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有归处》一溪成久

14、14.受诅咒的教学楼：巷战 “你们是谁

　　“你们是谁？”他看了一眼冉平波，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江蓠。

　　“就你们两个？”

　　冉平波没理他。她看见陈旭东跪在地上，脸上全是血，眼睛肿得睁不开，双手被绑在身后。

　　他的嘴角有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滴。还活着。

　　“江蓠。”冉平波喊了一声。

　　江蓠已经闭上眼睛了。她的嘴唇在动，掌心浮现粉色的光芒。谎言之域撑开了。

　　两个男人的动作突然乱了。

　　一个转过头，朝空无一人的方向挥了一拳。另一个愣在原地，眼睛发直，像突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冉平波冲进去了。她绕过男人，一把抓住陈旭东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陈旭东站不稳，整个人挂在冉平波身上。她拖着他往门口走，陈旭东的身体在地上划出一道血迹。

　　“拦住她！”韩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跑！”冉平波喊了一声，转身关上了门。

　　她拉着江蓠往楼下跑，陈旭东被江蓠拖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身后传来脚步声，三个人的脚步声，很重，很快。

　　“楼下！车里！”冉平波喊。

　　她们冲下楼，钻进车里。冉平波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蹿了出去。后视镜里，韩立和两个纹身男已经追出来了，上了一辆黑色的SUV。

　　“他们追上来了！”江蓠趴在座椅上往后看。

　　冉平波没说话。她把油门踩得更深了。车子在窄巷里穿行，轮胎在碎石上打滑，发出尖锐的叫声。后面的SUV更快，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前面路口左转！”江蓠喊。

　　冉平波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侧倾了一下，差点翻过去。她稳住了，继续往前冲。但后面的SUV没有左转——它直直地撞上来了。

　　“嘭！”

　　冉平波的车被撞得横了过来，安全气囊弹出来，砸在冉平波脸上。她的眼前一阵发黑，耳朵嗡嗡响。她用力推开车门，从车里爬出来。

　　江蓠站在后面，她的额头在流血，脸色白得像纸。她正拼命把陈旭东从车里拉出来。

　　两个男人从SUV里下来了。他们脸上没有表情，一步一步走过来，像两台机器。冉平波撑着膝盖站起来，短刀还在手里。

　　“来。”她说。

　　纹身男第一个冲上来。他的拳头很大，带着风声。冉平波侧身躲过，短刀划过他的手臂。血溅出来，那人闷哼一声，退了两步。另一个男人从另一侧扑过来，冉平波来不及躲，只能用肩膀硬扛了一下，整个人被撞出去，摔在地上。她翻了身，刀尖朝上，刺进那个纹身男的小腿。那人惨叫一声，跪下来。

　　只是一瞬，他们两个躺在地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了。

　　韩立从SUV里出来了。他没有急着动手，站在旁边看着，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打斗。

　　冉平波站起来，刀横在身前，喘着气。“你还不亲自上吗？”

　　“你挺能打的。”韩立说。他把风衣的扣子解开一颗。风衣底下是一条深色的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很紧。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虚虚一抓，冉平波感觉胸口的空气被抽走了，她的耳朵嗡了一声，眼前发黑。她稳住，刀尖抵在地上，划出一道白印。

　　冉平波咬破舌尖，把血喷在刀背上。刀身上的血符炸开一道暗红色的光，射向韩立。他侧身躲过，光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在身后的墙上炸出一个洞。

　　“这个攻击还挺像样的。”他说。

　　冉平波没有回答。她的刀已经砍过去了。
　　韩立没有躲。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柔软，像一条蛇，肩膀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塌下去，刀锋擦着他的衣服过去，砍空了。

　　紧接着，韩立的手从下面伸过来，五指像五条蛇，缠上冉平波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冉平波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收紧手指，指甲嵌进她的皮肤里。

　　冉平波没有跟他比力气。她咬着牙，忍着腕骨被捏碎的疼，把短刀换到左手，一刀砍在他的手臂上。

　　刀砍进去了，他的手臂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吃痛松开了冉平波。

　　“你还挺不好对付。”韩立突然说。

　　他退了一步。拿出口袋里的白色粉末。撕开封口，倒在手心里。

　　“平波！别让他吃！”江蓠焦急地冲了过来。

　　但是已经晚了，韩立把粉末尽数倒进自己嘴里。

　　韩立的瞳孔缩成针尖，眼白上布满了黑色的血丝。他的嘴角往下撇着，像在忍着什么。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很冷。

