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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086 大川儿啊。 ...

  •   季风回家的时候,小叔已经跟云妮继续喝酒去了,仿佛刚刚的失落伤感甚是痛苦都不复存在。云贺走到他旁边,伸手摸了一下他冰凉的手背,从兜里摸出来一个已经热乎起来的暖宝宝塞给他:“暖暖。”

      十一点多,外面的鞭炮声,烟花炸裂声此起彼伏。一群少年,不,一群小混球们拉着一大袋烟花冲去小广场。广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不知道谁说的,十二点这会儿有烟花。

      云贺小声嘀咕:“有啊,就我们这些人手里的,多了谁给你放啊。”
      季风把云贺头上的全包围式的羊绒帽子往下按了按,就露出来俩大眼睛,跟鼻尖,剩下的全被捂了起来。

      许言川把大烟花先放在桥边,抬头看了一眼河面。有好几个小傻逼拿着摔炮和呲溜花儿往河面上扔,呲溜花转着圈儿地喷射银白色烟花,到了最后,还呲呲呲地冒着白烟。冰上摩擦力小,河对面那群小傻逼们的烟炮全都擦了过来,在他们几个人面前砰砰作响。

      钱多多扔了个烟雾炮在那群小孩们跟前,吓得小孩们转头喊爸爸。
      许言川看着冰面发呆。
      云贺和季风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云贺抬起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想什么呢?”
      许言川愣了有十来秒,才张口:“你说,这河能淹死人么?”

      云贺拽着他肩膀,晃悠了两下,又拿着暖宝宝搓在他脸上:“想什么呢!这河很浅,估计一米五?”
      “一米五就淹不死了吗?”许言川问。

      云贺没说话。
      许言川笑了一下,弯腰捡了个烟花,放在泥地上,打火机燃了引线。
      烟花在他身后噼里啪啦地炸开,如银色瀑布一般,洒向四面八方,此人极其潇洒,也不转头看烟花,抬脚往云贺他们这儿来。
      人如果想死的话,不需要一米五的河水,一个浴缸都能淹死。

      云贺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真他妈的帅啊。”
      许言川靠在旁边的石头护栏上,挑着眉,抓了一把摔炮,啪啪啪地砸了一地。
      季风抱着云贺点了两根仙女棒在手心里攥着,云贺在空中划拉了个爱心,又写了个风字。季风按着他手背,又补了个云字。一阵风,一朵云,倒是挺配。
      云贺把手里放完的铁丝插在雪堆上,转过身,抱着季风。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抱,就是觉得这会儿不抱一下,心里痒。
      云贺搂着他脖子,隔着羽绒服,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季风。”
      季风“嗯”了声。
      云贺又叫:“季风。”
      季风:“在呢。”

      云贺一只手伸进他帽子里,捏着他耳朵,朝他耳朵吐气。
      季风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外面呢,别瞎撩。”
      云贺觉得这个时候太好了,太适合正式的表白了。虽然他们早已经确定,但有些话还是要说出来的,比如,我喜欢你,我想你,我爱你……
      除夕夜的温度冲着零下四十度奔过去,正如年轻人的血液奔着哪去。

      远处的人群三两成堆,聊着天,燃着烟花,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眼前的季风同学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今儿还有一丝被闹腾冲昏头的热乎气,就跟刚出炉的大羊肉包子似的,让人想捏一下,尝一口。口水直流……

      云贺的嘴唇擦在他的耳朵上,耳朵周围的神经敏感至极,不停地在他脑子里喊:“上啊!冲啊!亲他啊!把他衣服扒了!上了他!”幸好,这些流氓话云贺听不着。

      季风搂着他的后腰,定了定神儿。任云贺瞎几把喘气儿撩他,他自岿然不动。
      防风林光秃秃地枝杈着,枯草四处都是,脚底下踩得泥土软趴趴的,像云朵,飘飘然。马路上时而尖叫着奔走一辆车,换来一堆人的怒骂;车主倒是无所谓,按着喇叭比谁声儿大。

      西南角的烟囱不断地冒着白烟,过年也不停歇。白烟滚在灯光之下,飞速消散,不见踪影。
      世界混乱又有序。可心里面的混乱是找不着序的。
      云贺心脏砰砰乱跳,仿佛谁给他打了激动剂似的。

