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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六 我爱你 “江致远, ...

  •   宁靖的一番话刀子一样捅进江致远的身体,把他的心肝脾肺肾捅得稀烂。他不是没想过当年的拒绝会带给宁靖很大的伤害,但他觉得长痛不如短痛。既然他跟宁靖是注定没办法长久在一起的,那拖得时间越久,分开是越痛苦。不如就在一开始时就干脆利落地放宁靖离开。宁靖的未来一片光明璀璨,而他注定在烂泥一样的生活里挣扎,双手沾满血腥,说不定哪天就横尸街头。宁靖那么、那么好,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光明的前途、优秀的伴侣、幸福平静的生活。为此,江致远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他自己会痛苦一辈子。只要宁靖能摆脱过去的阴影,摆脱一天比一天黑暗污浊的江致远,让他做什么、多痛苦都行。
      他努力说服自己,离开了他的宁靖,会随着时间,慢慢忘记少不经事时一段稚嫩的感情,他会遇到更好的人,进而拥有更完美的爱情。抱着这样的幻想,他才能狠下心把宁靖推开,也才能在之后这么长的岁月里,忍受着孤独与想念的锥心刺骨的折磨,像最后那通电话里说的那样,不去打扰宁靖的生活。
      宁靖去北京上学的时候,江致远没回来送他。一是腿上的伤没好,走路还不利索,二是那会儿他在躲着成兵手下的寻仇,也怕因此牵连到宁靖。但其实最重要的、真实的原因是,他不敢见宁靖。他怕面对面,甚至哪怕只是远远看宁靖一眼,自己都会舍不得放他走。他给薛刚列了长长的单子,让他帮忙买了很多东西,后来知道宁靖都没带走。于是他每个月往给宁靖准备的银行卡里打很多钱,希望宁靖多少能在物质上生活得好一点。
      开头那几年,他经常去宁靖学校偷偷看他。不露面,只敢远远地躲起来,看着宁靖背着大大的书包往返于宿舍楼、教学楼和实验室,或者在图书馆学习到很晚。有时候会看到他跟室友、同学一起,有说有笑的。不像高中那会儿,他总是独来独往,身边只有个江致远。那些同学看起来都很青春阳光,笑起来无忧无虑的样子。他们跟江致远平时打交道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江致远看着宁靖和他们一起走在阳光下,或者热热闹闹一起吃宵夜的样子,心理嫉妒得要命。但又很欣慰,觉得宁靖就该过这样的生活。
      他有时候会站在宁靖宿舍楼下,一站大半宿。抽着烟,看宿舍楼的一间间窗户,想象着宁靖住在其中的某一间,在充满柑橘香气的床铺上安然入睡,不再被过去的噩梦缠绕。而自己孑然一身,怀里那么空,都不记得宁靖的温度。
      他坚持着去了三年,有时候一个月去几趟,有时候隔两三个月才能去一次。到了04年春天,他因为持械伤人被抓,判了四年三个月。里面的日子当然难过,最难过的却是见不到宁靖了,别说远远看一眼,连他好不好的消息都无处探听。他只好又拜托薛刚。薛刚去了趟北京,见了宁靖一面,带回来他当年给宁靖的那张银行卡。他让薛刚查了,里面的钱只取过两万。除了他骗宁靖是宁知微给的这两万,宁靖没花过他一分钱。就像分开时宁靖说的那样,不能在一起,宁靖就连亲人都不想跟他做了。
      07年的时候钢铁厂的老房子拆迁,江致远还没放出来。薛刚探监时跟他说这件事,他犹豫过后,还是让薛刚再给宁靖打个电话,问他老房子里的东西要不要回来收拾一下,或者打包给他寄过去。薛刚打完电话后告诉他,宁靖什么都不要了,下半年宁靖要去美国上学了。
      北京已经很远了,美国更是江致远这辈子都够不到的地方。
      08年的时候江致远出狱,宿舍区的老房子已经拆了。家里的东西,薛刚只来得及替他收下几把琴、宁靖的一箱教材试卷、几张旧照片,还有田奶奶留下的几件小物。其他大部分东西,扔的扔,卖的卖。架子床、书桌、江致远亲手打的书架和沙发,都找不回了。还有宁靖当年亲手给他做的那个吉他模型,薛刚没找到,也就彻底没了。勉强能算得上纪念的,只有他入狱前托董瑶帮忙养的排骨,还有宁靖十八岁生日时他送给宁靖的那个游乐园模型。
      宿舍楼原来的位置已经围成工地,红砖被推成一片碎渣,有钢筋从水泥块里斜着伸出来。江致远翻过围挡进去,来回走了几遍,怎么也找不准从前三楼那扇窗的位置。风把水泥灰卷到裤腿上,他蹲下去扒了几下碎砖,很快又停住。已经没有什么是能扒出来的。
      江致远跪在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工地里,茫然四顾,才真正意识到,他跟宁靖的家,灰飞烟灭,片瓦无存。他没有家了。没有前路,也不再有归途。他疼得直不起腰。
      不过那之后,江致远没再试图找过宁靖了。隔着半个地球,他去哪找呢。那之后他帮卫平做事,比之前更不怕死、豁得出命。他彻底没有牵挂,也没有念想了。直到今年再度与宁靖重逢。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想过,宁靖看起来好像并不快乐。他虽然事业有成,但看起来那么孤独,孑然一身,也没人照顾他。但江致远不敢深想,如果宁靖这些年过得不好,那他这些年做得所有事,又算什么?他自以为是的付出,又换来了什么?
