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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假千金的茶艺表演 她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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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目标是刷好感度,不是跟路人吵架。她往树荫深处又挪了挪,决定等人少一点再行动。
黎家祖上世代盘踞在这片山头,往上追溯能数出四百年的香火。搁早年间,祭祖得扛着供品翻山越岭,一家老小走个两三天,挨个山头磕头烧纸。
如今不兴这么做了。这么一大家子人穿得光鲜亮丽,踩着香奈儿去爬山?再说真走两天山路,那些养尊处优的太太小姐们怕是要当场翻脸。
所以早些年,黎家就在老宅里建了祠堂,把各房各支的牌位都请进来,一年一度,聚在一起磕头上香,既体面又省事。
祭祖的规矩要等人齐才能开始。有的亲戚住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湜宜等得有些无聊。这黎承野又不知道把顾念念带到哪儿去了,半天不见人影。她抓了把花生瓜子,靠在廊下的椅子上无趣地嗑着,顺便借着不记事的由头,让王妈再给讲讲老黎宅里家长里短的故事。
老宅子距今已有百年,最初是黎家祖上置下的三进院子。后来一代代添砖加瓦,东边盖个厢房,西边接个偏厅,南边再扩个花园,七拐八绕的,早没了原来的格局。光是连通前后院的走廊就有三条,一条通正厅,一条通祠堂,还有一条七拐八弯通到后罩房。
湜宜踏进大门后全靠王妈带路。
黎家老头子是八十年代起家的。那会儿他跑运输,几辆大卡车来回倒腾,硬是从土里刨出了第一桶金。后来开工厂、做贸易、炒地皮,什么赚钱干什么,等到黎太太的亡夫,也就是黎承野他爹——黎文渊接手的时候,家底已经厚实了。
黎文渊比他老爷子还会来活,看准了房地产的势头,拿地、盖楼、卖房,一条龙下来,黎家才算真正挤进了有钱人的圈子。后来又投资商场、酒店、会所,连锁店开得到处都是,生意越滚越大。
到了黎承野手里,生意更是做得风生水起。年轻人眼光毒,手段狠,几年下来,黎家的产业又翻了一番。如今在城里提起黎家,谁不得高看一眼。
黎祖爷子挣了钱之后,除了买地盖房,就爱搞点收藏。那些字画瓷器,见了好的就想往家搬。老宅后头专门腾出两间屋子当库房,里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有些打开来,里头的好多东西,清点的时候连名都叫不上。
湜宜跟着王妈往里走,穿过正厅,绕过一道月亮门,又经过一溜抄手游廊。廊子两边挂着过年时的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她往左边看了一眼,是个小花园,假山池塘俱全。往右边看了一眼,又是一排屋子,门窗紧闭,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太太走这边。”王妈拐进一个月亮门。
湜宜跟进去,眼前又是一条甬道,两边是高高的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甬道尽头是一扇小门,推开进去,豁然开朗,又是一个院子,比她刚才经过的那个还大。
“这里是?”
“这是后罩房,”王妈说,“平时没什么人来。咱们得穿过去,祠堂在最后头。”
湜宜点点头,跟着走。穿过院子,又经过一道回廊,又绕过一口井,又穿过一排屋子。她想停下来:“王妈,咱们这是第几个院子了?”
王妈想了想:“第三个还是第四个吧?太太,您别数了,这宅子七拐八绕的,您反正是每回来都是记不住路的。跟着我走就行,别走散了。”
湜宜看看四周差不多的灰墙灰瓦,放弃了,反正下次还得王妈带。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瓜子壳,左右扫了一圈。这么大的院子,愣是没找见一个垃圾桶。
她手一扬,瓜子壳落在路边草丛里。
兜了几圈,终于到了祠堂正厅,这会儿人已经进去大半了。祠堂倒是敞亮,正中供着黎家历代祖先的牌位,香案上烛火通明,香烟袅袅。两边站着各房的人,三三两两说着话。
湜宜跨过门槛,抬眼一扫,黎承野和顾念念就在里头了。
黎承野坐得靠前,一身深色西装,腰背挺直,面无表情,一副“别来烦我”的气场。顾念念挨着他坐,小口小口喝着茶,乖得像只被拎来的猫。
她正要走过去,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看着挺贵。身边跟着个女孩,打扮得也精致,挽着他的胳膊。
湜宜看了一眼那男人的脸,长得还行,和黎承野有几分像,但也就是“几分”的程度,气场差了一大截。要不怎么说黎承野才是她笔下的男主呢。
正打量着呢,那男人突然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他脚步顿了顿,随即朝她的方向走来,开口:“妈——”
呃?湜宜一愣,抬头仔细辨认了一下眼前比她高出两个头的人。
这是小儿子,黎承珏。自打她穿书进来还没见过,差点没认出来。
“妈,最近气色好了不少。”
湜宜消化了一会这个称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可能是吃胖了。”
黎承珏旁边那女孩凑过来,也叫了声“妈”。
湜宜的目光落到这女孩身上,她这一身就讲究多了。手腕上搭着只小包,一看就是奢品当季新款,在灯光下闪着金贵的光。
正打量着,女孩又开口了,笑容乖巧:“妈,好久没见您了,您气色真好。”
湜宜脑子里“叮”了一声。
顾念瑶。顾念念亲生父母家的养女,那个顶替了顾念念十几年的假千金。书里写过,顾家当年丢了女儿,收养了她,把对亲生女儿的爱倾注在她身上。后来真千金回来了,这位假千金表面笑脸相迎,背地里没少使绊子。
她看顾念念那眼神,跟看入侵物种似的。
湜宜心想:一会儿得盯紧点,别让这丫头又往念念跟前凑。
“念瑶啊,”湜宜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语气不冷不热,“你坐那边去吧,一会儿该上香了。”
顾念瑶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好的,妈。”她挽着黎承珏的胳膊,往旁边走了。
黎承野往这边看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不屑,很快又转回去了。
