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断臂观音案1 身体蜷缩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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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几日之期已过。
城门口。
杨柳垂落丝丝绿条，日头暖洋洋洒在青石板上。
轩辕珩斜斜靠着一棵老槐树，嘴里叼着根青草棍，双手抱在胸前，一身寻常素色长衫，一副闲散路人模样。
草棍一端咬在齿间，他微微眯着眼，望向大路尽头。
崔定一身规整官服站在首位，周捕头领着一众衙役整齐列队，肃立道旁等候。
轩辕珩耳力较在场众人要好些，隐隐听到远处出来马蹄声。
“啧，可算要来了。”轩辕珩吐掉嘴里的草棍，抬手掸去衣襟上沾的碎草，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崔定。
崔定望向官道尽头渐渐腾起的尘土，没有出声。
周捕头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禀报：“大人，远方尘土大起，有车马銮铃声，小侯爷仪仗应当就在数里之外。”
热风卷动杨柳，滚烟尘顺着官道漫过来，车轮与马蹄声越来越清晰。
衙役们齐齐挺直脊背，气氛肃静。
轩辕珩混在一旁少数围观的百姓之中，如同一个看热闹的闲人。
不多时，一队仪仗缓缓驶入众人视线。
仪仗顺着官道缓缓行至跟前。
开路的护卫勒住马缰，车马队伍缓缓停稳。
中间那辆鎏金镶玉的马车帘幔被侍从躬身掀开，一道身着锦缎华服的身影弯腰走了下来。
唐和玉一身月白绣银纹的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一身行头精致得挑不出半分错处，端的是光彩照人，犹如……
一只讲究排场的花孔雀。
他甫一落地，抬手理了理袖口褶皱，又顺手拂去衣料上本就不存在的浮尘，才抬眼扫视面前迎接的一众官吏。
一双眼睛扫视众人，似乎在寻找什么。
最终在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崔定率众人依礼上前：“平青县县令崔定，率县衙属官在此迎候小侯爷。”
轩辕珩倚着树干，折扇半遮唇角看热闹，半点没有上前相见的意思。
“崔县令不必客气，我此番只是出门游玩，途径此地倒是给你添麻烦了。”唐和玉笑了笑。
还没等崔定开口，他又继续开口：“我住在驿馆就可以，不用麻烦去县衙，我在那里反而容易打扰你们办公事。”
崔定自然没有反驳他给自己找不痛快的意思，点头应下。
寒暄的礼数走完，周遭人散开，唐和玉重新上了马车。
马车再次行进之前，唐和玉给了轩辕珩一个眼神。
轩辕珩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对方一眼。
直到马车走远，轩辕珩才慢悠悠从树影里踱出来，折扇哗啦一声展开，摇得风生水起，一身素色长衫，偏偏姿态张扬，和小侯爷称得上是相映成趣，两只“花孔雀”。
驿馆。
唐和玉刚坐下没多久，轩辕珩便像回自己家一样推开了门。
“和玉，好久不见了。”
一见他，唐和玉屏退所有侍从，看向晃晃悠悠跟进来的轩辕珩，眉头紧紧皱起，开启苦口婆心的模式。
“你还敢给我传信说你在这里，你知不知道皇后娘娘找你都要找疯了！”
“现在不是都知道我在这了吗，不必再找了。”轩辕珩随手将折扇搁在桌边，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姿态散漫。
“我说祖宗！我的九殿下！”唐和玉负手在屋中踱了两步，锦袍下摆随着步子轻扬。
“你知不知道我在京中过的是什么日子！每日皇后娘娘都要把我传进宫问一遍知不知道你的消息！”
“所以你收到我的信第一时间就都说出去了？”轩辕珩意料之中。
“那能怪我吗！”唐和玉愤愤开口：“你可真是好本事，游荡在外也敢掺和地方官司，我还以为你多少会收敛几分。”
轩辕珩挑了挑眉，一脸无所谓：“出来游历，遇见奇案，多看两眼罢了，何至于这般大惊小怪。”
“还大惊小怪？”小侯爷抬手点了点他，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模样，满脸操心：“你身份特殊，四处抛头露面，掺和州县刑狱，万一惹上祸端，被人抓住把柄参上一本，你打算如何收场？”
他一边数落，一边还不忘抬手抚平自己衣袍上被走动揉出的纹路，改不了爱体面的性子。
“行了行了。”轩辕珩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单手撑着下颌，漫不经心打了个呵欠：“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我喜欢破案，有什么奇怪的！”
“你啊！”唐和玉就知道和他说不通，坐在凳子上：“直接一封信丢下就跑出了京城，你知不知道陛下和皇后娘娘有多担心你！”
轩辕珩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说母后关心我，我还能信几分，但陛下……”
说着他轻笑一声：“他心里只有八皇兄，哪还记得起来我这个在他眼里不学无术的儿子。”
