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袒露 她把藏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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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还没结束，明辉就打来了电话。
“姐。”他的声音有点闷，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
她靠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见完了？”
“嗯。”
“妈怎么说？”
“别提了。本来我瞒着妈小鹿在酒吧兼职的事，结果手机屏保忘了换。妈一眼就看见了。”
她见过那张照片。昏黄的灯光下，小鹿专注地调酒，像一幅画。可她知道，母亲看到时，绝不会联想到“岁月静好”。
“然后呢？”
“问了一堆问题。家里几口人、爸妈身体怎么样、以后有什么打算——跟面试似的。关键她问的时候还笑着，笑得我心里发毛。”
明辉的声音拔高了些。
“你说妈到底什么意思？她也没说不同意，也没说同意。”
“小鹿自己怎么说的？”
“她只说……阿姨挺好的。”
沈明澜有些惊讶。这姑娘，挺沉得住气。当年的她可没这份定力。
她把腿放下来，坐直了些。“明辉，妈不表态，就是在看你们自己会怎么走。”
明辉“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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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外公接阳阳回老家过暑假。
走的那天，小家伙抱着她的腿不肯撒手。“妈妈一起回去。”
她蹲下来搂着他。热乎乎的一团，带着早上刚洗过澡的奶香味。“妈妈要上班呀。外公陪你钓鱼，捉蚂蚱，好不好？”
阳阳摇头，脸往她颈窝里拱。
“妈妈会去接你的，说话算话。”
阳阳抬起头，红着眼圈，松了手。
外公站在车门边，笑得温和。“这小子，到了老家就忘了。”
车开走的时候，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屋里的奥特曼躺了一地，她一个个捡起来，放回玩具筐。又去收了阳阳的小T恤，太阳晒得暖暖的，叠好，放进衣柜。
该处理租房的事了。
学校周围的房价比她想的还高。两居室，最便宜的八千二。稍远一点，七千多。她又搜自己现在住的小区——老房子，五六千。把自己这套租出去，差价能填上一部分。
拿手机算了半天。
副高到手一万八，还债一万，剩八千。房租差价、水电、吃喝、阳阳的兴趣班……又搜了学校附近的晚托班，接放学、管写作业的那种。
数字越算越紧，每个月只能剩一千出头。
不能这么紧，万一有个急事，太被动了。她盯着屏幕，还是给债主发了微信商量每月少还一些。那边隔了很久回了一句：可以。
她松了口气，把几个七千多的小区截图存好，给中介发了消息。
关上电脑。
手机响了。屏幕上亮着他的名字。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才接起来。
“明澜，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他的声音忽然填进来，不大，却像把整间屋子都占满了。他居然还惦记这件事。
“找了几个小区，约了中介周末去看看。”
“在哪儿？”
她报了知春路，五道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她能想象陈其深此刻的表情——眉头微微蹙着，在脑子里过那几个小区的位置，大概在想她为什么不选近一点的。
“我陪你去。”
她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不是顺路，不是刚好在附近，是直接说“我陪你去”。他主动提的。
“好。”
挂了电话，黑色屏幕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嘴角压不下去。
周六一早，陈其深的车已经停在楼下。
她拉开车门，目光先落在仪表台上——一个亚克力盒子，里面立着阳阳的纸飞机。“空中之王”四个字被重新描过，铅笔的浅灰上覆着墨色的深痕。
他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发动引擎。“正好车里缺个装饰品。替我谢谢阳阳。”
她伸手碰了碰亚克力盒子的边角，眉眼微挑。“你自己跟他说。”
他换挡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
“好。下次见面我自己谢。”
中介金姐，嗓门大，人热情。
第一套在知春路，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声控灯不太灵，踩两层才亮一下。
金姐边爬边喘。“高是高了点，但采光好，顶楼安静。”
沈明澜走在中间，陈其深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
门一开，一股闷了挺久的气味。
墙皮起砂，踢脚线翘边，地板是老式实木条，踩上去吱呀响。她抬头看天花板——一块黄褐色水渍从灯座旁漫开，像褪色的旧地图。
金姐凑过来：“这个好办，房东说了，交房前重新刷。您要不放心，合同里写清楚。”沈明澜点点头，问价钱。七千二。
陈其深站在阳台门口，问了句哪年的。听说是八三年，没再多问，只是看了一眼老式的钢窗。
第二套也在知春路，有电梯，外挂的那种。房子在五楼，比想象中亮堂，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家具旧得发黄。七千三。
陈其深的目光从卧室扫到客厅，落在沈明澜身上。她转过身，想说点什么，对上他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总觉得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第三套在五道口，新一点，楼下却是菜市场，关着窗都能听见吆喝声。她站在窗边，他走过来，停在旁边。
“这几个小区，”他开口，声音很轻，“都挺旧的。”
她点点头。
“不是有些新房子离学校更近？”
“八千多的那种？算过了。付不起。”语气很平常。
他的目光沉了一下，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
金姐笑着脱口而出：“你们夫妻俩喜欢哪一套？要抓紧，这边临着学校，抢手。”
她刚要解释，他先开了口：“我们再看看。”
两人坐进车里。
“刚才不好意思。”
“什么？”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说我们是夫妻，让你为难了。”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我不为难。”
她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金姐的电瓶车已经消失在路尽头。
车开出小区。
等红灯的时候，她开口。
“第二套那个七千三的，我明天跟中介谈谈，应该能到七千。”
“嗯。”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红灯的倒计时上。数字在跳，15、14、13。
“其实我现在，每个月能动的钱不多。”
他侧过头看她。她没接他的目光，还是看着前面。
“欠着债，”她说，声音很轻，“一百多万。还了快三年，还剩不少。”话出了口，才发觉攥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他喉结滚动了下。红灯变绿，车往前开。
好一会儿，车里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每个月还多少？”
“之前一万，这个月开始八千。年终奖还能再还些。”
“年终奖……”他的声音低了些。想起去年他判她的项目程序瑕疵，年终奖被砍了一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慢慢收紧，泛白。
又过了几个路口。“还有车贷、房贷吗？”
“没有。这一百多万是离婚时分的债。没告诉爸妈。”
他没再问，她也没再说。
路灯一团一团落进来，从她眉眼滑到嘴角，明一下，暗一下。她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车速慢下来，已经到了楼下。
陈其深没熄火，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侧脸照得有些冷。
她坐直身子，伸手去解安全带。
“明澜。”
她的手停在安全带上。
他注视着她。“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手从安全带上松开，垂在膝盖上。“我没事，我很好。”
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揉一个逞强的小孩。
“我知道，”他说，“以后会更好。”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没躲开，嘴角轻轻弯起。
他的手指从她发间滑下来，在肩头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肩头那点重量消失的瞬间，她才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敲门。她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他就会看穿这声音。
“我上去了。”她说。
她拉开车门，热风灌进来。她没有回头，快步走进楼道。
拐过楼梯转角，确定他看不见了，她才靠住墙。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她下车，走进楼栋。收回目光时，仪表台上那架纸飞机在路灯下微微反光。
他点了根烟，烟雾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散开，没有开窗。
想起第一次见她——她把承诺函拍在他面前，寸步不让。
想起温榆河边，她没有忍住的泪水。
想起阳阳仰头看她的眼神——被爱得很好、很满的孩子才会有的眼神。
原来这么久了。她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
也该有人陪她一起走了。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就被他压了回去。
比她大七岁，集团副总推了，这辈子大概就是个法务主任了。
方冉因为这个离开的，他曾对此不屑一顾。
以后的她又会怎么想？他无法不在乎。
他把烟掐灭，发动了车。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袒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