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不通》方一扬

70、070 悲催的李一

　　云贺听得目瞪口呆，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开，顺着心室收缩就冒出去了，浸泡在血液之中，抵达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最后，化为一声深深的叹息。
　　云贺手指覆盖在李一凡手背上，李一凡的手背冰凉，刺得他手指发冷，说：“你还好吗？”

　　李一凡喝了酒，这会儿上脸，双颊发红，垂着眸子，摇了摇头：“不太好。”
　　云贺跨了一步，把人揽到自己怀里，揉了揉他脑袋：“会好起来的。”
　　李一凡“嗯”了一声。
　　云贺朝季风看了一眼，张开手臂，把他也搂了过来。

　　情绪缓和了一会儿，云贺想起来上次李一凡腰上的刀伤，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上次你的伤？”
　　李一凡猛地一下子从他怀里撤离，低着头开始抠指甲：“我……唉，就是……那天，下雨那天。”
　　李一凡说的是云贺老爸忌日那天。

　　李一凡和云贺争执之后，把给云叔的贡品放在桥边，跪下磕了两个头，转身离开。大雨倾盆，他一边抹着脸上的水珠，一边揉着眼睛。

　　哪也不想去，就想找个隐秘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李一凡就坐在桥底下，回忆着他和云贺的友谊，回忆着他天真的想法，回忆着他消失的五千块。越回忆越难受，人丢了已经够痛苦了，钱也没了，脸也没了，脆弱的李一凡又想一头撞死了。

　　日头完全沉下去，四下一片荒凉，他抱着膝盖坐在泥地里显得无比凄惨。
　　这时候，又听到桥上叽叽喳喳一群人讲话，他顺着泥土坡往上爬了爬，都是云贺的朋友们。

　　李一凡叹了口气，沿着小路准备回家。
　　他和老妈还住在破旧的小楼里，有着好几十年的历史了，楼里的人因为忘魂桥都先后搬走了，只剩下他和老妈还坚守在这儿。他家在二楼，一楼布满了灰尘和垃圾，还有墙角放着的落了十几年灰尘的烂自行车。

　　一下雨，小楼潮湿，腐烂的味道就更藏不住了。
　　李一凡站在楼下，愣了一会儿，就听见后面的动静。按理说，这个时候老妈还没下班，是不可能有其他人过来的。李一凡有点害怕了，刚从墓地出来就沾上了什么东西么。

　　那人越靠越近，脚步声越来越明显，一步一步仿佛踩在李一凡心尖上。他又冷又怕，止不住地发颤，直到——那人的手突然放在自己肩膀上！
　　李一凡尖叫了一声，就被那人捂住嘴。
　　于新说：“喊个屁啊！”

　　李一凡红着眼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就嗷得一声开始哭，边哭边骂：“谁没有个犯错的时候啊，你丫的凭什么不听我解释，说走就走了，说不要就不要了！老子没了你，也能活，谁稀罕和你做朋友啊！”
　　于新迷了一会儿，听出来这人又开始窝里横了，直接说：“那你当人家面说，背后在这儿咆哮干嘛？”

　　李一凡摇了摇头，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还是稀罕的。”
　　于新被他逗乐了，也不嫌脏就靠在墙上看着他笑。

　　李一凡吸了吸鼻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腿就往楼上走，于新跟在他后面几步跨上去。李一凡皱着眉毛瞪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于新欠了吧唧地挑了挑眉：“我在那儿混不下去了，前来投奔你。”

　　李一凡说：“拒收。”然后啪的一声把门甩上，门沿上一层厚重的灰尘，全被他抖下来糊了于新一脸。
　　于新“操”了一声，从兜里拿了根钢丝，一对折，往门锁里一插，转了几下，门就开了。

　　一开门，于新就看见光不溜秋就挂了一大裤衩的李一凡，一脸惊愕地转头看着他，他一条腿已经迈出去了，表情像是扯到蛋了。
　　李一凡立马伸手捂着自己裤衩，又觉得操他大爷的不对劲，手指顺到后面捂上自己的屁股蛋。

