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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091 模拟高考( ...

  •   “要不要出门转转?”季风问。
      云贺抬头,迷惑地看着他:“现在吗?你明天不是要去考试吗?”
      季风抱着猫崽儿,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就跟哄小婴儿似的,说:“又不差这一会儿,出去转转吧,给猫儿买个窝?”

      云贺点头,上次跟季风出门散步已经是好久之前了,他这一说,倒是怀念。云贺抱走猫儿,拿给老姐,转头的时候,季风已经走了出来,站在门口。
      六月,骄阳似火,晴空万里,时不时地传出蝉鸣声。学习的时候觉得这声儿聒噪,这会儿,心情不一样,连带着这声儿都变得动听。

      季风一只手拨开被阳光晒得泛着光的玻璃石,抬眼往院子看,院子里的那颗山杏树上挂满了半红半绿的山杏果,正是成熟的时候。一年的时间,他也算见证了这树的一轮生长,春夏秋冬,四季轮转。

      云贺也长高了点,突破一米八的坎儿,勾着季风的脖子,顺着他的视线往树上看了一眼:“再等等就熟透了。”

      绿油油的叶子卷着,翘着,藏着半熟的果实。叶脉像毛细血管似的铺开,涌向叶缘,如果树是一种似人的生命,那么树叶是他的脏器,枝干是他的骨骼,叶柄是他的血管,还有什么……或许,少了颗心脏。
      心脏在哪?在地下么。在泥土之中,一颗仿人的心脏正在扑通扑通跳着,收缩着,舒张着。

      “扑通—扑通—”
      李一凡压在于新的胸口听着。于新躺下的时候还是鹅毛大雪,春天来了,春天走了,夏天跑来了。这会儿,李一凡已经穿上薄短袖,可这人还是没反应。枯树卸了妆,又化了妆,夏意盎然,街头的杨树枝杈着活动筋骨,树枝交错,树叶重叠,连成一片绿荫地。

      病房里坚守的那俩人前后都走了,又迎来了新人,没过多久,新人也成了旧人,再成了故人。人来人往,医院竟然变得像菜市场,挑菜变成了看病,买菜变成了吃药,菜有坏的时候,病呢。

      于新还在靠窗户的那张病床上。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病床头的小桌上总是摆着一束鲜花,冬春夏,都不曾变化;倒不是换得勤,养得好,是束假花罢了。

      李一凡拨了两下假花上落着的一层厚灰,耳朵贴着某人的胸膛,安静又喧闹。眼前的玻璃窗煞白,阳光可真刺眼。

      季风伸出手:“牵着。”
      云贺把手贴在他的手心,每根指头都紧紧地贴着,再轻轻一转,十指交叉,收拢。

      俩人牵着手走出院子,顺着街道一路朝北,阳光偶尔钻透叶缝在他们身上挑逗一番,再离去。斑驳跳跃,稀疏平常,如金箔纸一般,闪着光,风一吹,牵着心一同荡漾。暖意顺着手心蔓延,阳光是太阳的留给人间的遗产,暖得五脏六腑仿佛泡进温泉。
      远处电线杆上的小肥鸟们懒洋洋地眯着眼。

      “想买个什么窝?”云贺问。
      季风说:“看眼缘吧,遇见哪个买哪个。”
      云贺点点头。逛街就是这样,心里面盘算好要买什么,最后拎回家的一般都不是那个。他捏了下季风的手指,季风转过头看他。他问:“紧张吗?”

      季风说:“还行。”
      云贺拽着他往石板路上走:“我问大街上牵手,紧张么?”
      季风低头看了一眼他们紧握的手,晃了晃,再抬眼往前面看:“幸福的代价是紧张么?”
      云贺笑了一声,说:“唉,我有点紧张,刚刚那边有人看咱们。”
      季风利索地说:“他羡慕。”

      还没等云贺反驳呢,季风就拉着他走近路边的宠物店。
      老板是个年轻人,他怀里这会儿抱了三只猫,听见门口的动静,转过身,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季风还拉着他手,说:“猫窝,猫粮,猫玩具。”
      老板捏着一只小肥猫的手往旁边的玻璃门指了一下:“都在里面,你们先看看,我把这几只猫儿送窝里就过去。”
      季风点点头,和云贺一块走进隔间。

      各种动物的小玩具,小窝都有。有大有小,有双层小木床,也有单独小猫垫,还有一个挺大的猫爬架。上面缠了好几圈粗布麻绳,像树似的,有好几个分支,每个分支上有一个圆托盘,能让小动物趴下。

      云贺倒是对这个感兴趣,但是太大了,买了都不知道放哪儿,最后选了个靠边的小猫窝。他特地站在猫窝跟前比划了一下尺寸,季风书桌到窗户的距离,刚好够放。老姐不常在家,养猫儿这活就交给他俩吧!

