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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新妇 该看些新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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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别枝被女使叫醒,说到了梳妆的时辰了,可她迷迷糊糊看到屋里点了好几盏灯,暖融融的,天分明还没亮。
她就又躺了回去。
女使见了小声惊叫:“娘子,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可不能再睡了。”
什么大喜之日,夏别枝砸了砸嘴,翻个身进入了梦乡。
可下一刻,好几双手就把她从床榻上扶了起来,按到了梳妆凳上。一双手撑着她的背,一双手帮她净脸,一双手帮她梳头,一双手给她喂水……
夏别枝被迫睁开眼睛,看着屋檐下的灯笼透过窗纸的灯光,恍如隔世。她呢喃道:“大喜的日子……”
一个嘴甜的女使回她:“是啊,娘子今日出阁,嫁给侯府宴世子,那可是天赐的姻缘,自然是喜事。”
“我要嫁给侯府,宴?世子……”
夏别枝隐约记得似乎是有这件事,好像也确实值得开心,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记得她昨天在干什么,记得前天……十几年来的每一天。她有一个严厉、不苟言笑但事事都为她准备好的母亲,有一个勤勉踏实,不寻花问柳的父亲,还在朝中当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时不时地也会教她读书。
她过的很好。
可她看着铜镜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上面没有笑容,而且眼睛里都是迷茫。
身后给她梳头的婆子,脸上虽然还很饱满,肉嘟嘟的,可眼尾的皱纹代表着她的阅历极其丰富,她为夏别枝的迷茫做了解释:“新妇都是这样的,嫁到夫家去,就是另一片天地了。不过娘子不用担心,侯府就在对门,您日后想要回来看大娘子不过就是几步路的功夫,就和住在家里没有区别,这世上像娘子命这么好的可不多见呢。”
夏别枝摸着自己的心口,想着就在对门,那确实是很近,可不是因为这个,她不是因为不想嫁人,或是担心嫁出去会想念母亲,怕被婆家、被丈夫欺负。
是别的什么,难以形容的情愫。
另一个女使捧了碗米粥和刻意做成指头大小的糕点来,就是为了方便她入口:“娘子用一些吧,待会上了妆,换了新妇的衣服,就不能再吃了。”
夏别枝捡了糕点放进嘴里,不甜,韧韧的,很弹牙,带着浓郁的米香和桂花香气。很好吃,她一个接一个,吃了不到一半,婆子就把剩下的端走。
“娘子,今日您可要受些罪了,不能如往日那边肆意了,这新妇啊,就是这样的。等过了今晚就好了,啊。”
婆子的神态里的确是带着心疼的,夏别枝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暖,她就像在看一场戏曲,这些人对她流露出来的情感,非常的真实,可偏偏她觉得自己只是个看客,不是主角。
等上完妆,天才亮。
夏别枝问女使:“母亲呢?她怎么不来看我?”
女使笑嘻嘻地回答:“大娘子在接待客人呢,娘子若是想大娘子了,婢子这就替娘子去把大娘子叫来。”
夏别枝摇摇头,还是算了,太麻烦了。
女使似乎没想到夏别枝会拒绝,显得有些失落,另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用胳膊肘捅了下她的手臂,嗔道:“说什么呢,今日是什么日子,怎好去打扰大娘子。”
这两个女使,一个唤碧云,另一个唤翠莺。
碧云被训了,忙解释:“我那是在逗娘子玩呢,这么较真做什么。”
翠莺:“在青云阁里,你如何玩闹都无妨,这日后到了侯府,再这么没规矩,要是被世子看到了,会怎么看娘子,看我们夏家?”
碧云小声回嘴:“怎么看,用眼睛看,不然还能用鼻孔看吗?”
夏别枝看这两个女使逗嘴,反倒会心一笑,觉得很有意思。不想翠莺见她笑更生气了,更加严肃地对碧云说:“你看,都是你,把娘子也带得这般,一点规矩都没有了,真是的。”
翠莺这句指桑骂槐,却不叫夏别枝觉得难受,屋里其他女使婆子也都见怪不怪,根本不觉得翠莺以下犯上。
可夏别枝还是觉得无趣,上完了妆,换好了新衣,还是要等。
翠莺还取了个比她脑袋还大、挂满了红珠子的金冠来,说等会再把冠子戴上,免得她顶着这么重的冠子太累了。
夏别枝摸了摸那珠子,是用宝石雕的,每一个都沉甸甸的,而那冠子上密密麻麻不说百个,五十个也是有的。既然怕她累,为何又要选这么重的冠子呢?
夏别枝不理解,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她看见了房间角落的书架,叫碧云帮她取几本书来看。
之所以叫碧云去取,是因为她自己刚起身就被按了回去,不让她到处走动。
碧云取来了一本极厚的书,书脊都磨得出毛边了,但缝线却很新,想来应是旧的断了,才刚换了新的。
“娘子是要这本吧,婢子猜得可对?”