　　“再来。”他说。

　　他动了。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冲向江蓠，一拳砸在她面前的地面上，碎石飞溅，江蓠被气浪掀翻，摔在地上。下一秒，一拳砸在冉平波的肩上，她听见骨头响了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翻倒的车上，滑下来，坐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再次冲向冉平波，手掌聚力成刀，冲着冉平波的头插过去。他的手插了进去。但是意外的是，他的手指穿过冉平波的头，却并没有见血。

　　他回头望去，看见江蓠的手臂举起，手中闪烁着粉色的光芒，正在苦苦支撑着。

　　“讹兽？”他看了江蓠一眼，“有意思的能力。”

　　韩立朝江蓠走过去。江蓠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她的腿在发抖，额头上的血还在流。

　　“队长……”她小声说。

　　引擎声从巷口传来。一辆车冲进来，车灯刺眼，照得韩立眯了一下眼睛。

　　车门开了，林双冲出来。庚辰跟在后面。晏一最后一个下车，站在车旁边，没有靠近。

　　“你们来得也太晚了。”江蓠的声音在抖，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林双没有回答。她看着冉平波——靠在翻倒的车上，左手垂在身侧，手腕肿得不像样子，正在费力地呼吸。

　　庚辰站在林双旁边，水刀已经凝出来了。

　　“一起上。”林双说。

　　她冲上去了。甩棍砸向韩立的头，他的身体变软，头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偏过去，甩棍擦着他的耳朵打空。

　　庚辰从另一侧切进来，水刀砍向他的腰，他的腰也弯了，像一个被折弯的弹簧，水刀擦着他的衣服过去。

　　韩立没有退，他的手臂像鞭子一样甩出来，砸在庚辰的胸口。

　　庚辰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翻了两个滚，水刀飞了出去，水花溅了一地。他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嘴角有血。

　　“庚辰！”江蓠喊了一声。

　　庚辰没回答。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在抖，站不起来。

　　韩立转过身，看着林双。他的眼睛里还有黑色的血丝，从瞳孔往外蔓延，像根须，像裂纹。

　　“就剩你了。”他说。

　　他抬起了手。

　　掌心对着林双的方向，五指张开，像一张嘴。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被抽动了，沉甸甸的力场从韩立掌心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林双手里的甩棍。

　　林双低头。

　　金属的震颤从棍身传到虎口，震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她握紧，想稳住，但那股力量太大了——甩棍从她手里滑出去，飞向韩立的掌心。

　　韩立的手合拢。

　　甩棍在他手里像一根面条，从中间弯折，被揉成一团，然后被吸进他掌心的黑色漩涡里。好像他的手掌是一张嘴，把整根甩棍咽了下去。

　　林双退了一步。

　　庚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站到她旁边。他的水刀还凝在手里，但刀身不稳定，边缘在抖，像随时会碎。

　　“用这个。”庚辰把水刀塞进林双手里。

　　林双握住刀柄的瞬间，指尖触到的不是水的凉，是某种温热的、脉搏一样的东西在跳。

　　她愣了一下。感到自己的血脉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这把刀，像两条河流在同一个河道里交汇，分不清哪条是她，哪条是水。

　　感知顺着刀刃往外延伸。空气中的水汽、地面下的暗流、墙壁里渗出的潮气——全都亮起来了，在她意识里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每一根线都连着她的手。

　　额头上，花纹正在变化。原本的纹路像树的根须，现在那些根须在生长、交织、层叠，变成更复杂的图案，从眉心向两侧蔓延，爬过眉骨，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走，在太阳穴的位置收束成尖锐的角。

　　颜色也在变。从黄色变成金色，变成了像凝固的琥珀一样的金色，嵌在她的皮肤里。

　　“你——”韩立感受着她的气场，脸色终于变了。

　　林双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抬起手，掌心朝天。空气中的水汽向她聚拢，速度不快，但声势浩大，身边的植物都在慢慢变得枯萎。

　　整条街的水汽都被她一个人吸了过来，水汽在她掌心上方凝成一个拳头大的水球。

　　韩立张开嘴。掌心的黑色漩涡再次出现，比刚才更大，吸力更强。碎石、灰尘、碎玻璃从地面被吸起来，全都被那张黑色的嘴吞了进去。

　　林双把水球推了出去。

　　韩立来不及闭口。水球精准地飞进他张开的嘴里，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林双抬起手，五指微微一拢。

　　水在韩立身体里炸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火光。只有韩立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攥住了。

　　他的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往前栽，双手撑着地面，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像被水堵住的“嗬嗬”声。

　　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混着血丝，滴在地上。

　　他没有再站起来。

　　韩立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还有黑色的血丝，但瞳孔在慢慢恢复正常。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

　　“你们以为抓了我，就能找到上面的人？”

　　“这不归你操心。”林双的声音很平。

　　“韩立，你涉嫌非法生产、销售违禁药物，故意伤害他人，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