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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黄的新伙伴     阿 ...

  •   阿深上了岸拿毛巾擦汗。他带了一只水桶,顺手把鱼丢进去,自己则坐到树下拧衣服。

      有凉风拂过来,阿深享受地闭上眼,整个人都在惬意中。这条鱼他已经想好怎么做了,不弄红烧,做成鱼排,还可以把李老头和王二嫂喊上,也省得他们生火做饭了。

      阿燕蹲坐在他面前,低头瞧着桶里正抽搐的鱼。那鱼身上一个大口子,鳞片也沾满血,看着渗人。

      “这河水是不怎么多,往年那水又凉又深,热的时候脱衣服下去游一圈,凉爽得很!”

      麦甸村七月份雨大,汛期一来,那河水甚至能漫到岸上,往年还有小孩没踩住地落水的事件。

      阿深喜欢游泳,在河水里游更是畅快,有回游高兴了还想教大黄游,给狗吓得只能在水里扑腾。

      阿深靠着树干,视线往上穿过密密麻麻遮蔽天空的树叶,窥得一隅光亮。自上而下望去,他睁大着眼,脸上是阵阵斑驳的影子,还时不时有叶片飘落进他的眼中,遮住视线,挡住目光,陷入一片墨绿色。

      他提起唇角往上吹了口气,没把叶子吹掉。

      “阿燕,帮我把叶子弄走。”他说。

      男生抬头望着面前抱手靠树的少年,挪过去这人身边,俯身轻轻吹一口气。

      树叶动了动,终是拂着阿深的眼落了,又轻飘飘地被风带走。

      这阵风有点冷。

      阿深闭着眼浅眠,噙着淡淡笑意。他才发觉,阿燕这人真怪有意思的,那口气吹得他心里痒,就忍不住把眼眯开一条缝,悄悄看旁边的人儿。

      狭窄的视野里,阿燕凝着他,乌黑的眼睛如同有墨汁凝固其中,富有光泽。

      “宁鸣深。”

      男生往前靠了一点儿,声音很低,溪流般脆亮又清凉,落在阿深耳畔甚是悦耳。

      阿深“嗯”了一声,尾调轻扬。

      “你想和我一起去城里吗。”阿燕问。

      阿深沉默两秒,忽地坐直身,瞧着阿燕的脸一时没缓过神。

      他是不是听到阿燕问要不要去城里?

      大城市?那可有数不清的书和好吃的,是麦甸村所没有的,阿深心痒难耐之余,更多的是苦恼自己去那边最多玩一玩,干不了什么,瞭一圈还是得回到这。

      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哈哈笑着说“不了”。

      阿深没告诉男生他其实有个大大的梦想,想实现必定是要在大城市里的。但他现在到底还是更愿老老实实在麦甸村待着,梦不梦的,也不着急。

      但阿燕还在盯着他,那眼神幽幽的。

      阿深收起点笑容,说:“而且我去了这边的活怎么整,不能单靠凤仙吧?她怕是做不完那么多。”

      这次阿燕才没继续盯他,而是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尘土,说“那回去吧。”

      阿深暗自松了一口气,先伸了个懒腰才提桶跟上阿燕的脚步。

      村里的住宅和田地间卧着一条并不宽阔的公路,连着交错的小路直贯通到大河边。此时的小路上,是两个并排的身影,一黑一白,白色的还会时不时踢一脚地面的石子,扬起一阵灰尘。

      阿深:“阿燕,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阿燕答:“快了。”

      阿深:“快了是怎么快法?我还有半个月才开学呢。”

      阿燕答:“我还有一周。”

      阿深一惊:“这么快!你们那是什么学校?”

      阿燕似乎冷笑了一声,说:“不是不去城里吗?怎么又关心上学校了。”

      “这可不一样,我希望我能哪一天世界各地飞,多瞧瞧我没看过的东西,这可是建立在我能上一个好学校的基础上的!”阿深说起这心中就止不住的自豪。

      他成绩一向优秀,在麦甸中学一直是第一名,家中墙上那些奖状都是他的战利品,凤仙嘴里十里八乡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阿燕从阿深的话里听到了期待——那是阿深当真觉得自己上的也是一个好学校。

      他竟不忍心给阿深太大的打击,只说:“我上的是市里最好的学校,可能随便出来一个都能在你们学校当第一名。”

