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心极》若卿渊

51、残局亦杀 绛州城东北

　　绛州城东北方向三十里外的幽蝶岭，万物渐绿，草木与青岩相映，茂密清幽。此地形如四翅蝴蝶，四翅为四个大方向，另有蝶骨八处，构成山岭间的八条小道，蜿蜒曲折，地形坎坷复杂，可以说是易进难出之地。在幽蝶岭深处，一万多名突厥兵正在按照计划进行布置，企图迎击追兵。

　　“报告，小蛱崖第一道埋伏已就位。”
　　“报告，大蛱崖第二道埋伏已就位。”
　　“报告，已按要求布下四镜幻阵。”
　　“报告，弓箭队已在飞蝗岩上就位。”
　　疾风之枭微微颔首，“很好。”

　　在他身后，是陷入沉思的泠旧，“幽蝶岭确实是适合布阵，但常规的布阵真的能对付那些人吗？”
　　“哈。泠将军，我似乎从未见过你在一件事上如此迟疑。”疾风拄着杖，回身望着泠旧。
　　“你似乎有话要说，疾风。”泠旧盯着他说。
　　“泠将军，恕属下直言，您一开始就只打算拖住他们，期待暮百里袭击砚家本府。但是，倘若官军并未就此回防，而是决心在此与我等死磕呢？我军粮草不足，此地虽然易守难攻，却无食物，困守必败。”疾风说道。
　　“你……”泠旧一怔，随后发出一阵怪笑，“哈哈哈哈哈，我这是怎么了。”
　　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砚零溪，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砚家阵术！”

　　从清晨到入夜，再从黎明到黄昏，急行军进入幽蝶岭之后，陆君实环顾四周幽深的地形，“又一整天了，理论上我们早已追上突厥人。”
　　李见雪点燃手中火把，四下晃了晃，火光照过山林荒岭，“可是仍不见踪影。而且我们向北行军，万一他们趁机进攻后方砚家，该如何是好？”
　　“这个嘛，想必叶社主早已做好了准备。”砚零溪轻描淡写道。

　　走在队伍最前列的成天涯冷冷抛来一句话，“哼，是想埋伏？”
　　“埋伏是必然的。”砚零溪却是饶有兴致看着自己身旁那位儒雅之人，“叶兄之见如何？”

　　叶风庭从怀中摸出一根赤竹横笛，“确实，而且前方就是埋伏了，我们边走边说。”
　　砚零溪笑嘻嘻地张开灰色折扇，“边走边说甚好。”
　　成天涯闻言，转过头气势汹汹瞪了叶风庭一眼，随即继续横眉向前，一声不吭。
　　叶风庭手中横笛比划着山势，“小蛱谷，长而窄小、山崖陡峭，不适合安排伏兵。”

　　“哦？”砚零溪斜目看去。“但是，兵者虚虚实实也，不适合伏兵的地形不代表没有伏兵。”
　　队伍前列的成天涯不耐烦地喊了一句，“没有伏兵就快走，啰啰嗦嗦。”
　　“天涯兄弟，但此处确实有伏兵。”叶风庭轻声一笑。

　　“嗯？”陆君实闻言，率先顿足。随后李见雪也停下了脚步，只剩成天涯依旧坦荡荡地向前继续走着。
　　砚零溪朝二人挤了挤眼，“哎呀哎呀。”他挥挥袖子，“我已安排妥当，不必紧张。倒是叶兄，什么都不用做，也许遇到真正危机之时，逃跑之首就是你。”
　　叶风庭转头朝他文雅一笑，“岂敢，叶某既然来了，自然要与各位患难与共。”
　　砚零溪讥笑一声，折扇挡过半张脸，“但愿如此咯。”

　　众军继续向前推进，只见成天涯那高大的墨衣身影正在前方等待。
　　“前方三处岔道。”成天涯低沉的声音响起。
　　“成兄也会感到迷茫吗？”李见雪问道。
　　“你知道怎么走。”成天涯瞥了她一眼。
　　“我只要跟着君实就好了。”李见雪眨了眨眼，身旁的陆君实却是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见雪，还记得师父在夷陵谷摆下的九阴霜华阵吗？他后来把图纸给你我学习过。”陆君实抬头，郑重其事看着她。
　　“记得。”李见雪环视四周，“和这边的地形倒也相符”。

　　“嘁。”成天涯撇过头，这时砚零溪走来，抬肘挤了挤成天涯的腰，“天涯，是不是觉得没有我不行呀？”
　　成天涯伸臂隔开了他的手，“快说。”

