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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越过那条线 不可触碰的 ...

  •   宁靖的十八岁生日,江致远为他放了一场最美的烟火。然后,他们用一个吻跨进了千禧年。
      其实只是短暂地碰了一下嘴唇,贴了一会儿,就分开了。分开的时候,宁靖脸红得厉害,他往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江致远扶了他一把,问他,
      “靖儿,你是不是喝多了?”
      “啊?”宁靖拽住江致远的胳膊,晃了两下,稳住身体,“没有啊,才几罐啤酒啊?我也没那么菜。”
      说完,好像要印证自己的清醒,冲江致远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眼睛眯起来,银色的月光汪在眼角眉梢。
      宁靖平时很少笑,笑的时候也多是扯扯嘴角,很少有这么灿烂的笑容。几乎晃得江致远眼晕。从刚刚宁靖贴上来,他的心就跳得很快,快得他以为自己心脏出了什么问题,要猝死了。直到这会儿,刚刚缓和下来一点,又被这样一个笑容给鼓噪起来。
      好在宁靖现在不太清醒的样子,注意不到他的异样。一阵刺骨的冷风吹来,江致远冷静了些。他清了清嗓子,
      “别在外面吹风了,回去把蛋糕吃完,咱俩回家吧。”
      “好。”
      宁靖还是带着那个耀眼的笑容,伸出手要去抹蛋糕上的奶油。
      江致远把蛋糕举高一点,抓住宁靖的手。
      “回去吃,外面什么温度,你疯啦。”
      “哦。”
      宁靖嘟嘟囔囔的,撅起嘴,像个没吃到糖的小朋友。
      江致远无奈地抹了把脸,看来是真的喝多了。
      回到没完工的鬼屋,烤肉的炭火已经熄了。江致远重新把火生上,热了烤串。宁靖坐在他旁边,靠着他,没一会儿头就开始往下滑。江致远怕他冻着,回手帮他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点。等到温度上来了,才推了推他,问他还吃不吃蛋糕。
      宁靖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然后他整个人滑了下去。
      江致远简直无语了,准备了这么久,只是一个没看住,让他喝了几罐啤酒,都白瞎了。也不知道他明天酒醒后,还能记得多少。但转念一想,他又希望宁靖最好不记得了,不然撒酒疯亲了自己,这种行为够宁靖别扭一个月的。
      他把宁靖的头摆在自己腿上,给他弄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然后开始动手收拾,把生的熟的烤串儿分装好后,盯着炉子里的炭火发了会儿呆。
      “江致远,蛋糕呢?”
      宁靖的头在他腿上蹭来蹭去,迷迷糊糊地问。
      “明天睡醒了吃吧,给你留着。”
      没吃到蛋糕,宁靖有点不高兴,他把脸转过去埋了起来,鼻子压在江致远结实的大腿上,呼吸有点不畅,他又转了回来。
      宁靖在江致远的腿上蹭来蹭去,火热的呼吸隔着裤子,烫得江致远后背一阵一阵起鸡皮疙瘩。江致远抬起一只手想把他的头固定住,不让他再乱动,在将将要碰到宁靖脸颊时,停了下来,手指蜷缩了两次,没敢碰他。江致远发现自己的手有点不受控制,似乎自作主张地要去碰一碰宁靖翘起来的水红的嘴唇。
      “操,江致远,你他妈疯了吧。”江致远骂了自己一句。
      炭火噗噗地烧着,很快就要彻底熄灭,再待下去就真的要冻着了。江致远不得不叫醒宁靖。他们得回家了。
      宁靖迷迷糊糊地答应着,迷迷糊糊地被江致远扶起来、戴好帽子、系好围巾。带来的东西拿不回去了,宁靖这个样子也拿不了东西。江致远把它们堆在背风的角落,只有小蛋糕和那个模型,他找了个纸袋子装好,挂在车把上。
      小醉鬼宁靖被安顿在摩托车上之后,倒是老实了一点。在江致远也跨上车后,他抱着江致远的腰,头埋在他后背上,一动不动。江致远也不敢开太快,大半个钟头才回到家。
      把人架上楼,放在床上,暖和了一会儿,才叫他起来脱衣服洗漱。
      “嗯~”宁靖晃着脑袋,“头晕,动不了了。”