      季风又拿了两根逗猫棒,上面缠着羽毛,底下还坠了个毛钱球。季风捏着逗猫棒在云贺眼前晃了晃,云贺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手走,被季风笑着喊了声:“云小猫儿。”

      云贺反驳:“我拿着在你跟前晃悠,你也会看的。”
      季风说:“你换个别的棒,我估计会看。”
      “……”云贺闭嘴,脸憋得有点红,趁着老板还没走进来,踹了季风一脚。
      骚话连篇。
      季流氓,大流氓!

      老板走了过来,看了眼他们手里的东西,点点头:“猫儿多大?”
      云贺说:“两个多月。”
      老板“嗯”了一声:“那就吃幼猫猫粮吧,我给你们推荐?”
      云贺说:“成。”

      老板拿了几袋猫粮放在桌面上,说:“吃到一岁,再换成年猫粮。”
      季风伸手接了过去,道了谢,把钱转过去,就拉着云贺走。
      云贺叹了口气:“季老板财大气粗。”
      季风说:“季老板养猫儿。”
      云贺“喵”了声:“养我。”

      到了家里,云贺把猫窝放好,又倒了点猫粮,季风去老姐那把猫儿抱过来,蹲在地上,温柔地跨物种沟通:“喜不喜欢啊?”
      云贺按着小猫儿手,上下晃了晃,掐着嗓子说:“喜欢,谢谢季风哥哥。”
      季风哥哥说:“啊,不用谢,季风哥哥最喜欢猫儿了。”
      小猫儿在季风房间落了家。一年前,这房间是个杂物间,乱糟糟的,一年后,这房间变成了一家三口,甜滋滋的。

      云贺洗完澡,就趴在床上逗猫。本来计划晚上跟季风一块学习的,哎呦,猫儿误事,从此云贺不晚学啊。云贺把脸埋在猫儿肚子上吸了吸,猫儿爪子拍在他脸上,啪嗒啪嗒,毫无攻击性。

      云贺掀开被子钻进去,又拿了个小猫儿的枕头放在他和季风枕头中间,被子已经换成了夏凉被,轻飘飘地落在他们身上,盖在小猫儿半截身子上。云贺侧过身,看着猫儿,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等季风收拾好东西,准备睡觉的时候,就看见床上一猫一人已经睡着了。小猫儿安静地缩在被窝里,脑袋挨着云贺的脑门,小猫跟云贺脸差不多大,都挺肉乎的。
      季风关了灯,悄悄走到床边,在云贺脑门上点了一下,在猫儿脑袋上蹭了一下。小猫就翻了个身,朝着他,蛄蛹了几下,就又没了动静。
      晚安,季风默念。

      天一亮,季风就起床。小猫儿也醒了,瞪着大眼睛看他,季风搂着猫出了房间,一边洗漱,一边拿了云贺的牙刷逗猫。
      他悄声走进房间,背上书包,把猫儿放在云贺头上,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清晨,大街上的雾气被阳光刺破,凉风拂过枝叶,掠过房檐,像一条不见影的龙穿梭在整个城市之中。

      他在二中门口吃了早餐,很普通的早餐,一个鸡蛋,一碗粥。说不紧张,不可能。按照之前的习惯他应该再吃个蛋饼,但这会儿真吃不下。
      昨晚也没睡好,闭上眼就会想到考试,琢磨会遇见什么样的题目,睡了会儿,又好像梦见了高考,睁开眼,天亮了,起床。这会儿看着形影绰绰的街头,甚至觉得昨晚压根没睡。

      校门口围了越来越多的人,不只是学生,还有一些家长,但不多。学生们脸色焦虑,不断地抬头看校门,再低下头看手里的书,害怕,恐惧,还有一丝兴奋。不知道为何,竟然觉得有点爽。
      季风背着书包加入其中。

      学校门口的伸缩门打开,学生们如鱼贯入,走着,跑着朝考场赶过去。季风呢,倒是轻松,单肩挂着包,漫不经心地朝操场走。绿色的铁丝网围住了操场,切碎阳光。

      从教学楼到后面的食堂,中间隔着一个操场。季风走在小道上,左侧是退后的教学楼,右侧是四百米标准操场,草坪换了新,野草发了芽,安静地走在其间。他眼前的水泥路有些破碎,偶尔的地方从中间裂开,张牙舞爪地爬向周边,有些可怜的种子被无情的大风吹到狭缝中,落了地,顽强地生长。

      季风抬脚从它们头顶绕过,一步一步踏着光影,往前走。操场的旁边留有一米多宽的土地,刨了几个大坑,估计是要迎来新树苗,挺好。

      食堂的后门没上锁,季风从后门钻了进去。后门距离围墙有一段距离,开春之后,云贺还和他在这儿打过羽毛球,操场风太大,只能找这种有墙的地方打。云贺边打边吼:“快点啊,趁着风不注意,快发球!”

