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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洞房花烛 这样我们才 ...

  •   离了夏府,夏别枝就被扶上了一顶轿子,她起初还不懂,明明侯府就在对门,有什么必要非要坐轿子。

      直到在轿子上坐到睡着,她才想到,办婚仪时新人都得绕城一周,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东家和西家结了亲。

      轿子落了地,门帘被一双手撩开,夏别枝才被轿外的灯光打到,才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了她的丈夫的正脸,还挺好看的,龙睛凤颈,鼻若悬胆,唇不薄不厚,不知是不是也上了妆,微微发红,却不显得女气。

      但还是不喜欢,因为他不在看她,而且很明显的在嫌弃她。

      夏别枝起身,扶正歪了的冠子,扶着轿壁自己走了出来。宴天都见不用他扶,便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夏别枝看了翠莺一眼,接过她递过来的团扇,忍下这口气,继续往这什么侯府里走。

      她加快脚步,也不顾什么稳不稳当的,冠子掉了就掉了,他要是再嫌弃,这亲不结也罢。

      可偏偏后来,一切都顺利得要命,不仅她的冠子很听话,就连那个臭脸的宴天都都变得笑眯眯的,还来牵她的手,送她进了新房。

      新房里布置得冷冷清清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也就罢了,床帐和被子竟然都是碧水蓝色,上面用素色丝线绣了兰花。

      这下不仅夏别枝,就连翠莺都觉得离谱,对着侯府的女使怒目而视。

      但不想侯府的女使不仅不心虚理亏,反而振振有词地解释:“这碧水蓝色是表姑娘特意挑选的,是南边最时兴的料子,几十个绣娘绣了三天三夜才得的这一床锦被,送来当世子新婚的贺礼,这般好意,世子自然要摆出来,才能全了表姑娘的心意。”

      翠莺听后看向夏别枝,请示她的意思。

      夏别枝:“表姑娘?不识得。”

      翠莺便懂了,将那床碧蓝色的被子端走,碧云将帐子扯下,侯府的女使在一旁急得跺脚:“你们,哎,你们,怎么能这样子啊,这,这是侯府呀!”

      夏别枝将冠子取下,扔在床边,背对着那个女使说:“你去转告你的主人,若是他不喜欢,那就叫他不用来见我了。”

      女使听了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新妇才刚进门,新婚之夜还未过,对侯府的女使摆架子,耍脾气就罢了,竟然连世子都不放在眼里,还敢叫自己的新婚丈夫别进自己的门,这还了得。

      女使一句话都没有再说,看着夏家来的两个女使搬来自带的被褥床帐,又叫人搬来了小榻、圆桌及各式家具,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的。便对着这位夏家的新妇行了个礼,就匆忙离开,去找个能说得上话的告状去了。

      夏别枝卸了妆容,就歪倒在了榻上,垫了几个结结实实的棉花枕头,还有碧云给她捏肩,翠莺给她喂果子,心里终于松了几分。

      可偏偏舒服了没一会儿,门就被极粗鲁地推开了。

      夏别枝转过身,趴在枕头上看向门边,来人正是今夜的新郎官。

      她正要发难,不想他却又退了出去,关上门,过了会又敲了敲,等她喊了“进”,才进来。

      碧云和翠莺等夏别枝摆手才退到了门外,她们本就该如此的,可方才经历了“表姑娘”的被褥一事,她们退走的时候还是非常的担心和迟疑。

      若是着洞房花烛夜夫妇就吵了起来,传出去可怎么好。

      是以她们虽然出了门,却不敢走远,就紧贴着门站着,既不让人靠近,又随时都能冲进去保护夏别枝。

      屋里,夏别枝咽下嘴里的果子,暮春时节,西边送来的瓜已经足够甜了,她吃得多了,糊嗓子。

      宴天都却看出来了,立刻给她倒了杯水。

      夏别枝看着他倒了,端过来,递到她手边,不禁怀疑,这也没有下毒啊,那是想要干什么?

      可她迟迟不接,宴天都便直接喂到了她嘴边。

      夏别枝喝了一口,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难道说是因为她刚刚生气,换了被褥,他怕自己去找侯爷和侯爵娘子告状,所以才改了脾气来讨好她。

      哼,看着人高马大的,居然敢做不敢当,更不喜欢了。

      夏别枝夺过他手里的杯子,一口饮尽,起身放回了桌上。

      “我今日很累,要睡了,你……自便吧,最好,自己找个地方……”

      夏别枝听见身后靠近的脚步声,立刻回身,却被揽住腰,挤在了桌子和一个胸膛之间。

      “你做什么?”

      夏别枝警惕地看着突然凑近的宴天都,他今日毫不遮掩自己的怠慢无礼,摆明了是不满意她这个新妇的,现在为什么又要和她亲近?

      定是别有所图。

      “娘子,你生气啦?”

      夏别枝看他嬉皮笑脸的,心里更是不顺畅:“是,不可以?”

      宴天都执起夏别枝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抬起一双眼眸:“娘子生气便冲我撒气,这样我们才能和好如初。”

      如初?

      她和他不是一见面就相看两厌吗,如不如初有什么区别?

