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骨头》橘昭

52、同意 我喜欢你，

　　酒店

　　“刚刚发微博这件事，不是满足占有欲和炫耀欲，而是我喜欢你，所以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淋浴的水流已经开到最大，程瑜的头发被尽数打湿，连同眉眼都洇着水，视线模糊得让人看不清眼前的任何东西。

　　一如她此刻的内心。

　　程瑜深吸一口气，她想无视掉今晚周熠说的那句话，但是事与愿违，那句话好像是有什么魔力，如同出故障的老式磁带，不厌其烦地在她耳边重复播放着。

　　程瑜不是木头，更别说她也喜欢周熠。

　　喜欢的人说出的这种撩人的话，在深夜无人的时刻里最容易反刍。

　　当然除了回味当时的悸动外，程瑜还掺杂了其他的复杂情绪。

　　面对这么明白且大方的宣告和喜欢，她那点犹豫不决、那点因为患得患失而屡屡躲避的行为，便显得如此的令人羞怯。

　　程瑜沉默地站在淋浴里，垂着眼睛拷问自己究竟何时才能不是鸵鸟。

　　总要再做点什么吧？难道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再也生不出半分勇气和对关系的期待了吗？

　　即使是面对这样的周熠？

　　程瑜又想起今天傍晚编辑麦月再次发来的消息，俨然是资方看中了‘烬山’名号背后的商业价值，不愿意就此放弃，提了更好的合作条件。

　　她本来还是一口回绝的，是麦月看条件实在太好，忍不住让她再考虑考虑，别那么着急做决定。

　　如今看来，再思虑一番也不是全然没有用处。

　　又过了几分钟，程瑜伸出手将湿发向后拢去，脸上的水珠也被拂去，她睁开眼睛，尽管眼眶还因为水流而变得有些涩意，却是能看清了。

　　就像她刚刚作出的决定一样。

　　一小时后，程瑜洗漱完毕，和麦月的聊天框中多出来一条来自她的消息。

　　【麦麦，我同意卖了。】

　　麦月回复得很快，显然是半夜还在工作，言语里透着一股自己手里的大神终于答应出马的兴奋感：【麦月：山山你能想通就太好了，这家给出的条件真的不错，我这就去沟通。】

　　程瑜轻笑一声，简单回了个‘好’字，她抬起头望着前方的墙壁，墙的另一侧，就是周熠的酒店房间。

　　“刚刚发微博这件事，不是满足占有欲和炫耀欲，而是我喜欢你，所以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又想起来周熠的这句话，只是这次和刚刚不同了。

　　程瑜在内心轻声回答：我喜欢你，也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爆冲狗》才有面世的必要，那是她喜欢周熠最隐晦却最有力的‘证据’。

　　*
　　第二天下午，程瑜正站在斜坡上，一边冲着标志大屏发呆，一边等着周熠回来。

　　D市的奶茶算是当地特色之一，每天都火爆的很，周熠执拗劲头一上来，排长队也要去买。

　　一阵短促轻微的震动从口袋里传出来，程瑜从不远处的大屏中将视线收回，点开手机，是麦月的消息，来同步版权的最新进展——

　　接下来的最后确认和合同就是她本人出面了。

　　程瑜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卖版权这件事于她而言，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

　　不过……这次和周熠有关。

　　程瑜想到这里，抬头看了眼视线所能达到的尽头，周熠站在队伍中间正焦躁地扯口罩边，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周围生人勿近的危险气场。

　　不过，他前面还有两三位，想来是快排完队了。

　　她轻笑一声，再低头时脸上才多了两分隐秘的欣喜，像是在期待什么的到来，程瑜指尖轻快，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聊天记录内多了一条记录：【烬山：好，我往a市赶。】

　　程瑜和麦月聊完行程和对接完内容再次抬头时，周熠已经提着两杯奶茶快步走近。

　　周熠刚刚的烦躁全然消失，往程瑜面前抬了抬奶茶，兴冲冲地介绍，“我买了他们家在网上最火的两款，你看喜欢喝哪一个，剩下的给我。”

　　程瑜挑了一杯不那么甜的，握在手里小口喝着，因为低头而垂下来的头发将她脸上的表情遮挡了个干净。

　　她在思考怎么和周熠说自驾游暂停，他们该回a市了。

　　总觉得周熠是一只撒欢的比格，就这么冒然中止，程瑜竟生出几分不忍和不舍来。

　　周熠动作利索地将吸管插进自己那杯，一口喝下去，奶茶就下了小半，咽下去后，眼睛亮了下，连连赞叹不愧是‘网友优选’。

　　身边人过于安静。

　　难道是奶茶不好喝？

　　早知道先问问瑜瑜的口味偏好就好了。

　　周熠心里暗恼，小心瞥了一眼身边的程瑜，大脑思索着此时应该怎么办，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不好喝吗？要不然我们换换？”

