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心极》若卿渊

45、攻守易形 砚零溪处理

　　砚零溪处理伤口的时候显得比较肃沉，一改其喜欢玩笑的神态，“向墨星部统领纵清歌学的，她是砚家医术最好的人。但我也只是学会了处理外伤。”

　　“为什么？”陆君实看着砚零溪仔细地将他肩部的伤口抹好药、扎上绷带，动作娴熟而迅速。
　　“因为以前天涯还没有这么强，但他性格使然，总是四处受伤。”砚零溪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是苦笑，也有些其他意味。他脑海里闪过成天涯小时候因为父母双亡，所以总被那些砚家其他旁系子弟欺负的样子，即使明知对方比自己高大、比自己年长，明知道打不过，成天涯也从不由着那帮人说，哪怕自己被打废，也要在他们身上留下牙印。

　　“零溪。”陆君实从怀中掏出一块葛根饼，递了过去。他看着砚零溪的表情，忽然说，“这一局，是否不太顺利。”

　　砚零溪打好绷带最后一个结，接过葛根饼啃了一口，随后简单应道：“输赢参半。”说这话之时，沉下脸，似在深思。

　　听他这么说，陆君实稍显疑惑，“收复绛州，击退突厥，墨兵部兵不血刃。难道不是全盘获胜？”

　　“君实兄。”砚零溪摇了摇头，看着对方说，“你认为我深入敌营是为何？李姑娘，你觉得呢？”
　　“以身入敌营，试图救工匠？”陆君实皱眉。
　　“不对。再想想。”砚零溪摇摇头。
　　“我也想不到。”李见雪将青冰琴靠在一旁，盘膝休息。
　　“是探虚实。”接话的并非陆君实，也非砚零溪，而是叶风庭。
　　叶风庭翻起一张长凳，稍微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后坐下。

　　砚零溪从柴房找来了一捆柴草，扔在堂内空处。扔下去的那一瞬间，柴草竟自己烧了起来，火光点亮了整个废弃酒楼。
　　“这算篝火么？”叶风庭笑着问。

　　“有些人的做法让人心寒，生个火暖暖身子。”砚零溪看了一眼叶风庭，在他身旁坐下。
　　“哦？是什么做法让八少如此心寒？”叶风庭笑意渐浓，如那燃起的篝火。

　　“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明知故问有什么意思。”砚零溪却是了无笑意，眼里映着火苗。
　　“八少何不先打开这天窗？”叶风庭抬手，试图去搭砚零溪的肩膀。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银光刺来，令他抬手的动作迅速一转，黑剑之鞘顿时架住了来袭链刃。
　　“天涯兄弟不必担忧，叶某无意伤八少。”叶风庭依旧笑得文雅，剑鞘轻轻一推，“如此重的乌金链刃，在天涯兄弟手中轻如羽毛，倒是让叶某刮目相看了。”

　　“天涯，没事。”砚零溪对着成天涯摇了摇头，“说起来，叶社主还真是喜欢对人刮目相看。”
　　“褒人是美德。”叶风庭笑得极为友善。“说起来，八少这次欠叶某一个人情。”

　　砚零溪目光一扬，思索片息，“这么说来，确实该谢你了。”
　　气氛缓和之下，成天涯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唰”得一声归鞘，随后提一大坛酒放下。“那，一起喝。”

　　“好。”叶风庭点点头。
　　“嗯。”砚零溪也是一笑。
　　“那……”陆君实刚想表态。
　　“君实。”李见雪指了指陆君实的伤口，莞尔一笑，“没事，我知道你也不爱喝酒。”
　　叶风庭倒满四碗酒，“其实叶某来此，还有一事。”
　　砚零溪接过一碗，轻快地说：“嗯，想通你为什么救我之后，我也明白你说的是什么了。”

　　“哼，下次一定不让你俩在一起。”成天涯一把抓过碗，不似叶风庭和砚零溪那般文雅，而是直接一饮而尽，残酒从嘴角滴落。
　　李见雪接碗过去，嘬了一小口，“哑谜打太多，确实有些令人生烦。”，随后又是连连摇头，“酒也难喝，不如茶水。”

　　砚零溪喝去一半，举碗笑看身旁之人，“叶社主可知我为何选择此地？”
　　叶风庭同样喝去碗中酒的一半，温文尔雅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砚零溪身上，“突厥兵，撤得太轻易了。”