祭祖仪式是在祠堂正厅里头的。司仪的老人家站在香案旁边,穿一身深蓝色长褂,手里拿着一炷香,等所有人到齐。他咳嗽了一声:“时辰到——”
供桌的香炉里插着三炷粗香,青烟袅袅往上飘。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各色祭品。供桌后面是黎家历代祖先的牌位,一排排的黑漆金字,最高处那块刻着什么字,湜宜仰着脖子也看不清。
前排的长辈先跪,湜宜站在中间那排,有人递过来三炷香。湜宜接过来,跟着前面的人拜下去,上香,再拜。
拜完高祖拜曾祖,拜完曾祖拜祖父,拜完祖父拜……她记不清了,反正跟着前面的人走。
她低着头,表情虔诚,心里却在想:黎家祖宗你们好,保佑我活着离开这里,别让我太疼,谢谢了。不枉费我当年把你们写得那么有钱。
仪式完了之后,人群散开。偏厅里摆着茶水点心,有人站在院子里说话。湜宜从祠堂出来,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着,眼睛到处找顾念念。
顾念念从偏厅那边走过来,低头没看见旁人。
“姐姐——”顾念瑶喊了一声,端着茶杯就迎上去了,“我刚才还找你呢,你跑哪儿去了?我来了这么久,你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呀?”
顾念念被她拉着,脚步有点踉跄,小声说:“念瑶,不是的,就是刚才人多,不方便说话。”
“不方便?”顾念瑶歪着头看她,笑了一下,“姐姐是觉得跟我说话丢人吗?”
“不是……”顾念念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念瑶笑着拉住她的手,跟旁边那两个女人笑了一下:“我这个姐姐啊,金贵得很,从小流落在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她顿了顿,捏了捏顾念念的手,语气亲热得发腻,“我可不敢怠慢,万一人家觉得我看不起她呢?”
念念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念瑶,我没有……”
顾念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姐姐放心,你是真千金,我是收养的,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念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顾念瑶没给她机会。她伸手端起自己那杯茶,往顾念念面前递了递:“姐姐喝水吧,别光站着,多累呀……”
话没说完,她的手突然一歪。
茶杯从她手里滑出去,茶水泼在她自己的裙子上,洇出一大片深色。她“啊”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手捂着胸口,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念念。
“姐姐……你推我干什么?”声音刚好够旁边几个人听见。
顾念念愣在原地,手里空空的,连茶杯都没碰着。“我没有……我没推你,是你自己……”
“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顾念瑶打断她,像是在忍委屈,“我知道姐姐在外面长大,跟我不亲近……没关系的。”她低着头,用手去擦裙子上的茶渍,擦了两下,又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我不怪你,只希望你能对我好一点。”
旁边那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目光落在顾念念身上。其中一位开口:“念念啊,念瑶好心给你递茶,你不喝就算了,推人干什么?”
“我没推她。”顾念念的声音更急了,脸都白了,“她自己泼的,我根本没碰她……”
“算了算了,”穿灰色套装的女人拉了拉同伴的袖子,“人家是承野媳妇,咱们得罪不起。”
说完又对她添了一句:“不过念瑶好歹是你的妹妹,也是黎家媳妇,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顾念瑶好像在替她开脱:“念念姐不是故意的,你们别说了……她只是不习惯这些场合,我理解的。”
旁边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了。顾念念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几个一直竖着耳朵的长舌妇已经凑过来了,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哎呀这就是承野的媳妇啊?长得挺水灵,在哪儿上班来着?”
另一个接话,明着关心暗着挑刺:“听说以前是夜场服务员?那活儿累不累?”
“家里还有什么人啊?父母做什么的?”
你一言我一语,跟说群口相声似的,把人围在中间。
念念指节攥得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顾念瑶又开口了,像是替她解围:“姐姐,你在外面这么多年,不知道遇到些什么人,见到什么事情……怎么对我,我不怪你。”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你现在是黎家的媳妇了,有些事,还是要注意的。”目光落在顾念念的裙子上,“今天这么庄严的场合……比如这裙子,是不是短了点?承野哥没提醒你吗?”
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裙摆在膝盖下面一点,不算短。
“还好吧……”她小声说。
“那还是承野哥疼你,”顾念瑶笑了一下,“要换了别人,虽说咱们黎家不是那种老古板家庭,但祭祖这种场合,穿得太……终究也不好。”
旁边那两个女人跟着点头。
顾念念站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她往人群里看了一眼。黎承野不在,被几个叔伯拉着说话去了,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收回目光,眼睛已经红了:“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脚步走得急,差点磕在旁边的案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