      脑子晕晕乎乎,眼睛聚不上焦。
      不。
      等一下。
      为什么眼睛聚不上焦了!
      云贺眨了眨眼,他妈的,是太近了。
      季风要吻自己了吗!
      操操操。季风你好大胆。季风你干得好!
      吻吧吻吧,迫不及待。

      云贺闭上眼睛,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甚至捏在季风耳垂上的手指都在发颤。
      嘴唇也哆嗦。怎么还不亲?
      云贺撅了撅嘴。还够不着?
      云贺想睁开眼睛看,又不好意思,会不会显得自己太主动。
      等了一会儿,三秒五秒?不知道,但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的嘴唇上贴上一丝冰凉。

      这么凉?
      不对吧。
      云贺眯着眼睛,他丫的,季风手指贴在他嘴唇上。
      ……
      要几把干嘛!大哥!蓄势待发了懂么!子弹上膛了懂么!
      季风笑着沿着他的唇缝,把指尖探进去。他趴在云贺耳边说:“闭眼。”
      云贺无语地闭上眼,不禁张开嘴唇。
      舌尖碰上指尖。滚烫与寒凉,轻轻的,像羽毛,挠在他心尖。发慌,发颤。

      “嘿!”许言川喊了一声,把云贺吓得直接咬在季风手指上,季风“嘶”了一声,掰着他下巴把手指拿出来,小声地说:“没吃饱啊。”
      云贺给他竖了个中指,跑去拿烟花。
      季风看着他匆匆忙忙的脚步,总觉得他要摔倒,不禁地抬起手想抓他。

      云贺走到许言川旁边,撞了他一下:“吓人呢!”
      许言川搂着云贺肩膀,又放了一个扇形的大烟花:“你们干嘛呢!”
      云贺说:“啥也没干。”
      许言川说:“那你怕被吓?”
      云贺撅了撅嘴,舌尖在嘴唇上扫荡了一圈,突然意识到刚刚自己舔季风手指,实在是太……那个了。

      操。
      不是要告白的么。
      怎么就发展成舔手指了。
      云贺想找块松软的雪把自己拍晕。
      馋馋馋。对了,季风之前怎么说来着,等高考之后再做。
      等个鸡毛!等跨年夜老子就拿下你!

      云贺还在脑子里模拟十二种姿势狠狠压榨季风呢,跟前就来了俩人。
      恰好。
      一个是阴魂不散的李一凡,一个是……
      云贺朝许言川看了一眼。
      完了。
      彻底完了。
      今个要出大事。
      除夕夜就应该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和季风腻歪!

      “大……大川儿。”李一凡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云贺赶紧伸手出拽着许言川,朝他俩喊了声:“挺巧啊。”
      于新大冷天也不忘装逼,抱着双臂,垂着眸子看许言川。
      许言川咬着牙问:“你来干什么?你怎么和李一凡在一块!”

      于新挑起一边的眉毛,胳膊搭在李一凡肩膀上,大手一揽,把人按在自己坏里。
      许言川眼前好像什么裂开了。
      李一凡皱着眉挣扎,但是被于新按得死死的,动弹不了。
      许言川转过头看着云贺,发小之间就是一个眼神什么都说了都知道了。
      许言川没吭声,拽着帽子搭在脑袋上,大步流星地朝广场那头走。

      云贺转过身喊了声许言川,许言川步伐不停。
      钱多多也不玩儿烟花了,掐了和对象的视频就冲过来:“大川知道了?”
      云贺“操”了一声,连忙去追许言川。

      李一凡垂头丧气地嘟囔:“我都说了别来,遇见了不好。”
      于新说:“我来看烟花呢,怕什么,咱们又不欠他的。”说完,就从钱多多手里拿走了烟花,站在桥边点着,塞进李一凡手里。他抬头看了一眼许言川离开的方向,耸了耸肩。

      季风也跟着追了上去,俩人一块按住许言川。
      许言川刚拐进胡同小道里,前面就是死路,一堵两米多高的转头墙。许言川被他们按在墙上:“冷静,冷静!大川儿,别生气!”