　　“嗒！”成天涯用力将碗拍在地上，“你的意思是。”
　　“绛州刺史府二堂的机关声。”陆君实倒是忽然想明白了。

　　“是啊，没错。”砚零溪喝干碗中酒，看了一眼成天涯，“这座废酒楼，就是墨工部地下秘道的第二个出口。”
　　李见雪拿起刚才从陆君实怀里顺走的葛根饼，轻咬了一口，“你的意思是，还有第三个？”

　　“准确地说，”砚零溪拉长的语调，眯起的眼神闪过诡异之光，“还有二十六个。”

　　门外有脚步声，迅速而至。
　　“八少！突厥军弃城之后转头猛攻我外围三处大营，并且重新将全城包围！”门外响起一名墨兵部成员的声音，听语气，有些急促。
　　“八少？”但是当他走进废弃的酒楼，却只找到了四只空酒碗和余烬未灭的火堆，以及一位灰衣少年。
　　陆君实敛起灰色衣袖，淡然说道：“你来得正好。”

　　昏暗的绛州地下暗道内，每三十步才有一盏光线暗淡的烛灯。四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奔走其中，有力的步伐踏在一尘不染的石砌走廊之内，留下浅浅的足迹。

　　李见雪边跑边说：“所以，突厥军只是诈败。我方匆忙支援之下，根本没带多少粮草，现在他们重新包围绛州，更是要将我们连同援军在内，一网打尽。”

　　砚零溪走在最前，这里只有他熟悉整个地道，“这一点不难猜。我站在山崖上，发觉到绛州城内有三处是虚营，那么这三处兵马去了哪里呢？”
　　叶风庭很自然地接上话，“应该是埋伏在东南角等待伏击后续官军。”

　　砚零溪脚步放缓，“哎呀哎呀。叶社主真是令人相见恨晚。所以这一局对于泠旧来说，本少可以给她打九分。”
　　叶风庭笑了笑，“满分百分？”
　　“还请叶社主不要太苛求，给人留个面子。”砚零溪一边说着，一边透过昏暗的光线观察着面前杂乱的脚印。

　　“你俩说的好像大局在握一样，那还需要本人进来？”成天涯忍不住刺了一句。
　　“天涯，只有你进来了，我才能稳操胜券呀。”砚零溪直起身，拍了拍成天涯的肩膀。“虽然埋伏在暗道内，而后里应外合夹击我军，是个好算盘。”

　　“可惜，他们忽略了这个暗道的复杂性，自己的伏兵在到达绛州各角落之前，也消耗了太多时间。”叶风庭同样查探了地面的脚步和火把燃烧的灰烬，随后说道。

　　“然而这个通道本少可是走过很多回了。赶在伏击发动之前，灭掉他们七八成总也不成问题。”砚零溪张开折扇摇了摇，步伐重新加快，一阵带着地下通道独有的霉味气息从他扇子之间扬起，不禁让他身后的李见雪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七八成，那剩下的呢？放着不管？”李见雪问。

　　“如今绛州可不是空城，叶社主说了，三姐和李楷固将军带了至少三千精锐前来，若是连这点伏兵都应付不了的话，皇帝该考虑重建长城了。”砚零溪摇了摇扇，成竹在胸的模样。
　　李见雪灵敏的听力捕捉到了前方的动静，“前方应该是第一处通道，我已经听见了。”

　　“烦。”不等多说，成天涯直冲上前，化成一道墨影融入黑暗，在转过前方拐角之后，只听几声“啊！”传来，随后便是“噼里啪啦”兵器掉落之声。
　　“轰！”暗淡的地道内爆发出一道金焰，七八名突厥兵重重地被震飞，撞在坚硬的石墙上，骨骼脊椎断裂之声清晰入耳。

　　“两个小队而已，还敢反抗？”成天涯链刃未出，所有人已然倒下，随后他漫不经心掸了掸左掌上的灰尘。
　　“天涯兄弟这番迅速打击，让叶某真是刮目相看……”叶风庭走来之时，手中黑剑还不忘挪开脚下七零八落躺倒的突厥兵，腾出一条道来。

　　“我们抓紧行动，我担心君实有失。”李见雪打断了叶风庭的客套话，
　　“他呀。”砚零溪步伐稍微顿了顿，“可能也在忙着呢。”

　　废弃酒楼，燃烧的篝火旁，陆君实拿出怀中那卷之前砚零溪递给他的地图，打开看了两眼。
　　却发觉地图在靠近火光的时候似乎产生了变化。
　　“原来是这样。零溪早已令墨兵部出城待命。”他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随后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