      季风笑了笑,把球……不,把记忆找了个地方先存着,书包撂到旁边的餐椅上,他坐在窗户边的位置,从兜里掏出来一包湿巾,把桌面擦了擦。
      然后,静静地等着。
      脑袋里什么都没想,支着下巴,看着外面的杨树。树叶晃动,光影散乱,确实是个好天气。

      教室里估计开考了。不知道,就是感觉而已。
      季风转着手里的笔,一圈一圈又一圈,终于把脚步声盼来了。
      铁门被打开,“嘶啦”一声,老班儿来了,他快步走了过来:“已经开考二十分钟了,喏,卷子,答题卡,我给你卡时间,开考吧。”
      没有口哨声,没有打铃声,只有一句简单的“开考吧”。
      季风的高考打开序幕。

      “哎呦,这么香?”云妮从房间走出来,看见云贺站在厨房里忙活,推开门,说。
      云贺嘴里叼了根棒棒糖,点头:“我中午给季风送饭。”
      云妮说:“他高考去了?”
      云贺咬碎棒棒糖,抽出来塑料棍,扔进垃圾桶里,说:“模拟考。”

      云妮竖了个大拇指:“真牛逼,伊吉怎么还在看老佛爷,这都第四遍了吧!”
      云贺“哒哒哒”切菜:“看了又记不住。”
      云妮叹了口气,走到客厅抱着自己的学长,把躺椅搬到院子里,慵懒地躺着,猫儿趴在她肚子上,一块晃悠着晒太阳。

      云贺边切菜,边琢磨,奶奶要去复诊了。唉,再说吧,等考完期末,带她去附院看看。他低下头继续炒菜,还炖了一锅汤,前段时间他膝盖疼,季风就经常给他炖汤,今个换了人。
      十一点半,云贺把饭盛进饭盒中,塞进小挎斗,秃噜噜地奔着二中去。

      一路上,堵得要死。别说挎斗了,连人都难挤进去,旁边道上站着几个穿着小红马甲的人,嘴上喊着:“高考报志愿!低分上北大!”另一头几个穿黄马甲的估计很不爽,和他们对着喊:“高考复读班,任选九八五!”
      都挺扯淡的。高考原来也是生意啊。

      云贺把车开到学校后门的小道上,给季风发了消息。
      没一会儿,季风就往铁门这儿来。后门是两面大铁门,云贺说:“你翻出来?”
      季风看了一眼这高度可不是自己能翻出去的,他说:“算了,直接在这儿吃。”
      云贺拿着饭盒下了挎斗,捡了块干净砖头垫在屁股底下,隔着栏杆把饭盒递进去:“你尝尝?一荤一素,还有份汤。”

      季风说:“你不吃?”
      云贺摇头:“我一会儿回去吃,你赶紧吃吧。”
      季风把米饭分成两份,给他递了一份:“一块吃,我不想吃那么多米,一会儿晕碳,下午考数学睡着了。”

      云贺接过,又拿了个叉子,叉了块红烧肉塞嘴里,一边吃,一边聊:“你猜我怎么醒的?”
      季风吃了块土豆,说:“猫儿踩你了?”
      云贺瞪大眼睛,很快就蔫了吧唧,告状似的语气:“它特坏。”
      季风挑起一边的眉毛,朝云贺下面看了一眼:“踩你鸟了?”

      “嗯,”云贺扒拉口米饭,嘟囔,“是不是特别坏!”
      季风给他夹了块排骨,安慰他和他可怜的鸟儿:“是不是你拄太高了,它就好奇,啪嗒就踩上去了。”
      云贺瞪他一眼,撅着嘴:“我青春期呢,能怪我么?”

      季风“哦”了一声,摇摇头。青春期,可以理解的,上次云贺打球把衣服弄湿了,在班里面呼扇衣服,小腹露了半截儿,当场他就起立了。好死不死,敲玻璃的人还来了,季风拿着校服外套压在裤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上楼。
      “呀!”云贺喊了声。

      季风思绪被喊了回来,他才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他大爷的,光是想想,就能站起来了。
      云贺说:“你想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你升旗啊。”
      季风扯着短袖压了一下:“想你呢。”

      云贺朝四周看了看,把手穿过栏杆伸进去,捏着季风的手。
      没再说话。
      季风捏了捏他手腕,又摸了摸指头,最后叹着气把他手放在自己膝盖上:“要是在家里,这会儿就用上了,我现在可不敢啊。”

      云贺攥拳砸了他一下:“去你大爷的,我就是让你牵一下,你他妈的脑子里成天装了什么啊!”
      季风也不知道。啊。压力大的时候就是要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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