　　于新砸吧砸吧嘴，跟二大爷似的晃悠到他身边，意犹未尽地看着他因为走路而抬起的，圆润又有肉感的屁股。
　　李一凡又想叫一嗓子，被于新捂着嘴打断了。

　　于新就是一流氓混混，跟面前这个语文年级第一的李一凡可谓是天壤之别，什么话脏就说什么，什么话下流就扔什么，他凑到李一凡耳边说：“勾引我？□□？”
　　李一凡抬脚往他下面踹了一脚，然后捂着屁股钻进卫生间。
　　于新疼得龇牙咧嘴，半晌儿，才缓过去那种痛彻心扉的劲儿。

　　李一凡洗完澡之后就拿着扫帚开始轰人：“滚啊！谁让你来我家的！”
　　于新一边儿跳着躲他的扫帚，一边儿喊：“你他丫的就窝里横！在外面跟个孙子一样！回家了你当皇帝！”
　　李一凡被他嘴里的“孙子”给刺激到了，低头拽下来拖鞋就朝于新脸上抽。
　　于新又防扫帚又防拖鞋，在家里面一顿鸡飞狗跳。这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老妈回来了。

　　李一凡刚好砸拖鞋呢，被于新一闪，就“咚”地一声砸在门上了。
　　然后咕噜咕噜在地上翻了两圈，四平八稳地躺在老妈鞋尖前面。
　　“……”

　　于新果然是比李一凡多吃了几年饭，立马换了张乖顺的笑脸迎上去：“阿姨好！阿姨，快进来歇歇，外面还在下雨吗？”
　　老妈看了看李一凡，又看了看于新，这孩子点头哈腰的样儿，真可爱，她赶紧走进屋：“小凡，你没说有朋友要来。”
　　李一凡恨不得一脚把于新踹出去，不请自来！

　　于新眼轱辘一转，笑呵呵地说：“没事儿，阿姨，我刚好路过这儿，就来看看小凡。”
　　凡个屁！连我名儿都是上一秒从我妈嘴里面听的。

　　在阿姨热情的招待下，于新顺利地住了下来。
　　于新发现，只要李一凡去上学，心情就不好了，变得又闷又丧，不管怎么说他，他就跟一鹌鹑似的，缩着脑袋不吭声。于新以为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了，隔三差五地就跑去学校看一眼，确认这人没什么事儿，他才去流浪，俗称，游手好闲。

　　直到这个小傻叉有一天晚上在被窝里哭，于新真没见过这么爱哭的男人！男儿有泪不轻弹，李一凡是弹弹弹！
　　他把人拽出来，问：“怎么了？”
　　李一凡咬着被子说：“我恨同性恋！”
　　“……”于新想抽他，“谁又惹你了！”

　　李一凡看着天花板，绝望地说：“有个男的喜欢我好朋友，我好朋友……肯定把持不住。”
　　于新翻了个身，说：“你管人家呢，有的男孩天生就喜欢男的。”
　　李一凡愤愤地说：“我不！我讨厌！我恶心！”
　　于新真想转过头抽他了。

　　李一凡还在喋喋不休地发表意见，于新忍无可忍一翻身，直接压在李一凡身上，手按在他鸟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上你。”
　　李一凡挣扎，推搡了几下，他细胳膊细腿根本不是那流氓的对手。

　　俩人打闹的时候，于新随身带的匕首不知道怎么弹开了，直接在李一凡腰上划了一口子。
　　李一凡只感觉到一疼，更多的是害怕，因为那个男人的阴影，他对男人摸他身体感到恶心和恐惧。于新还不撒手，李一凡被他摸得发硬，心尖都在发颤，哑着嗓子哭着说：“你恶心！你滚！”

　　于新这个死流氓，才不管呢。还想继续折磨这人，低下头看了一眼，李一凡哭得跟那天晚上他在浴室见到他的第一面一模一样。顿时，不好的回忆全涌上来了。
　　于新知道自己真玩儿大了，赶紧松开李一凡。
　　李一凡踹了他一脚，拿着衣服就出了家门。

　　于新躺在床上搓了一把脸，真他丫的！自己办的什么恶心事儿啊。
　　李一凡本来就对这事儿恶心，反感，自己还他丫的欺负他。
　　他垂下胳膊，叹了口气，突然手腕一疼，他才发现，刀刃弹出来了。
　　上面还有一层已经干涸的血迹。
　　自己胳膊上的是新划破的，那就是……于新“操”了一声，就跑出去找李一凡。