夏别枝敷衍地回了个“嗯”字,就接过书,随手翻开一页看了起来。
这一页里有图有字,图画栩栩如生,难怪会如此之厚。
画上画得是一个人头马神的怪物,另一页上的文字则是描述了这怪物居于何地,有和习性或神奇的能力。
可她正打算细看,婆子就过来拿过了她手里的书:“娘子都要嫁人了,今日就被看这些没头没脑的书了,该看些新妇该看的书了。”
婆子的表情十分地促狭,动作也偷偷摸摸的,塞给她一本只有巴掌大的册子,薄得很,估计只有三十多页纸。
夏别枝将信将疑地接过,她也好奇什么是新妇该看的书,便也随手翻开一页,正好看见一男一女在窗边小塌,男子敞开双腿坐着,而那女子却跪在地上,俯首埋在……
夏别枝看不清楚,把书拿近了仔细看,一旁的婆子见了笑声捂都捂不住。
不过碧云和翠莺也不懂婆子在笑什么,探头探脑过来也要看,却被婆子一把拦住:“这可不是你们两个黄毛丫头该看的,看了可要长针眼。”
翠莺一下就懂了,什么是会让她长针眼但夏别枝这个新妇看了却无妨的了,可碧云不动,缠着婆子问。
夏别枝凑近看,还是看不大明白,就翻到了下一页,见还是那一男一女,只是换了个姿势,女子坐在了男子的胯上。这里画得倒是精细,把女子的表情勾勒得很传神,可问题也在这,这女子的两眼翻白,似乎异常的痛苦。
这也太难懂了,夏别枝又翻了一页,竟然还是那一男一女,只是这次不止姿势变了,场景也变了。
夏别枝又翻了好多页,都是这样,可她还是没看明白,这一男一女究竟在做些什么,女子又为何如此痛苦,还要和男子在一起。
婆子见夏别枝仔仔细细地,一页一页地研究,脸颊也泛了微红,拿过那本册子,藏进了箱笼里。
“娘子,这书也不能总看,新妇还是要矜持一些。”
夏别枝嘴上应了个“嗯”,心里却想,她再也不会看了,还是之前那本书有意思。这世上竟然有半人半马的怪物,它究竟有什么不同的,和真正的马比,哪一个跑得更快呢?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间倒也好打发,终于,她肚子又饿了。
可这次碧云也不向着她,只给她倒了杯清茶:“娘子忍一忍,马上就到时辰了,世子已经到门外来接亲了。”
翠莺也把那沉得要命的冠子给她戴上了,她一下子就坐直了,脖子也挺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虽然没有想象中那样沉,但她还是祈求这场亲事能快些结束,实在是太磨人了。
婆子递给她一柄圆扇,上面绣了轮明月,地上一对白兔,叫她用这扇子遮着脸。
这也很荒谬,虽然有翠莺和碧云一人一边扶着她,可这扇子挡着她的视线,叫她能看见又看不清的,头上又顶着八九斤的冠子,时时要担心会不会摔跤,真真是酷刑了。
夏别枝忍了忍,没忍住,问婆子:“真的要这样吗?”
婆子坚决地回答:“每个新妇都是这样的。”
夏别枝深吸一口气,拿过了团扇。
被搀扶着离开房间,夏别枝才觉出现在是暮春,风里带着温热,非常闲适。而她穿的太厚,衣服上满是绣纹,没走几步额头、手心就出了薄汗。
穿过一条游廊之后,又走过一个带池子的庭院,然后又绕过花园,再走过一条游廊,才进到主院里。
这里到处都挂着红绸,看得异常喜庆,可在夏别枝看来,只觉得更热了,扇子都快拿不稳了。
进屋里要迈过一个门槛,这个门槛比之前的都要高,夏别枝停了一步,借着身旁两个女使的力才跨过去。
然后她才用余光看到堂上坐着两人,正是她的父母,还有一个人穿着一身鲜红的衣袍,上面绣着和她一样繁复的花纹。
她知道,这就是来迎娶她的侯府世子,听她的父亲说,他叫天都。
宴天都?
她不由多看了几眼,可因为他正对着堂前,所以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好像,冷冰冰的。
夏别枝被扶到宴天都身边站定,碧云和翠莺便退到了一边。
隔着团扇,夏别枝看不清父母的神情,他们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声音里带着哽咽和欢喜,真是矛盾至极。
说了几句话,她又被带走了,这次没有女使扶着,只有宴天都端着她的袖子,根本不给她借力,害的她差点摔跤,好在附近站着许多女使婆子,及时扶住了她。
可宴天都见了便顺势自己往前走了,也不再扶她。夏别枝心中气不顺,便停步不前,但身旁搀扶她的婆子却使了些力气,搀着她快步跟上了世子。
这个世子,她的丈夫,她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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