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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喜欢的人 他喜欢宁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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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董瑶和薛刚前后脚来了医院。董瑶带了一保温桶皮蛋瘦肉粥,自己熬的,闻着还挺香。江致远早就饿了,一个人喝了大半桶。宁靖面上对董瑶的敌意也消失了,就着江致远剩下的也喝了点粥。
医生查完房,跟他们说没什么大碍,如果想出院可以办出院。江致远不想在医院待,也怕田奶奶担心,上午就办了出院回了家。
过完年天气变暖之后,田奶奶又开始摆摊在小学门口卖点批发来的文具和小玩具。因为担心江致远,这天也没出摊。
宁靖昨天晚上骗她江致远是骑车摔到了脚,现在一看是被人捅了,老太太简直要气死。她唯一的儿子是被砍死的,田奶奶最害怕的就是江致远也像他爸那样。田奶奶气势冲天地回屋取了扫床的笤帚就要打江致远,被宁靖拦下。
“奶奶,他还有伤呢。你等他伤好了再打呀。”
宁靖这一开口,田奶奶又想起头天晚上他口口声声说不骗人,装乖卖好地糊弄自己的样子,又把火转到他身上了。
“你不用替他求情,昨天晚上谁说的骗我就让我打他。你也跑不了。”
宁靖倒也不跑,挡在江致远身前,冲着田奶奶乖巧地笑。田奶奶笤帚都举起来了,看到这个笑脸,又下不去手。自己气得直哆嗦,到底还是把笤帚扔了。
俩人轮番撒娇讲笑话地哄,小半天才算把老太太哄好。哄好了就闲不住,她心疼孙子的伤,出门去买大骨头熬汤了。
江致远在家养伤的日子,宁靖得正常上学。好在田奶奶白天可以在家照看,而且江致远伤的不算太重,只要不剧烈运动,照顾自己日常没问题。所以田奶奶也只在家照顾了两天,就又张罗着出摊了。
“老太太,我是不是亲孙子啊,还有伤呢,你也不管我,就顾着出去挣钱。”江致远倒不是真埋怨,他早就不想让田奶奶风吹日晒地出去摆摊了,他现在挣得不算多,但也够一家三口生活,还能攒下些留着日后宁靖上大学用。
可田奶奶不这么想,她不愿意江致远干这么危险的活儿,还是希望攒点钱,能让他换个安稳工作,或者开个小店做点小生意,比现在这样每天提心吊胆的强。所以她还是风雨无阻地摆摊卖货,天气再暖和点,早餐摊和晚上的烤冷面也还能接着干。
“你有手有脚的自己做不了一顿饭哪,还拴着我伺候你。”田奶奶数落他,“自己作的祸,受了伤,疼也自己活该。我才不管你呢。”
老太太说完就要收拾东西出门,忽然又想起什么,折回客厅翻到医药箱,拿了盒胃药揣身上了。
“老太太,你装的什么药啊?哪不舒服?”