　　“啊？不用。”程瑜眼神懵懂，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嘴上就下意识地拒绝。

　　岂料这句话听到周熠耳朵里，那就是不满意但又不好意思讲。

　　他怀疑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奶茶，两杯的差别竟然有这么大吗？

　　“那我能尝一口你的吗？”眼见程瑜兴致不高，周熠只好自己搞清楚‘真相’，朝着她手里的奶茶抬了抬下巴。

　　“可以。”程瑜没多想就应承下来，等到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答应了什么，急忙地补了一句，“但是我喝过……”

　　程瑜的话还是没有说完，不过已经不再重要。

　　周熠握住程瑜的手，借着她的手将奶茶送到自己跟前，没有芥蒂和犹豫地喝了一口，咂摸了两下，更加疑惑，他觉得确实还可以啊？

　　他重新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程瑜的那杯，好看的眉头因为疑惑变得逐渐蹙起。

　　程瑜感觉到自己手背传来的温热触感，看了眼此时正皱着眉辨别味道差别的周熠，三四点午后的斜阳打在他的身上，宛如上天怜爱的舞台圣体，连发丝都透明到闪光。

　　程瑜看得有些发呆，似乎度过了漫长的几秒，她才蓦然回神，无视掉周熠自己的嘀咕，轻声开口，“我想尝一口你的，可以吗？”

　　可以吗？

　　周熠瞬间也不疑惑也不纠结了，什么味道，什么差别，重点是瑜瑜主动开口喝他喝过的哎！这不是间接亲吻这是什么？！

　　周熠另一只拿着自己奶茶的手递到程瑜面前，看着程瑜半低头像只娇养的兔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品着，他问道，“好喝吗？”

　　“都好喝。”程瑜将嘴中的奶茶咽下去，才回答周熠的问题。

　　没等周熠的又一个疑惑袭来，程瑜仿佛找准时机一般，继续说道，“周熠，我们回a市吧。”

　　回a市？？这么突然？？那接下来的自驾游行程，就这么抛开了？？

　　程瑜这一记突然的转折，让周熠不禁暗自思忖自己是不是惹到瑜瑜不开心了，难道……就是因为喝奶茶？？

　　不对不对，瑜瑜不是这么小气的人，那一定是有别的地方惹她不开心了。

　　周熠反省的神情太过明显，程瑜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临时有工作需要我回去交接’，此时听起来倒更像是情侣间的报备。

　　周熠听得出来，欣然接受，脸上重新布满笑意，“好，反正过几天也要去给GK哥助阵演唱会嘉宾，早点回a市我还能歇两天。”

　　*
　　几天后，a市机场。

　　自从从d市回来后，a市这几天的天气就不太好，阴沉沉的，像一直烧不开的焖锅。

　　周熠对这样的天气很持悲观态度，特意选了早两天的机票，就为了能够顺利抵达GK哥此次巡演的城市。

　　结果还是不太顺利。

　　周熠坐在登机口不远处的vip室内，上半身前倾，胳膊拄在膝盖上，双腿叉/开，手指不停地滑动着手机，看着刚刚又收到的一条航班延误消息生闷气。

　　原本五六点出发的航班，被延误了三四个小时，现在晚上十点了，他还是没成功登机。

　　周熠知道这种事不是他能左右的，好在也不是今晚演出，还有缓冲时间，他这般安慰着自己，轻呼出一口气，起身向餐饮台随手拿了一瓶维c果汁。

　　冰镇清爽的液体经过喉咙流向胃里，这才将他身上的烦躁压下去一些。

　　他又重新坐下，继续无聊地刷着手机，等待着新的登机时间的到来，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启程。

　　周熠正对今天的行程产生一丝质疑，等待看清楚手机里的消息后，他才心神完全聚焦在屏幕上。

　　周熠原本还松懈的后腰此时变得紧绷，他将手中的果汁随手放下，双手拿着手机，眼珠快速转动读阅着热搜词条内容 #烬山《爆冲狗》剧组开机

　　他本能地不信，瑜瑜没有透露过任何消息给他。

　　周熠抱着想要验证真假的心态，快速退出词条页，切换到自己主页，看到了上万条评论消息，大半都是艾特自己看《爆冲狗》的消息的。

　　看到这里，周熠内心已经确认七八分这就是真的，他惊地眼睛睁大了几分，先是惊喜，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看到瑜瑜作品的问世。

　　可紧接着，就是委屈，和名不正言不顺却又无法忽视的生气。

　　这么大的事情，瑜瑜竟然半分都没有透露给他，那当他是什么？

　　可有可无的朋友吗？还是“顺路”玩到一起的旅游搭子？还是可怜可笑的追求者？

　　可还没等他自己化解掉这种气闷，那股求证的急切便从内心腾然生起，气势汹汹地将所有的情绪都撞开。

　　于是周熠此时心中只剩下一个问题，一个最重要的问题，《爆冲狗》原型到底是他还是岁岁。

　　而此时，手机上又弹出来一条新的飞机延误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