      阿深笑笑不说话,心里自有万般不信。准确的说,是不愿,不甘。

      行至公路边,阿燕径直往前走。阿深眼睛厉害,瞟到有大车要过来,忙抓住前面人的领子往后带。

      阿燕一个踉跄,只听到由远及近几乎刺破耳膜的车鸣声。眼前一花,下一秒就被阿深的手臂牢牢圈住。

      阿深小声训他不会看路,不等车过了就走,若不是他眼尖就只有找死的份儿。男生被他一顿呵斥,反倒乖乖“谢谢”了一声。

      阿深放开他,左右两边看仔细了看领在阿燕前面走。这条路前几日还有不知哪家的狗跑出来,被货车轧过身子,只剩一张血肉粘在地上没人认领。

      最后还是他拿铲子铲进麻袋埋在山上,自那也不敢随意放大黄出门。

      麦甸村的傍晚是阿深最喜欢的时候,尤其是那天,粉黄交织的,被袅袅炊烟遮层纱,比李婶手机里下的那些还要好看!

      阿深哼上一支轻快的小曲走到家,把鱼往盆里倒,大黄冲过来要往盆里舔却被少年一记手劈作警告。

      大黄呜呜两声,委屈地坐到地上瞧着那条鱼,望眼欲穿。

      “阿深诶!”

      凤仙刚择了饵菜和小葱回来,过门槛时还有一个小小的黑影窜进来。

      阿燕本在收衣服,小腿背猛地被什么趴上,伴着低沉的鸣叫声。他猛地回头望,没东西。

      一低头,就与一双圆溜溜的灰色小眼睛对上。

      这是条黑色的小狗,煤球似的,毛上还沾着灰,形象并不讨喜。但那眼睛亮莹莹的,抹了层油一样,像含着泪,望谁都是小心翼翼的。

      阿燕默默把他甩开,回头继续收衣服。

      小煤球在阿燕这吃了瘪,就重新投靠凤仙,在她身边滚来滚去。凤仙把它抱起,低下眼睛说:“阿深,你瞧瞧这狗怎么样?后山找着的,谁也不认就跟着我。”

      阿深浅浅瞄一眼就说“留下吧”。

      恰好大黄一条狗在家无聊,成天只知吃喝玩乐疯跑四方,是该添个伴,倒仿他一样有了阿燕。

      凤仙给这狗取名小黑,也没想过村里许多狗都叫这名。获得名字的小煤球跳出凤仙的怀抱,兴致冲冲要找大黄。

      一山不容二犬,大黄昂首挺胸,不屑于与新伙伴一同玩耍。小黑朝它先吼两声,遭受无视后气得扑上去要来一场较量。

      阿深不爱看狗狗大战,喊上凤仙来灶房备菜。

      李老头和王二嫂晚一些才来,阿深得以认真烹饪这鱼。凤仙以为他要弄清汤,小葱都择了一把,现在倒就只能用做炒豆腐。

      “阿深,那娃儿爹妈哪个时候来接他?”风仙切菜功夫了得,刀挥得飞快还能与阿深搭话。

      阿深:“过几天来,他快开学了。”

      凤仙大感惊奇:“这么放心交给我们?”

      阿深疑惑:“我们又不会害他,有哪样不放心?”

      凤仙放下刀,扭头往外瞧一眼。只见阿燕正端坐在树下,低头抱着膝盖,一副宁静乖巧的模样,总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到底不是村里的人。

      临近饭点,李老头和王二嫂才拎着半袋苹果来阿深家。小黑新来不认人,冲上去又扑又挠,吼叫声也没停过。

      李老头跺脚赶狗,怎么都赶不走只得先把苹果提进怀里不让小黑有靠近的机会。

      王嫂骂李老头连条狗都斗不过,自己倒是绕过一人一犬往厨房走。

      阿深做饭有一手,那鱼排的香气硬是从窗户飘出散进周围各家各户,李老头夫妇馋这口许久,特地在饭前来到。

      厨房里支了张方正的木桌,阿深把烧好的菜放上,招呼屋外的男生进来。阿燕似乎不习惯其他人在,执意要在外面,阿深只好由着他。

      凤仙去里屋取了一坛酒,要李老头喝完再走。这酒水入口舒爽柔和,就是阿深也倒了一碗,他冲屋外喊:“阿燕,喝酒吗?”