“胃药,没不舒服,备着。”
“瞎说,我就觉得最近家里胃药好像没得特别快。你是不是总胃疼?我过两天拆线时候,咱俩一起去医院,你查查吧。”
田奶奶不以为然,
“谁上了岁数没点疼啊啥的,吃片儿药就好了,上什么医院?人哪,一进医院,不查出点毛病,大夫都不放你走。我可不去花那个冤枉钱。”
江致远知道他奶倔,自己劝是没用的。下次拆线的时候叫着宁靖,宁靖能搞定老太太,实在不行,俩人架也把她架到医院去。
“不跟你磨叽了,我得赶紧着出门,不然好地方就让别人占去了。”
说完,瘦瘦小小、驼着背的老太太,拎着两个大编织袋下楼了。楼下停着她的小平板车,刚入冬那会儿,她上车子的时候没踩稳,地上下了雪又滑,一屁股摔地上了。现在再上车,只能先骑上去,然后一脚踩地往前蹬,一脚用力踩脚蹬子,费很大力才能蹬起来。
江致远在楼上阳台看着,知道老太太好强,自己要下去帮忙推,她肯定更生气,只好这么干看着。他如果想再多赚点钱,让奶奶安心在家待着养老,就只能跟着卫平干些更危险的、更脏的活儿。但他答应了宁靖,不再受伤,也答应了他奶奶,不混黑社会。
他在心里把账又从头盘算一遍,仍没算出一条两全的路。怎么才能照顾好奶奶和宁靖呢?十八岁的江致远想不到。
卫平给了他假,他跟歌舞厅经理刘鹏商量了一下,打算休息半个月,再久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董瑶听说白天只有他自己在家,就提出来家里陪他。他拒绝,说怕他奶奶突然回来碰上。董瑶可不理会他的借口,
“你奶奶还管你搞对象啊。有我这么漂亮的孙媳妇,高兴还来不及呢吧。”
然后第二天就跟薛刚一起上门了。
“刚子也在,这下没关系了吧。奶奶不会起疑了吧。”
董瑶这么说,江致远也不好撵他们。白天三个人在家里打扑克,中午董瑶做饭,下午估摸着田奶奶要收摊,薛刚和董瑶就回歌舞厅上班去。
连着三四天也没碰见过田奶奶,董瑶就把薛刚也撵走了,嫌他当电灯泡。
薛刚一走,剩下江致远和董瑶俩人。董瑶提议看电影,蹲在电视柜前面翻了半天VCD碟片。
“你们家这电影也太干净了,你跟宁靖俩半大小子,看这么素的片子?还是有藏起来的?”
“大姐,我们家还有老人呢。再说,宁靖也不看。”
董瑶啧啧称奇,最后找了部跟爱情沾边的外国片播放,自己坐回江致远身边。
片子放了没几分钟,董瑶转过身,顺着刚刚的话题问江致远,
“哦,这么说你看呗?”
她半跪在沙发上,上半身贴着江致远胳膊,下巴搁在他肩头,说话时呼吸擦着江致远的耳际。
江致远头往反方向躲了躲,拉开点距离,避开了她的嘴唇。
董瑶不让他躲,伸手固定住他侧脸,仍然贴着他耳朵说话,
“躲什么呀?咱俩处了快俩月了,连亲都还没亲过呢。”
说着,她两只手都抚上江致远的脸侧,指甲在他颧骨上轻轻刮搔着。她把江致远的脸转过来,两人近到鼻尖相碰,呼吸交缠在一起。董瑶用气声说话,含着毒药一样勾人,
“二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放着我这么个人在旁边,碰都不想碰,还是不是男人啊?”
江致远还想往后躲,他的声音冷静得反常,
“瑶姐,这是我家。随时回来人。”
董瑶一只手滑到他后脑上,指尖摩挲着他的头皮,笑着问,
“你怕谁回来?”
“别闹。”
江致远皱起了眉,抬手握住她肩膀,想往外推。
董瑶盯着他眼睛,缓缓地问,
“还是你心里有别人?”