      江致远再再再一次叹气,
      “你个洁癖,明天酒醒了得嫌弃死自己。”
      他去拧了热毛巾帮宁靖擦了脸,脱下外套,把他安置在自己床上,扯过被子,把人严严实实裹起来,让他就这么睡了。
      一通折腾完,江致远爬到上铺躺下时,已经快三点了。他又累又困,还有点饿。偏偏精神却异常亢奋。也说不上什么原因,还是觉得心跳得很快,全身血流加速,烧得他体温都有点高。
      他摸摸自己的额头,不会发烧了吧。他得有好多年没生过病了。今天不会折腾这么一通,就感冒了吧。这样想着,他又有点担心宁靖,探头看了看下铺,小醉鬼没有踢被子,老老实实地睡着。昏暗光线下,似乎还能看到脸上带着的笑意。唇角向上扬着,很乖的样子。
      嘴唇,很软。
      “操。”
      江致远躺回去,把被子裹紧一点。被子和枕头上有淡淡的很干净的柑橘香,裹紧了这个味道就更明显了。
      像晚上宁靖贴过来时那样明显。
      “操。”
      江致远又骂了句,强迫自己去想想别的。
      后天奶奶就回来了,老太太每次从老家回来,都大包小包带一堆山货,有时候还会带家养的土鸡和土猪肉。这次可别带太多,也不想想自己什么岁数什么身体了,拿那么多东西怎么拎?不过家养的土鸡炖汤就是好喝,上次宁靖喝得太着急,嘴都烫红了。
      嘴唇,很红。
      “操。”
      最近歌舞厅里不太平,上次因为董瑶闹起来的那个人,事后想想,不太像单纯为了一个夜场小姐不听话在闹,感觉有挑事儿的成分,要找个机会要提醒一下鹏哥他们。听说三哥最近有向厂外发展的意思,跟北城其他几个老大不太痛快,得格外加点小心。别再受伤了,再受伤宁靖又该生气了。每次一生气就好像被人欺负了,嘴撅那么高。
      嘴唇,很翘。
      “啊!操!”
      江致远强迫自己想东想西,不管想什么。眼前总晃着宁靖的脸,烛火后那个好看又恼人的笑容一直追着江致远,追到他终于睡着,然后追到他梦里。
      梦里的宁靖脸仍旧白得剔透,但眼角绯红。眼睛里水汽弥漫,好像眨眨眼就要溢出来。唇角微微上翘着,像是在笑,但眉心又是微微拧着的,似乎在隐忍着痛苦。
      江致远的视角很奇怪,像是伏在这张脸的上方,近在咫尺,又隔着什么无法触碰。江致远有点着急,他想要触碰,想要握紧,想要让那张脸快乐,也想让他痛苦。
      不可触碰的那双唇微微开启,熟透了的李子一样鲜艳饱满,齿缝间溢出沙沙的裹着甜蜜汁水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江致远。”
      江致远惊醒过来,一身汗。他急促喘息,在喘息的间隙,听到下铺的宁靖用醉酒的嗓音呢喃着叫他名字。而后他尴尬地发现,自己现在下不了床。他起反应了。
      他先探头去看下铺,宁靖没醒,应该只是宿醉难受,下意识地叫他。这多少让他放心点儿,不至于尴尬到找个墙缝儿钻进去。
      江致远坐起来缓了会儿。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夜里或者早上起反应再正常不过了。他工作的地方,每天见到的、听到的,那些男男女女的事儿,早见怪不怪了。他又不是薛刚那种满脑子黄色废料,稍微刺激一点儿就马上起立升旗的人。一直以来,他都没什么固定的幻想对象,偶尔夜里做梦,也没什么能记得清的具体细节。
      这是江致远第一次如此明确的、因为某张生活中真实的面孔而起了反应。这个人还是宁靖,是他从小一起长大,亲兄弟一样的亲人。
      “操。”
      更操的是,他平静不下去。
      江致远又等了会儿,只好放弃。他小声骂骂咧咧地下了床,去卫生间冲冷水去了。

      宁靖第二天宿醉醒来,江致远裹着大衣打着喷嚏正准备出门。
      听到动静,江致远停下开门的手,转头看宁靖,
      “起来啦?头疼吗?厨房蒸锅里有早饭,还有一碗姜糖水,都温着呢,你洗漱完趁热赶紧吃了。”
      江致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嗓子也有点哑。
      宁靖如他所料地,先是嫌弃自己穿着毛衣毛裤睡觉,而且一身酒味。刚要责怪他不帮自己换身睡衣,听到他沙哑的声音,责怪变成了担忧,
      “你怎么了?感冒了?”
