宴天都又高兴了,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夏别枝却更不高兴,也更加确认他是在演戏,是在欺骗她,不然怎么会察觉不到她在难过呢?

      ……

      房间里亮得跟白日一样,夏别枝坐在榻上,宴天都则抱着腿缩在床上。

      床上的被褥都被翠莺换了一套新的,换成了大红的,绣着鸳鸯戏水。宴天都抓着被子,手指在一对鸳鸯上划来划去,不一会就把绣线都勾出来了。

      鸳鸯的头都没了。

      “我要和离,你答不答应。”

      宴天都立刻点头:“好啊,和离好啊。”

      夏别枝听了立刻起身到书桌旁,研磨,提笔,要在纸上写和离书,可就写完这三个字她就停笔不动了。

      她不会写和离书。

      她看向宴天都:“你来写。”

      宴天都走过来,看了眼白花花的纸,照着夏别枝写的和离书三个字描了一遍,然后也放下了笔。

      “我是叫你写和离书的内容。”

      宴天都迷茫地看着夏别枝:“和离书的内容是什么?”

      夏别枝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还装,你读过书,怎么可能不会写?”

      宴天都反问:“你也读过书,你不是也不会?”

      “我们的读书怎么会一样,你要考科举,读的是圣贤书,我那……总之,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夏别枝忍到头了:“你喜欢你的表妹,没关系,放我离开就好了。甚至你不愿意和离也行,那就休了我好了。”

      宴天都也站了起来,双手捧着夏别枝的脸,一个个带着凉意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就和昨晚,床帐之内一样。

      “我不喜欢其他东西,我只喜欢你。可以和离,但不可以离开,上一次,我……”

      说到一半,一滴滴眼泪掉在了夏别枝的脸上,他突然哭了起来:“你想要做什么都好,可我不想再孤伶伶一个,我没办法再变回原来那样了,所以我不会放你走的。”

      他哭着哭着,语气突然变得凶恶。

      夏别枝看不懂也听不懂,什么叫做“原来那样”,还有“上一次”,他们之间,哪来的“上一次”?

      “你是不是把我当做其他人了?”

      夏别枝只想到了这个可能,他和另一个人经历了许多,可那个人不在了,偏偏她和那个人长得很像,所以他既喜爱她肖似故人,又恨她不是故人。

      可宴天都还是坚定地否认了,他突然变了一副面孔,露出几分凶狠来:“我会永远缠着你的,不管你去到哪里。”

      所有的烛光刹那间齐齐熄灭,窗外雷声巨响,蓝白色的电光闪过,夏别枝看见宴天都的脸变了。

      变成了一张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脸。

      电光熄灭,黑色的脸消失,红色的烛光再次亮起,这次她伸手摸了摸,才知道那不是什么蜡烛的光,那似乎是一只眼睛。

      可怎么只有一只了,是天生的,还是被人夺去了?

      她想要问,可声音被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整个脑袋都被搅乱了。

      砚台和纸笔都掉在了地上,她被压在桌子上,木桌不停地晃动,“嘎吱嘎吱”地像是要散架了。

      那声音太响太响了,尤其是在雷声的间隙之中,感觉站在院子外面偶然经过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夜还未深,翠莺和碧云一起站在门外守着。碧云听见里面的动静,担心得脚尖在地上不停地点来点去。

      “怎么办,怎么办?”

      她拉住翠莺的衣袖问:“里面是不是吵起来了,世子又在砸东西了,我们进去拦不住的话,要不要去喊人啊。”

      翠莺死死拉住碧云:“绝对不能叫人!”

      碧云双眸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翠莺,她感觉到了深深的背叛:“为什么?难道要看着娘子被欺负吗?”

      翠莺将碧云稍微拉远几步,但那声音还是在耳边此起彼伏,惹得她脸红得发烫:“不是,那不是……总之,他们不是在吵架,我们也插不了手,谁也不行,即便大娘子来了也不行,你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

      ……

      屋里,夏别枝翻身把“人”压在了地上。

      桌子已经塌了,一地碎屑。

      夏别枝摁在他的脖子上,明显能感觉到手掌下不是皮肤,而是鳞片。

      鳞片异常的细腻,排布得十分紧密,基本摸不到空隙,质感比玉石还要油润。

      夏别枝试着去掐他的脖子,但手感很硬,基本掐不到肉,只好作罢。

      “你,今晚怎么不遮住我的眼睛了?”

