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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红色最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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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柳手脚麻利,没一会儿便打理好了程呦呦的长发。
没什么胃口的程呦呦左等右等等不来秋叶的消息,干脆起身自己去正堂找人。
还未出院门,便迎面撞上了赶来报消息的秋叶。
“小,小姐,两位少爷,都,回来了。”秋叶像是一路跑回来的,说几个字就要喘一下。
程呦呦等不及她说完,得知大哥二哥都已经回来之后就提起裙摆开跑。
秋叶好容易缓过口气,扶着胸口冲着自家小姐的背影喊道:“小姐,两位少爷这会儿没在他们自己院里,在正堂卸货呢!”
程呦呦脚步一刹,扶着院门疑惑回头,“卸货?”
满腹疑问的程呦呦小跑着赶到正堂,行过影壁,她的目光便瞬间定在了那道红色身影上。
那是她的二哥,程仲则。
似是听到动静,正低头核对箱子里东西的程仲则抬眸,瞧见了许久未见的妹妹,随即扬手。
“呦呦!”
实话讲,程仲则虽然自小就被冠以少年天才之名,浑身上下却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
打会说话起就是个皮猴子,几句就能将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长大后更是与稳重沾不得边,恼的丞相大人三天两头要开祠堂揍他。
衣着打扮上更是,程仲则尤其爱穿红衣。
读书时同窗都爱穿白,通体洁净不染尘埃,以示自己行事持重,毫不慌乱。
偏程仲则日日红得惹眼,同窗都打趣说他是着急穿状元郎的那身红袍。
程仲则也不谦虚,勾唇一笑,“说对了,日后的状元袍必定是我的。”
不过是同窗之间的玩笑,一群人哈哈笑过也便罢了,可不知哪个心怀忌妒之人将程仲则这话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好像程仲则目中无人,压根看不起其他学子一样。
之后程仲则每参加什么宴会,都会有人拿这话刺他,他也不解释,笑着仰头灌杯酒。
直到那年,程仲则真的穿上状元袍打马游街,那句话又变成了他胸有成竹、从容自信的象征。
程仲则也确实适合红衣。
他是程家兄妹中最完美继承了母亲美貌的孩子,孩童时期尚且不显,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皮相和骨相愈加优越。
据说,皇帝当初在钦点他为状元还是探花间游移不定,甚至叫来了几位近臣共同商议,最后还是才华略成一筹。
打马游街那日,耀眼的红衬得程仲则面若冠玉,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少年人的风发意气。
程呦呦瞧着他,心口被压了一夜的钝痛又丝丝缕缕地泛上来。
不知为何,昨晚惊醒后渐渐模糊的记忆此刻再度清晰起来。
梦中,程仲则瞎眼断腿后被属下硬靠人参吊着条命扛回丞相府。
那时,母亲在游廊前拦着,不让程呦呦靠近,她只远远瞧见几人抬着个血次呼啦的影子往屋里跑。
再看见二哥,就已经是一个多月后了。
之前母亲怕吓着她,一直不肯松口让她去探望,如今好不容易磨得母亲点头,程呦呦却在门口踌躇半晌不敢进。
仿佛只要她不进,二哥就还是那个她记忆里永远弯着眼睛运筹帷幄的少年天才。
最后,还是屋内的程仲则打断了她的迟疑,开口将她叫了进去。
程仲则半靠在凭几上,微阖着眼睛,面色苍白,形销骨立,偏嘴角依旧扬着一抹笑。
“龟似的在门口磨什么呢。”
程呦呦瞧着他,喉咙似被堵住一般。
程呦呦宁愿他哭一哭闹一闹。
程家如今已经败了,撑着那份傲骨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痛哭一场将怨和恨都发泄出来。
可程呦呦也知道他不会,程仲则的那份傲骨不是做给任何人看的,是他靠着天赋和苦读自己挣来的!
于是,她决定替自己二哥哭一哭,无声地、剜心地向天地诉说这兰摧玉折的痛苦。
程仲则虽眼盲,但心里明镜一般,探出手一点点摸向程呦呦的脑袋,将人按到自己胸口。
程呦呦不愿将眼泪沾到他身上,只拿额头抵着,将眼泪一颗一颗全洒在了被面上。
眼见自家妹妹要奔着水淹程府的架势去了,程仲则赶紧开口打岔,“妹啊,虽然现在这个氛围不太合适,但兰摧玉折是说的是人不幸早死,你二哥我还活着呢,早说让你多读点书了。”
程呦呦的眼泪瞬间憋回去了,再酝酿也酝酿不出来,拧着身子从程仲则肩膀上起来,不轻不重地揍他一拳,“你烦不烦!”
话里还带着哭腔,但中气十足,程仲则这才放心,揉着被揍的地方笑着打哈哈。
东拉西扯一番,外头天色也逐渐暗下来,丫鬟来告诉她该回忠义侯府了。
程呦呦嗯了一声,随后又将脑袋抵在了程仲则的肩上,低声道:“二哥,以后别穿红衣了。”
程仲则听出她语气里的认真,抬手揉着那颗小脑袋,“怎么了?”
程呦呦抖着嗓子,回忆起那天,“娘不让我靠近,我只远远瞧见了大片大片的红,我以为,我要没有二哥了。”
听到熟悉的“啪嗒”声,程仲则叹息一声,这半晌算是白哄了。
“好,以后二哥再也不穿红了。”程仲则久违地将妹妹揽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着背哄她,“吓着我们囡囡了。”
自此之后,梦里的程仲则再未穿过红衣。
“呦呦?呦呦!”
程呦呦被拉得身形一晃,这才回过神,“嗯?”
程仲则收回手,低头观她气色,果然瞧见了程呦呦眼底的疲惫,“听你丫鬟说,你昨夜做了噩梦,可吓着了?”
程呦呦摇摇头,对着程仲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二哥别担心,没吓着。”
“哦,没吓着就行。”程仲则微微蹙眉,总觉得妹妹是在透过他回答别的什么。
但他暂时想不出,便就此搁置,屈指弹了下程呦呦的脑门,“等下吃过早饭再回去睡会儿。”
程呦呦也不躲,仰着脑袋给人弹,“好。”
程仲则收回手,颇为稀罕。
往年他若是敢这样,早被自家妹妹追着打五里地了,今日是怎的了?
难不成是此次驻守边关时间太久,妹妹实在想他?
程仲则忽然有些愧疚,程呦呦自小跟他和大哥玩闹惯了,这两三年里也不知有没有别的玩伴陪她。
“别站这了,快跟二哥进来。”
程呦呦没动,在后面注视着,“二哥!”
程仲则回头,唇角自带着三分笑,“怎么了?”
晨起的日光不烈,金灿灿地洒在他身上,连带着那双桃花眼中也盛满了艳阳。
程呦呦呲出一口牙,“你穿红衣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