唐和玉所有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所有字句化成了一句无声的叹息。
“行了，别提这些了。”轩辕珩满不在乎，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平青县此地，有一种叫碎云旋的舞，本地十分有名，晚上我带你去瞧瞧。”
话音落下，他又开口叮嘱：“这次出门你带厨子了吧？晚上让你的厨子备膳，许久没吃京城的菜了，还有真有些想了。”
唐和玉此刻又好气又好笑：“你倒是心大。”
……………
夜色沉沉，河面波光荡漾。
精致考究的画舫浮于河面，轩辕珩两人财大气粗地包下了整个画舫。
舱内灯火璀璨，丝竹管弦声声不绝，案几上摆着精致酒菜，鎏金酒壶盛着佳酿，窗外晚风裹挟河水淡淡的潮气，轻轻拍打着船身。
唐和玉一身紫色绣银锦袍，依旧是那副事事讲究的模样。
轩辕珩一身红衣斜坐对面，折扇半摊，酒盏摆在手边。
唐和玉抬手给他倒了杯酒：“你让我打听的事我打听到了，不过能打听到的东西不多。”
轩辕珩坐正身子：“如何？”
“崔定在三年前中了状元以后，直接就去了大理寺，当时他接手了一个案子。”唐和玉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沿。
轩辕珩眉梢微挑，状元入大理寺本是大好前程。
“这个案子按理说轮不到他的头上，但无奈当时没有人愿意接手这个案子，推来推去就推到了他这个新人头上。”
“就是从那桩案子之后，他的仕途就走了下坡路，明里暗里受到掣肘，被人排挤打压，最后被贬来了平青县，做个小小的县令。”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舞曲调子回荡。
轩辕珩握着酒杯，指尖缓缓摩挲杯壁：“那桩旧案，到底是什么案由？”
唐和玉摇头，眉宇间带着一丝无奈：“我多方托人打探，卷宗似乎被刻意封存，知情人寥寥无几，只听说牵连甚广，朝堂的老人都对此讳莫如深，再深的内情便打探不到了。”
轩辕珩端起酒盏抿了一小口，能够压下卷宗又能让众人一致不提起……
崔定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轩辕珩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杯子，杯中酒晃出浅浅波纹，难怪崔定断案之时，处处谨慎。
“崔定此人是块硬骨头。”唐和玉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平青县接连出凶案，恐怕不久就会传到京城那些人的耳朵里，若是他处置稍有差池，那些旧敌便有由头再往他身上重重踩上一脚了。”
说到此处，他抬眼看向轩辕珩：“所以你行事千万收敛些，不要肆意搅闹，平白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非议。”
轩辕珩闻言抬眸，淡淡一笑，却没有接话。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转开话题：“此番我查案时发现市面上有程家的零散货品私下流通，想必他们内部的销路出了纰漏。”
“你回京以后记得与召棠提一提这件事，让他彻查一下底下的经销商，还有整条外销销路。”
轩辕珩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继续道：“我之前已经给他传过信了，不过以他总忘记看书信的性子怕是等你回京了他还没打开我给他的信。”
“嗯。”唐和玉点头。
程家少主程召棠是他们二人的好友，此番能提醒的自然要提醒一番。
“祖宗，你玩的差不多了，过些日子就回京吧？”唐和玉记得临行时皇后交给他的任务开口劝道。
轩辕珩闻言，失笑一声，举起酒杯遥遥向他虚敬一下，并不正面应答，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灯火落在他眼底，藏着几分不肯安分的光芒。
唐和玉见他这般模样，便知这人心里未必听进去，不由得暗自叹气。
跟这位祖宗相处，操心劳碌的永远是自己。
“你———”
唐和玉还要开口被轩辕珩打断：“好了好了，别念叨了，这位娘子可是平青县碎云旋跳得最好的。”
紧接着，一个身穿红色舞衣的舞姬迈进船舱。
乐曲响起，舞姬于舱中旋袖起舞，罗袖翻飞，身姿翩跹，红影流转。
乐曲节奏正到热烈之处，领头那名红衣舞姬足尖点地，飞快旋身，水袖凌空扬起。
就在旋舞的那一瞬，她浑身猛地一僵，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哼被乐音盖住。
下一刻手中的绸带脱手飘落，紧接着什么东西甩飞到一边，身躯重重一歪倒在画舫铺着锦毯的舱板之上。
乐工以为是新舞，弦乐还在继续。
舞姬倒地后，久久没有起身。
轩辕珩最先察觉不对，折扇“啪”地合上，身子猛地直起。
唐和玉起身跟上他。
两人快步上前，灯火摇曳之下，看得清清楚楚。
红衣舞姬倒卧在地，鲜血浸透大片红色锦缎，左臂已然不见，断口狰狞可怖。
身体蜷缩伏跪，姿态诡异，竟和坊间塑像之中的断臂观音一模一样，血迹正顺着锦毯纹路向船板缝隙渗去。
“死人了！”
一声尖叫划破夜晚的湖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