　　果然，李一凡本地人的优势就是只要他想跑，想躲，想藏，就找不着。
　　于新去学校堵他都找不到人。
　　紧接着，就收到了自己那个傻逼弟弟的消息。
　　让自己还李一凡钱。

　　他大爷的。傻叉弟弟竟然跟小傻叉是一伙的，自己还跟着傻叉似的围着小傻叉转圈，真他大爷的傻叉到家了！一窝傻叉！
　　但心里头那块悬着的石头也彻底放下来，李一凡的伤口有人处理就行。

　　他坐在酒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都怪那个小傻叉。
　　送李一凡回来之后，于新就莫名其妙对这个人念念不忘了。日常生活上想想就算了，关键是他撸呢，突然想到李一凡，然后就秒了。

　　操！
　　早晚把这个小傻叉给上了。
　　李一凡躺在床上的时候，会不会也瞪着俩大葡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一想到这儿，他心里就发软，别的地方就发硬。

　　“牛！”云贺说。
　　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当下的心情，以及对俩傻叉的光荣事迹做出评价了。
　　季风喝完那杯难喝的鸡尾酒，说：“你也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连个联系方式也不加，不仅给了五千块，还让这个人住在你家里，你真的是……太大胆了！”

　　李一凡没吭声，这事儿确实太丢脸了。
　　云贺叹了口气，说：“这五千块，我们可不管了啊，你们俩的恩恩怨怨自己捋去吧！晚点儿，我让大川儿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长点心吧！李一凡！”

　　云贺知道李一凡身边那个人是于新，才放下心来。于新，虽然这人看起来跟傻逼一样不靠谱，但关键的时候还是能用上的，比如，如果他知道李一凡不念书了，他能拿着拖鞋把李一凡抽死。

　　云贺嘿嘿一乐，摸出来手机，给许言川发消息。
　　【云加贝】大川儿，没事儿了，他俩自己解决。
　　【云加贝】你把于新微信推给我。
　　【云加贝】还有，你跑哪去了？

　　过了一会儿，许言川的消息过来了。
　　他没有回复别的几条，只是把于新的微信名片发了过来。
　　云贺立马添加好友。
　　于新那边也是秒过。
　　云贺正纳闷呢，怎么今个儿这么顺。

　　【云加贝】新哥，我是云贺。
　　【新】看出来了。
　　【新】他跑出去了，你们看见了吗？
　　【云加贝】看见了，这会儿还在酒吧呢。
　　【云加贝】新哥，你们的事儿自己处理吧，我们不添乱了。
　　【新】ok
　　【云加贝】但是新哥，你劝劝小凡，他说不想念书，想去打工呢。
　　于新没回复。

　　云贺带着微笑看着眼前醉成一团泥巴的李一凡，又补充了一句。
　　【云加贝】他喝醉了，你来接？
　　【新】ok

　　季风胳膊一揽，搂着云贺缩在沙发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的内容：“小狐狸。”
　　云贺蹭了蹭他脖子：“我这是一石三鸟！”
　　季风“嗯”了一声：“我倒是没想到于新是这个。”

　　云贺想了一会儿，确实，如果有同性恋的指标的话，于新应该是不达标的那种人。于新不像他们几个是学生，情窦初开的时候就遇见了男孩，顺理成章的就接受了自己是同性恋的身份。
　　于新这个混了好几年的人，能藏着自己这层身份，有点太牛了。

　　过了二十几分钟，于新从外面走进来了，估计跑过来的，一身凉气。
　　他和云贺季风打了个照面，就伸手拨了拨小傻叉的脑袋。小傻叉的脖子已经变成湖畔的荷花茎了，风一吹，雨一打，就开始控制不住地转圈。
　　于新小声地说：“他那口子……”

　　云贺说：“处理过了，第二天，我们就处理了。”
　　季风点了点头：“就是出了很多血，他当时的衣服都浸了一层，嘶，怪吓人。”
　　于新手指在桌边抖了两下，“嗯”了一声：“谢了。”说完，就搂着人胳膊，另一只手抱着他膝窝，把人抱走了。

　　云贺晃了晃手里面最后一口鸡尾酒，在季风的空杯子上碰了一下：“回家！”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