      许言川歇斯底里地怒吼:“别生气?你他丫的跟谁一伙的,云贺!你他丫的跟于新一伙了!你他丫的是知道我们不对付的,你他丫的……你他丫的为什么这样对我啊……贺儿。”说到最后几句,许言川拽着云贺衣服,低下头,哭出声。

      云贺抬手抱着他。安慰不了,这时候就是发泄的。
      “因为他,我妈走了,我没家了,你是知道的啊,你现在……也跟他一伙了。”许言川说。

      云贺想说我没有,我跟你一伙的啊,大川。可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真的跟许言川一伙么,可能之前是,但是知道于新这人也没那么坏之后,他就站在了中间。他不想看着他们斗下去了,能和解和解,和解不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辈子别搭嘎。
      能不能都别被这点破事,这点改变不了的事,困着了!

      “大川儿。”云贺喊。
      许言川还在小声地哭。这会儿对于新的恨也涌了上来,家人,朋友,于新才是罪魁祸首。

      他想起来很多事。或者说,很多事不管他要不要,想不想要,全部都砸了过来。一生如走马灯似的回放,尤其记得那件事,那件无人知晓的事儿。老爸老妈离婚,所有人都知道了,可他不知道。在大人眼中,小孩就是小孩,不配知道这些;当街上的人们不断问他“你知道不知道你爸妈离婚了”“你爸妈离婚你跟谁”“你爸妈为什么离婚”,他无助又害怕地靠在墙角,抿着嘴,不回应。

      他努力地表现,好好念书,好好吃饭,甚至都不怎么出去玩了;但还是没能阻止老爸老妈离开的步伐。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老爸老妈他要选谁。可……轮不到他选,老妈就走了;回过头,老爸也走了。

      好可笑。他竟然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更别说挽留了。

      万家灯火通明,他本来也是这样。如今却只能守着空荡荡的家,和奶奶相依为命。或许一直都是这样,老爸老妈从不会给他开家长会,每次都是奶奶。为什么。是因为与此同时,他们的儿子也需要他们吗。

      他像个小偷似的,跟在于新身后,想看看这个人哪里比他好;并没有吧。我也不错啊,但为什么老妈选择了他呢。更好的明明是我,可是我被抛弃了。
      为什么?
      想不通,仿佛是一条死路,跟前立了个大牌子,写着“此路不通”,可他偏要走,撞了墙,也不回头。

      争夺了这么久的爱,争抢了这么久的关注,于新赢了,又轻飘飘地不要了。
      好滑稽。

      一种错乱的情绪不断地绕在他周身,虽然能不断地听到云贺的叫声,但却如坠入冰窟一般,从天台坠落一般,感觉在消失。许言川想呐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要喊什么。是宣泄,是求救。不知道。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个字。

      忽而,脚步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哒哒哒,碾过雪,踏过泥,朝这走。
      许言川侧过头看向胡同口,于新像个赢家似的站在那,背后是路灯,连灯都偏爱他这个小偷,竟然,胆敢为他镀光。去死吧,于新,你去死吧!

      云贺竟然不知这人有这么大的力气,硬生生地撞开他俩,朝于新奔了过来。是跑,还是跳,已经看不清了。“咚”地一声,于新被他砸在地上。
      愤怒燃烧的时候,灵魂就不见了。
      于新躺在雪地里。源源不断的血从他后脑勺流出,渗入雪里,蔓延到污水泥里。像一个被打烂的西瓜一般,最终的归宿都是一样的。

      这一砸,所有人都醒了。
      季风叫了救护车,声音都在发抖。又一次,在他眼前出现了这种事;可这种事来几次,都不会有经验。人在生死之前就是孙子。

      李一凡尖叫着扑了上来,十指连心,全都发抖发颤,不敢碰,只敢在他身边跪着,甚至拢了拢那些沾满血的雪。他喊着:“于新!于新!”
      钱多多也在喊。
      云贺也在喊。
      所有人都在喊。

      许言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情绪如火过辽原一般,呼啸着涌来,寂寥着弥散,徒留一片荒芜。
      不知所措。这就是我们的结局了吗?这一刻,他没有感到一丝轻松,反而更加疲惫。像是经历了百米冲刺一样,好累。停下来了吗?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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