      她知道自己压着的,绝不是人,是妖或者怪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不过她也不在意。

      “我忘了……”

      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后,他挺起上身,把头搭在夏别枝肩膀上:“其实,我是故意的,我就想让你看着我真正的模样。”

      夏别枝微微偏头,侧脸蹭在他吻部细密的鳞片上,细密的疼痛穿透皮肤,她浑身都发麻了

      她伸手去摸,除了鳞片,还摸到了一种更坚硬的东西,好像是牙齿。

      她呼吸一下就放缓了,慢慢把手伸了进去。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最突出的就是烫,烫到她的手臂快要化掉了。

      “你的心呢?”

      她在里面摸了很久,什么都没有摸到,但是那种感觉和昨晚的又十分相似。

      “你要找我的心做什么?”

      他这话里藏不住的笑意,很得意。

      夏别枝揪住他嘴里的肉扯了扯,他似乎也感受不到痛楚,真是皮糙肉厚的。

      “我要摸到你的心,看看它有没有烂掉。”

      夏别枝说完自己有些震惊,其中的埋怨和酸意太过突兀了,她承认自己对夜里的宴天都更感兴趣,更喜欢。

      可她不知道,她自己喜欢到这样的程度了。

      “烂掉?没有啊,你看。”

      说着他已经把心从身体里掏了出来,捧在手掌之中给夏别枝看。

      那颗心,是火焰的颜色,金色里夹杂着红色。偶尔搏动时,红色会在表面流淌。

      夏别枝伸出双手,他就把自己的心给了她。

      沉甸甸的,夏别枝捧着看了很久,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被他听见了,贴在夏别枝耳边,勾引她:“想吃吗?”

      夏别枝把那心往自己身体方向靠了靠,她确实很喜欢,但她也知道,那样太奇怪了。

      “不想,我就摸摸。”

      夏别枝还是有问题想问,所以才要他的心,她要听心里话。

      “你说,你要我原谅你,不抛弃你,白日你为什么要惹我不快,让我难过呢?”

      夏别枝愿意和他亲近,把他当做丈夫,无论他是不是人。但若是与他在一起,得到的痛苦多过于欢乐,那还是算了。

      她忐忑地等待着答案,这段姻缘短得不可思议,她觉得要放手并不可惜才对。

      “是吗?那真是可恶。”

      夏别枝手里的心快速地跳了两下,接着嘴里被渡了一个扁平又坚硬的东西,尝起来甜甜的。

      “若是白日你生气了,不开心了,就用这个插到我的心口,杀了我就好了。”

      夏别枝将嘴里的东西吐在手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什么?”

      然后她才想起来问:“杀了你?你不会死吗?”

      一只“手”垫在夏别枝捧着心的手背上,另一只手又把她拢进自己的心口,那里还裂着口子,极其滚烫的热气从里面不停地往外喷。

      “我不会死的,所以你放心杀。”

      夏别枝握着手里的东西,伸进裂缝里面:“那我还是不开心,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对不起,暂时还做不到。”

      他的呼吸又变得粗重起来,像是又要掉眼泪了。

      夏别枝靠在他的胸口,恋恋不舍看着手里的那颗金色的心,看了一眼又一眼,还是把心塞回了缝隙里。

      “我还是想和离。”

      “嗯。”

      夏别枝的脸被挑起,湿热的吻将她包裹……

      她偏头躲开,这样的吻太超过了。

      “我要和离,你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不会是打算和离之后你还要缠着我吧。”

      “那是自然。”

      他将夏别枝重新拉了回来,夏别枝连忙摁住他的嘴。

      她隐晦地提醒他:“你母亲说了,要细水长流,你明日还要请大夫吗?”

      “怕什么,反正死不了。”

      这话说得真嚣张,夏别枝即便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觉得这种话实在是讨厌。

      死又死不了,叫她去杀他又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夏别枝才觉得自己好像被骗惨了。

      她用食指死死掐进鳞片之中,今夜她的感受不再像昨夜那般模糊不清。她也把她感受到的鲜明的感受都用手指传递了回去,但能传回去几分,她就不清楚了。

      这皮也太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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