      阿燕筷子正戳着碗里金黄酥软的鱼排,闻声抬头,瞧见阿深探出半个脑袋,明亮的眼闪烁着,好似黑色的玻璃珠。

      他指尖微一动,念了句“不要”。

      “好吧。这酒是我老爹酿的,可香了!”阿深遗憾阿燕无法一同品味,自己大口大口地喝。

      李老头都面红耳赤,嘴里叽叽喳喳地叫着什么,不顾王二嫂劝阻,冲阿深扬酒杯,说:“阿深,晚上和俺…去山头瞧星星…”

      麦甸村天气好,晚上星星挂得繁茂,那一抬头就能落入繁星的怀抱中,晚上常有村里的夫妻爬上山去看,再你侬我侬地讲些情话,好不快活。

      阿燕既然留在这,阿深自然要领着他把能看的,能玩的全部过一遍,阿燕高兴了,他也跟着乐。

      “不了,我跟阿燕去。”阿深是只想和阿燕去,所以礼貌拒绝了李老头。

      李老头长叹一声,皱眉一拍桌:“哎哟,你这个娃啊!”

      “你是不是要闹!”王二嫂呵斥一声,李老头顿时闭上嘴不再造次。

      王琴和凤仙唠家常正欢,按这个架势,阿深估计她们是要一顿饭吃到八九点钟了。他早已等不及,瞅着阿燕刚好放下碗便立刻冲出去。

      阿燕被罩在树荫下,那脸色暗沉沉的,都快和天色融在一起了。阿深打开院子里的灯,拿个草墩子到树下坐着,就在阿燕旁边。

      他歪头拄着下巴,就这般凝望身边男生冷肃的侧脸,心里喜欢的不得了,觉得这人怎么能这么好瞧?

      阿燕慢慢转过小半边脸,余光中阿深面上的笑意格外深刻,深深地映入他的眼帘。这个人好像天真到永远不会表现出一丁点儿不好的情绪,启码在他面前不会。

      阿深轻轻地说:“阿燕,我们去看星星吧!”

      对面的男生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说“可以”。

      阿深早有预科,他又想到什么,忙跑进屋找来纸笔搁到大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纸被锐利的笔尖戳了两个洞,“程燕棠”三个字也坑坑洼洼,像被老鼠啃的。

      “阿燕啊,你名字是这个吧!”阿深咬下笔帽,抓着纸展示在男生面前,欣喜地等一个肯定的回答。

      阿燕对自己的字向来满意,初中常常对照着老师在本子上的批注字迹练习,笔法虽不成体统,看着却美观。

      他是这么认为的。

      阿燕掀起眼瞧纸上的名字,落在他那儿就成了三个字:

      “真难看。”

      “怎么会,这名字多好瞧?还好听呢。”阿深不解地晃动纸张,试图告诉男生他的名很好。

      “不,我是说你的字太丑了。”阿燕拍开纸,毫不客气地对面前这人引以为傲的东西做出评价,字字诛心。说到“丑”字时,阿深只觉脸上发烫,悄悄把纸折了捏在手里。

      他该想到的,阿燕既然在最好的学校,那字一定是专门练过的,自己这种野字在对方看来自然是难看。

      阿深又暗暗下定决心,等哪天定要买本字帖,认真练,拼命练,把字练好。

      也不知为何,他对好的字自心底有一种仰慕的感觉在,也许是认为这样的字能更好地把想说的,想要的表达出来,又或许是他坚信着课本里所说的“字如其人”。

      阿燕的字一定像老师写的那样凌厉好看吧,就跟这人一样。

      阿深不由走了神,直到阿燕问他是不是要去看星星他才回过神,“啊”了一声就赶忙点头说是。

      以往看星星大黄都会跟着去,今日阿深只想和阿燕一起,便让大黄乖乖待在家里和小黑玩。

      小黑身形小巧,此时又是夜晚,届时往暗处一窜该找不着狗了。阿深找了绳子把两狗的一只腿拴到一起,这样走哪都分不开。

      阿深带上两只手电筒,给阿燕一只,照着前方一路走到山脚下。

      这山村里人叫燕青山,说是每年春二三月,燕子东南北迁;秋九十月,燕子东南南下,都会在这山青葱时路过,这山也就叫这名。

      说来也巧,阿深同是在山上碰着的阿燕,缘分这般深,怪不得从见这人第一眼时就那样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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