      “啊,没事儿,”江致远好像有点吞吞吐吐的,“昨天晚上有点受风。”
      “那你别去上班了,在家休息一天吧。”
      “没事儿。”江致远一边穿鞋,一边冲他摆手,“我去台球厅睡也一样,那边还更暖和点儿。”
      “要不中午我弄点热乎的给你送过去?”
      “你连面条都下不好,热乎的不会是说煮方便面吧?”江致远瞥了宁靖一眼,宁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不平整,但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润血色,他只看了一眼,烫着了一样移开了目光。“别瞎折腾了,昨天喝那么醉。中午你也别给自己瞎做东西吃,去路口饺子馆点饺子吧。钱还够吗?”
      “够,”听他提昨天,宁靖目光也有点闪烁,他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昨天我……”
      江致远用开玩笑的语气打断他,
      “我数了一下,一共六个空易拉罐,其中还有我喝的一罐半。你看你那点出息,四罐啤酒,醉的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说完,江致远拿起车钥匙,打开家门,
      “晚上我送饭回来,你在家好好学习吧,歌舞厅那边这两天乱,你别过去了。”
      “你感冒了就别折腾了,我中午打包一份饺子回来当晚饭好了。”
      江致远回了他一句“那也行”,匆匆忙忙地走了。
      宁靖看着关上的门,心里多少有点失望。他昨天是醉了,但没失忆,那些记忆片段反而非常非常清晰,刀削斧凿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还没上漆的钢铁摩天轮,黑沉沉的夜空和灿烂夺目的烟花,燃着蜡烛的小蛋糕,江致远温柔的眼睛。
      当然,还有他在酒精作用下,冲动地贴上去的那个吻。
      宁靖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后面的记忆才确实是有点模糊了,他好像迷迷糊糊地睡了好几觉,在江致远的腿上、摩托车后座上,最后在江致远的床上。
      宁靖感觉脸更烫了,好在江致远走了,没看到。
      但他又觉得有点遗憾。
      昨天要是能清醒一点就好了,只要清醒一点点,别太多,喝了酒的勇气还在,但不会忘记亲吻之后最重要的表白。
      他对江致远说了新年快乐,却没说出口那句“喜欢”。
      是的,他喜欢江致远。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了,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瞬间。当他知道还有一种情感,不是亲情,不是友情,是书里、电影里描述的那种“喜欢”时,他就意识到——他喜欢江致远。
      没有别人,来不及有别人。就只有江致远了。
      如果昨天说了“喜欢”就好了。
      宁靖带着说不清的遗憾,去卫生间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换了新睡衣回到卧室。书桌上摆着江致远送他的那个游乐园模型。
      宁靖拉开椅子坐下,枕着胳膊趴到书桌上,看那个很精致很好看的模型,也不知道江致远从哪买来的,应该是费了不少心力。他手指轻轻敲着模型外面的硬塑料盒,点着中央那个小小摩天轮的位置。想起昨晚问江致远会不会和自己一起去看更大的摩天轮时,江致远答应的那声“好”。
      宁靖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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