这个问题,他们确定关系那天,她就问过。江致远说没有。现在也一样。
没有,不能有,不敢有。
董瑶的唇贴了上来。
柔软的,特别柔软,带着口红的脂粉香气。董瑶精于此道,恰到好处地引导着江致远,张嘴,勾着他的舌尖进来。
江致远像是天赋异禀,很快就掌握了主导权,进进退退,深深浅浅。董瑶被亲得动了情,酥软在他怀里,勾着他结实的脖颈,一手抚摸着他后脑,一手用力揉着他肌肉线条分明的背脊。
相较于她的意乱情迷,江致远仍旧是冷静的。
原来跟女人接吻是这种感觉。江致远在心里想。他好像自然而然地知道每一步该怎么做,啃噬、吮吸。他清楚,因为他的神智清醒,甚至像开了上帝视角一样,抽身其外,冷静地看着自己跟一个身材火辣,热情妩媚的女人纠缠。
心跳没有加速,耳边没有轰鸣声。
和与宁靖的那个吻一点也不一样。
鼓噪到压抑不住的剧烈心跳,比烟花腾空炸裂还响的鼓膜轰鸣,闭上眼眼前一阵阵发黑又一阵阵五彩缤纷的光晕炸开。还有,明明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却能尝到从舌尖到心尖的甜。
亲吻的感觉不一样,是因为人不一样。
他在最应该意乱情迷的这一刻,异常清醒地看到了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
他喜欢宁靖。
江致远轻轻推开董瑶。董瑶的口红蹭花了,媚眼如丝,含着情动的水意。她喘息了一会儿,又贴上来,蹭着江致远,寻着他的嘴唇。
江致远扶着她肩膀,将她拦住,自己往后退了半个手臂的距离。董瑶迷惑地看着他,看到一张冷静的、未曾动情的脸。轻缓,又格外郑重地对她说。
“对不起,瑶姐,我心里确实有人。”
董瑶冷哼了一声,脸上的情欲也褪去。她伸手从茶几上的纸抽里抽出两张纸,自己拿了一张擦嘴,递给江致远一张。江致远知道脸上应该蹭了口红,胡乱但用力地擦了几下。
董瑶擦完嘴,抽了一支烟出来点上,用力吸了两口,骂了句,
“操你妈的江致远,你真不是东西。”
“对不起。”江致远知道自己不是东西,任她骂,“你要是不解气,打我一顿也行。”
董瑶把手里的烟按在江致远胳膊上,“嘶啦”一声,一个烟疤。
江致远皱着眉没出声,也没躲。
董瑶拿开烟,扔到茶几上,又点了一支,这次没再烫人,沉默着很快抽完了。点上第三支,叼在唇间,含糊地问,
“宁靖,是不是?”
江致远没回答,自己也摸出支烟点上。
“真他妈有病。你看不出来他也喜欢你呀?你俩互相不捅破窗户纸,跟这儿演苦情戏,别他妈糟践别人啊。”
“对不起,瑶姐,真心的。是我没想明白,对不起你了。”
江致远于心有愧,只能一遍遍道歉。
“操,”董瑶回手怼了他肩膀一下,“你这个窝囊样子给谁看呢?老娘喜欢的可不是这样的江致远。支棱点儿,你不喜欢我就算了,别让我后悔喜欢过你。”
董瑶侧眼打量江致远,看他皱着眉沉默地抽烟,一脸董瑶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犹豫和纠结表情。
“磨磨唧唧,一点也不痛快。”董瑶训他,“姐不缺男人,没你也不能咋样。你该喜欢谁喜欢谁去。”
说完,她把烟按灭,站起身,
“挺好,姐还以为自己没有魅力,你才对我若即若离的。原来是性别不对,平衡了。”说着又推了江致远头一把,“你欠我一次,以后对我好点儿,听见没。”
江致远很郑重地答应。
“嗯,瑶姐。”
董瑶捋了把头发,一步三扭地去卫生间补妆,再出来,又是那个容光焕发的样子,眉眼间又恢复了惯常的张扬笑意,冲江致远摇摇手,
“走了,你自己慢慢憋屈吧。”
董瑶走后,江致远也起身去洗脸。洗完回到卧室,躺在自己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这会儿,那份迟来的尘埃落定的感情认知,才像从天而降的陨石,砰地砸在心口,激起满地尘沙。
为什么要费尽心力地给宁靖过生日,为什么想把自己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宁靖还嫌不够,为什么看不得他受一丁点委屈,为什么一看到他的眼睛就那么、那么想亲他。
他喜欢宁靖。说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了多久。但他喜欢宁靖,特别、特别喜欢,喜欢到心尖儿上了。
他知道宁靖也喜欢他。但这段时间他都干了些什么操蛋事儿,怎么能这么伤宁靖的心。
江致远腾地从床上坐起来,飞速换好衣服,抓起桌子上的摩托车钥匙。宁靖还没下课,但他好像一刻也等不了了。他要去宁靖学校等他放学。他想见宁靖,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跟他说对不起和喜欢。
江致远穿上外套,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家里电话刺耳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