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空手套白狼 当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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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三点，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位于市中心隐蔽巷弄深处的“听雨轩”茶楼，这里的私密性极高，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的醇厚香气。
殷峥已经坐在那里二十分钟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此刻，那原本挺括的领口似乎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的面色阴沉如铁，双眼死死盯着对面空荡荡的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单调声响。
门被轻轻推开。殷灼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整个人显得松弛而从容。与殷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哥。”殷灼淡淡地唤了一声，他在殷峥对面坐下，动作优雅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东西呢？”
殷灼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苦涩，回味甘冽。
文件袋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殷灼从中抽出了一张A4纸打印的文件。纸张洁白，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几行黑体字。他将这张纸轻轻推到殷峥面前：
“这是目录。每一件都有原件。”
殷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那张清单。
“五百万……李主任……”殷峥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试图保持镇定，但拿着纸张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纸张边缘微微颤抖。
他知道陈锐手里有东西。他派人搜遍了陈锐的所有住处，甚至查了他的云端备份，一无所获。他以为那是虚张声势，直到接到殷灼的电话。
“你从哪里拿到的？”殷峥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恐惧交织的光芒，“陈锐在哪？”
“不急。”殷灼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酷，“我们先谈条件。”
时间回溯到两天前，周二下午。
灼星体育的会议室里，江临坐在会议桌旁，陆虎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个旧款的银色U盘，神情复杂。
“这就是陈锐藏起来的东西。”陆虎将U盘递给江临。
江临接过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两个文件：一个音频文件，和一个压缩包。
点击播放。
电流声夹杂着模糊的人声传来。“……这笔钱不能走公账，李主任那边我会打点好……城东那块地，只要手续齐全，没人敢查……”
接着是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份合同的局部特写，以及一张银行回单的截图。
“怎么样？”江临看向坐在旁边的林律师，“这些东西，能定他的罪吗？”
林律师眉头紧锁，又戴上耳机反复听了几遍录音，最后摇了摇头。
“很难。甚至可以说，几乎不可能。”
“首先说录音。第一，录音来源不明——没有录音时间、地点、身份证明，需要做声纹鉴定公证、补录时间戳、证人证言。第二，录音只有殷峥一方的话，缺少对话对方的回应，也缺少上下文语境，无法证明这笔钱最终确实送出或收受。”
“再看照片。陈锐拍摄的是一份合同的封面、签名页和几页条款，但最关键的利益交换条款（具体金额、支付条件、项目指向）没有拍到。签名页上只有一个模糊的签名。合同没有骑缝章，无法证明是同一份完整的合同，也无法证明是正式签署的版本。再看这些照片。至于元数据，已经被彻底清洗过，无法还原拍摄时间和设备信息。基本上没有法律效力。”
“此外陈锐涉嫌违规取证，录音和照片都是陈锐在他居住的公寓中录制的，这所公寓是殷峥名下的，陈锐需要证明自己是公寓的实际居住者，才有权利对自己生活环境中的声音进行记录，否则这个录音和合同照片都属于入室侵犯隐私，合同照片更是侵犯了殷峥的商业秘密和隐私权。”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江临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沮丧：“也就是说，我们忙活了半天，拿到手的只是一堆废纸？如果强行使用，反而会被反咬一口，指控我们侵犯商业秘密或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
“没错。除非我们能找到原件，或者有其他佐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殷灼。
殷灼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膝头。
“你们觉得，殷峥知道具体内容吗？”
江临若有所思：“你是想……诈他？”
“他不会赌。”殷灼说，“他那种人，多疑，心虚，输不起。更别说还有赵恒盯着他。”
电话铃声响起。
殷峥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看到来电显示是“殷灼”，露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随即接起。
“喂。”
“大哥，是我。”殷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陈锐手里的东西，落在我这里了。你不想看看？”
“你想怎么样？”殷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周四下午三点，老地方。听雨轩。”
“……好。”
殷峥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些关键词。五百万的回扣，李主任的勾结，城东地块的黑幕，还有那些通过壳公司洗钱的痕迹……如果这些公开，整个殷氏集团都将面临监管调查，股价崩盘，信誉扫地。
“你要什么？”殷峥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开个价吧。多少钱能让你闭嘴？”
殷灼轻轻摇了摇头，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要三样东西。”
殷灼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释放陈锐，你也关了人家那么久了，别老干些违法乱纪的事。”
“第二，万象城B区三层的那排铺位，我要十年的经营权。”
“第三，殷氏能源正在进行的海外并购项目，我要未来三年该项目净利润的15%收益权。”
“你做梦！”殷峥猛地拍案而起，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殷灼，你别太贪心了！这些条件任何一个传出去，董事会都得炸锅！你这是在抢劫！”
“是吗？”殷灼依然坐着，姿态优雅，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抱怨。他抬眼看向殷峥，“大哥，这些东西如果让殷正鸿看到了，可能还会给你擦擦屁股……”
殷峥的身体僵住了。
“如果不小心流到了赵恒的手上……”殷灼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殷峥的反应，“你觉得，他会怎么做？到时候，父亲会怎么看你？一个连自家兄弟都搞不定，还留下如此巨大隐患的儿子……”
殷峥颓然坐回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
“你……你在威胁我。”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殷灼纠正道。
“万象城的铺位不行，那是核心资产。”殷峥艰难地开口，试图讨价还价，“我可以给你其他地方的铺位，或者现金补偿。”
“我要的就是万象城。”殷灼寸步不让，“至于海外项目的收益权，可以商量。但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
“城东地块的项目。”殷峥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个项目目前还在前期开发阶段，利润预期很高。我给你这个项目未来一年半净利润的10%分成。另外，陈锐我会放人，并给他一笔安家费，让他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再出现。”
“成交。”殷灼简洁地说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纸巾上写下了几个数字和账号，推到殷峥面前：“这是收款账户。协议稍后会让律师起草，今晚之前，我要看到陈锐自由的消息，以及第一笔预付款到账。”
殷峥看着那张纸巾，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但他不敢发作。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开始安排转账和放人事宜。
做完这一切，殷峥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盯着殷灼：“现在，把原件给我。”
殷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带着残酷的戏谑。
“等你兑现，我再给你啊。”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轻盈，没有丝毫留恋。
“殷灼！你耍我？！”身后传来殷峥压抑的怒吼。
江临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他关切的脸庞：“怎么样？”
殷灼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成了。”
“他真的信了？”江临有些难以置信。
殷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殷峥那张惊恐万状的脸，“人心中的鬼，比真实的证据更可怕。我给了他一个笼子，他自己走了进去，还亲手锁上了门。”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空手套白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