      直到宁靖站在他面前,用一番话,像手术刀一样剖开自己这么多年尘封的过往和感情,也剖开了江致远的五脏六腑。让江致远疼得恨不得马上去死。
      宁靖问江致远,怎么能对他这么残忍。
      江致远哑口无言。

      宁靖看着江致远低头不语的样子,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生气过。气得头要裂开。这会儿要是量个血压,估计飙到有一百八。
      他不明白,为什么江致远可以默默地为他做这么多,对他这么好,却唯独不肯跟他在一起。一面爱他,一面放弃在一起的一切可能。
      宁靖忽然有点惊恐不安。还是,他被董瑶误导了?这一切又是他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宁靖紧紧咬着牙,瞪着江致远。见他仍没有反应,生气又失望地转身往门口走。他走得不快,心里在默默祈祷着江致远会来拉住他。他甚至在想,自己穿鞋要多慢,才能给江致远足够的犹豫时间。
      如果,江致远不肯拉住他,他要怎么办?他能真的死心吗?这些年的痛苦,他还能再承受一次吗?
      还没走到门口鞋柜,他被火热的手掌抓住了手腕。江致远把他抓得很紧,他觉得很疼。但宁靖体会到了十五年来,没再体会过的开心。
      江致远太用力了,宁靖的手腕都要被他捏青了。宁靖稍微挣扎了下,刚想开口,被一把抱住。江致远在发抖,他在宁靖耳边,嘶哑着声音,很痛苦地哀求,他说,
      “对不起,宁靖,对不起。”
      他在哽咽着求自己原谅。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宁靖心里是原谅他的,说出口的却是哽咽的一句,
      “江致远,我恨你。”
      江致远说着对不起,去吻宁靖的嘴,急切的,粗暴的,迫不及待要跟宁靖纠缠在一处,再不分开。宁靖很快回应了他,甚至更加急切和粗暴。他咬破了江致远的嘴唇和舌尖,好像恨得要吃掉他。
      他们纠缠着进了卧室,彼此的衣服被撕扯掉,扔了满地。
      宁靖在朦朦胧胧中,想起科室的小护士们看的日本旅行的宣传片,夏日的花火大会。那些璀璨的烟火,腾空、炸开满天绚烂、坠落。
      但对宁靖而言,最美的始终是江致远给他放的烟花。
      “江致远,我不说停,你不许停。”宁靖发号施令。
      于是一颗烟花接着一颗炸开。
      宁靖在一团团光晕里,失控地叫江致远的名字。
      “江致远。”
      “嗯。”
      “江致远。”
      “是我。”
      “江致远。”
      “我在。”
      “江致远,我恨你。”
      宁靖带着满眼盛不住的,要溢出来的爱意,说着恨。
      江致远却很明白他的意思。他深深看着宁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宝宝,我爱你。”
      是最大的最绚烂的一颗烟花,升到最高的夜空,炸开。
      宁靖尖叫了一声,眼泪无法控制地往外涌。他在这句“爱”里看到最盛大的那场绽放。
      江致远紧紧抱着他,等着他缓过身体与灵魂上的战栗。
      宁靖回抱住江致远的背,手指用力到几乎要陷进江致远的背肌里。他急促的喘息搔着江致远的耳际,还有沙沙的呢喃,
      “江致远,我让你停了吗?”