      夏别枝没力气和他打谜语,她顶着那冠子整整一日了,现在好容易摘下,只想躺下睡大觉:“我不管你想做什么,若你再这般无礼,我便回家禀明我父亲母亲,叫他们亲自登门,了结了这段婚事。”

      宴天都又亲了亲她的手问:“是说这般无礼吗?”

      夏别枝抽出自己的手,她说的分明是白日他迎亲之事:“你明知故问?”

      他却说:“我是真的不知,可娘子既然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会好好表现的。”

      夏别枝不信,但今夜她也懒得同他纠缠了:“那你还不放开我,难道看不出我今日已经很累了吗?”

      他听了不仅不放,还托着她的腿将她抱起,放在了桌子上。

      说起来这桌子还是她的呢。

      她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人:“你这样也很无礼。”

      “我只是想和你亲近,不要拒绝我。”

      那一双眼睛里潋滟着水光,圆圆的眼瞳如月光打在泛着微波的湖面上,轻轻的碎了。若是一道风景,当真让人怜惜,移不开眼睛。可惜,他是个人。

      “可是我不想和你亲近。”

      夏别枝往后退了些许,拉开和他的距离,他又立刻追了上来,把拉开的距离追了回来,让两人之间依旧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真是缠人,夏别枝正打算推开他,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女声:“你们是夏家的,不认识我家姑娘,可我们既然表明了身份和来意,你们自当进去通报,就杵在这扮门神是何意?”

      听起来是一个南方来的女使,口音很明显。

      夏别枝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眼睛盯着宴天都,门外的声音于他不起一丝波澜,那双黑亮的眼瞳里依旧盛着一轮碎月。

      “小堇,好好说话,我们是来赔礼的。”

      另一个女声,同那个叫小堇的女使相比,口音更偏向官话,但音色柔美婉转,更显出山明水秀的水乡中独有的温柔小意。

      “烦请二位姑娘通传一声,我来同表嫂致歉,那床锦被……都是我的错,别怪表兄。”

      夏别枝转动眼眸,看向床榻之上她自己家的靛蓝色喜被。

      按那侯府女使所说,之前那碧水蓝色的锦被是府里的表姑娘所赠,又被宴天都要求放进了新房之中。现在这表姑娘却连一刻都等不及,丝毫不顾这新婚之礼,到她这个新妇的房前道歉。那非要把表姑娘所赠之礼放进婚房的罪魁祸首,怎么也该有所表示才对。

      或是发怒,或是心虚,推卸责任。

      可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她,而且似乎,还越凑越近了。

      不对。

      夏别枝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身体后仰到快要贴近桌面了,而身前之人还是和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若即若离。

      门外翠莺估计是气疯了,定是不愿妥协来通传,更不可能让开的。她知道那位表姑娘本就不占理,定然不敢闹大,便也随她去说。

      小堇:“姑娘,这夏家的娘子真是霸道,她不开门,这世子定然不在屋内,我们先走,去寻世子替你讨回公道。”

      这女使真是自相矛盾,既然她家姑娘是来道歉的,又说什么讨公道呢。

      夏别枝在心中对于这般蛮不讲理的恶意非常不屑。这世上之所以有尊卑贵贱,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却不因其不公犯上作乱,就是因为尊者制定了合理的规则。所以这世上还是讲理的人多,且身份越尊贵,就越讲规矩,讲道理。

      她被小堇的话分了神,身体脱力,倒在了桌面上,不过本就靠得极近,所以既没有发出声音,也不会觉得疼。

      只是有些被吓到了,还有大半原因是因为依旧盯着她看的人。

      “不必再说,我们走就是了。”

      那位表姑娘已带上哭腔,却掩饰得极好,十分只露出一分,更让听者动容。

      可该听到的人偏偏和聋了一样。

      夏别枝推开宴天都的脸,起身走向床榻,拉下绯红的床帐,外头的烛光打在上面,映出一片鲜红。

      “你自己寻个地方睡吧,只要别来扰我。”

      脚步声踏踏踏走过来,停在了床帐之外,并没有撩开帐子,只有一个影子,趴在了床边:“那我就睡这里。”

      说着还从缝隙之间伸进了一只手来:“我不扰你,但想拉着你的手。”

      夏别枝把那只手扔出去,钻进被子里,侧身朝着床里,闭上眼不再理会。

      她是真的很累了,不止是身上累,心里更累。这其中最累的就是,这一切明明是她事先知晓并答应的,却并不合她的意,所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人最该相信的就是她自己,可现在,她连自己都在怀疑,又怎么能不累。

      至于这个讨她嫌的夫婿,偏偏总是恰好踩在她的耐性边缘,只要多一分,她就可以借题发挥,直接回家。可他惹怒了她,又来卖乖,一时晴一时雨。她只识得他一日,总不能就因为这一点,就毁了这场筹备如此之久、耗费两家心力、承载着父母期待的婚事。

      最重要的是他长得还不错,所以她也可以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忍一点点……

      夏别枝眼前彻底一黑,陷入了极深的梦境之中。

      她一直在坠落,失重感让她随时都会惊醒,可坠落无止无休,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在梦里。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凉意,不是那种冷得彻骨的麻木,而是春日暖阳下的一缕吹过湖面的微风,很舒服,但舒服得太突兀了。

      让她一下就从梦中醒来,心里跳得厉害。

      因为就在醒来的那一刻,她坠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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