　　砚零溪收起折扇，扇骨依次指过三个方向，“我们从小蛱谷进入，大小蛱谷之间有三条路相连，小路最快，遭伏则首尾难顾；大路最慢，且暴露视野，经过流星谷。若是有人站在偏北处的残角崮，我军动向一览无遗；山路隐蔽，但也需要绕入流星谷另一侧，靠近飞蝗岩。”

　　叶风庭的赤竹横笛指着远处残角崮，“叶某如果是敌方，肯定不会选择站在残角崮。”
　　砚零溪摆了摆手，“确实，我也不会，我又不是马谡。”
　　“哼。”成天涯收回冷酷目光，“所以，到底怎么走。”

　　叶风庭眼神对上成天涯，“如果有人在残角崮指挥，那一定会判断我们走山路。流星谷地形特殊，两侧为山坡，利于骑兵冲杀。被骑兵赶杀，若能突围，则会走入飞蝗岩，那里是一线天，极利于弓手射杀。”

　　李见雪却是有些疑惑甚至是困惑地看着四周“八少，为何他们认为我们会走山道？”

　　砚零溪打了个哈欠，“因为正常人都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走大路不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叶风庭补充道：“走大路暴露行踪，他们看见之后能迅速调整布局包围我们。”
　　“可惜啊可惜，兵贵神速，你觉得他们的反应之速，能比得上墨兵部的推进之速？”
　　“叶某觉得比不上。一旦他们调整布局，针对大路上的我们，那墨兵部就能通过山道，杀入飞蝗岩后方。”
　　“那就是了。”砚零溪自信一笑。“因此，他们给的这三条路，我们一条都不走。”

　　幽蝶岭偏北之处，是岭内制高之地——残角崮，泠旧、疾风登高而观。
　　疾风见西南方向山路有火光，立即说：“泠将军，似乎有些不对。”
　　泠旧略一思考说，“小蛱谷长而窄小、山崖陡峭，其实并不适合伏兵。虽然你的设想是用小蛱谷的伏兵先放过敌军，再等大蛱谷伏兵一动，两军前后夹击。但是强行埋伏，也许容易暴露。大小蛱谷的视野断层，敌军若是细致，完全有机会穿过小蛱谷之后，引走大蛱谷伏兵，而顺利穿过两谷。”
　　“难道他们连这一层也能看出来吗？真是可怕的对手。”即使一向沉稳的疾风，此时也有些焦虑了。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泠旧身旁，佝偻着身躯，正是阵风之隐。
　　“将军，墨兵部八百人穿过大小蛱谷，对飞蝗岩发动掷枪突袭，弓箭队全军覆灭。”
　　泠旧一惊，“你说什么？什么时候？”

　　阵风还没回答，岚的身影也是迅速而至，“将军，大小蛱谷第一二道埋伏失效，彼此混乱。”
　　泠旧震惊之色更甚一分，岚继续说道，“唐军追兵分成两队，红衣枪兵和墨衣掷枪剑士。而红衣军举火把，大张旗鼓行径于大路；引开大蛱谷之兵后，墨衣小队潜行于山道。他们目的是吸引注意，掩盖墨衣小队潜行。大小蛱谷的伏兵彼此不能通达视野，彼此又未能及时联络，所以……”
　　泠旧望着大张旗鼓走在大路上的红衣枪兵，目光一冷，“看火把的位置，他们已经通过大蛱崖，进入流星谷了。伏兵到底在做什么！”

　　陆君实转身回望了一眼来时路，“所以，你说大小蛱谷皆有伏兵，可我们却都安然走过。这是怎么回事？”
　　叶风庭看了砚零溪一眼，“很简单，你们出发前是不是准备了几套突厥军服？”
　　陆君实目光落到他身上，“是又如何？”

　　叶风庭笑了笑，“进幽蝶岭，小蛱崖在先，大蛱崖在后。两崖彼此不能对望，互相不明状况。分别用两批信使，告知对面埋伏遭破。大小峡谷中的小道隐蔽而途短，是相互支援的最佳选择，他们互相支援时，墨兵部从山道潜行，神不知鬼不觉来到飞蝗岩。因此，只用两个人就能调离埋伏的队伍。”

　　砚零溪张开折扇摇了摇，“思路很对，不过只说对了一半，本少目前只调离了大蛱谷的队伍。因为从一开始，小蛱谷就不是埋伏，而是断我军后路。既然是断后路，就会先放我们进入。”
　　叶风庭略一思索，随后笑了笑，“原来如此。你派出的两人都先用来引开大蛱谷的埋伏，想必两个人自导自演的戏，会显得更为逼真。”

　　砚零溪藏在灰色折扇之后的那双灰蒙灰蒙的眼神，泛着少许明睿之光，“知我者，叶兄也。随后大蛱谷定会疑问小蛱谷的状况，那两人回头再故技重施一番，小蛱谷的伏兵也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