      江致远笑了一声,终于属于他的那朵烟花也炸开。
      宁靖一口咬在他颈侧,咬出了血,又舍不得,用舌尖抚慰着舔了舔。
      江致远“嘶”了一声,亲宁靖绯红的眼角,吮掉还在往外涌的眼泪。他小心翼翼地问,
      “宝宝,再来一次行吗?”
      宁靖“嗯”了一声,又重复了一句,
      “江致远,我恨你。”

      烟花秀结束。
      江致远抱着宁靖去清洗,把他放在浴缸里,搂着他,一点点擦拭他的身体,擦到自己留下的痕迹,就在那里印上个吻。
      宁靖被温热的水和温柔的吻包裹,舒服到每个毛孔都酥麻。他靠在江致远怀里,懒洋洋地说,
      “江致远,我还没原谅你。”
      嘴上这么说着,语气里却含着压抑不住的轻松喜悦。
      江致远亲他额角,笑着问,
      “嗯,知道。那怎么才能原谅呢?”
      宁靖闭上眼,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好一会儿,才说,
      “你以后不许再推开我了。我不说分开,你永远不许说分开。”
      江致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
      “好。”
      “还有,对我好一点。像以前一样好。”
      江致远轻轻揉着他腰上酸疼的肌肉,带着一点愧意说,
      “以前对你不够好,以后加倍补给你。”
      宁靖想了想,轻轻摇摇头,
      “够好了。”
      “不够。”
      “好吧,”宁靖半侧过头,看着江致远,“先原谅你一半,剩下一半看你表现。”
      江致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疼地说,
      “怎么这么好哄啊。”
      说完,温柔地吻上他带着笑意的唇。
      他们缠绵地吻了很久,断断续续,吻到泡澡的水都开始变凉。宁靖感觉到江致远又起了状态,停下亲吻,笑着用气声问他,
      “还能来?这是憋多久了?”
      江致远好像想到了什么,神色忽然变得有点严肃,
      “靖儿,我得跟你说件事。”
      宁靖有点见不得他这个郑重其事的样子,打算如果他又说出什么让自己不开心的话,就让他见识一下外科大夫对男性生理构造的熟练掌握程度。
      江致远的神情,严肃中浮上了一点不好意思,声音也稍微低下去了一点,
      “靖儿,那个,就是上次咱俩在你家那次……”
      他好像有点说不下去,倒是勾起了宁靖的好奇。
      “嗯,怎么?”
      “我是第一次。”
      宁靖没预料到话题的这个展开方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知道你没跟男人做过。”
      “不是,”江致远的神色越发窘迫,但还是很坦诚地承认,“男女都没有。”
      这倒是真的出乎宁靖的预料。且不说董瑶和当年电话里听到过声音的女孩儿,后来这么多年,江致远混迹在□□和商场,照理说应该是过着声色犬马夜夜笙歌的生活,就算他接受不了男的,投怀送抱的女人应该也不少。谈恋爱也好,露水情缘也罢,总归身边不会缺人的。没想到他居然说三十五的大男人,上次跟自己是第一次。
      “没跟别人做过?为什么?”
      宁靖笑着问,倒不是笑话他,是真心觉得高兴,他心里隐约猜到跟自己有关,但很想江致远亲口说出来。
      江致远更窘迫了,但神色与语气却更坦诚。他瞒了宁靖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如果坦诚地剖开自己的真心,能让宁靖高兴和踏实,再艰难他也愿意。
      “除了你,别的人我都没兴趣,谁也不想碰。”
      宁靖双眼闪着亮晶晶的、格外愉悦的光,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朋友。
      “那你就没有想的时候吗?”
      “有啊。”江致远凑过去亲了他眼睛一下,“就想着你自己解决。”
      宁靖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转过身,趴在江致远身上,觉得泡温泉看烟花也不错。他捧着他的脸,一下下啄着他的唇。
      “知道了,我对你负责。”
      江致远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没什么经验,所以做得不好,让你疼或者不舒服了,你要跟我说。”
      宁靖的笑意更盛,吻也逐渐深入。他在亲吻的间隙,喘息着,喃喃地说,
      “江致远,那你真是天赋异禀。”
      温泉是温热、湿滑的,热气蒸腾,舒服到让人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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