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骨头》橘昭

14、答案 你这个坏心

　　“我来我来，你搞不动他。”林滨打开后车门，伸手架着周熠往单元楼里走。

　　林滨醒得太过及时，及时到车一停，他就醒了。

　　就是不知道他听到什么没有……早知道马上就要到了，她就不安抚了……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程瑜“嗯”了一声，跟他们让出位置，心中懊恼思绪翻滚，悄悄打量了林滨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异色，这才暗自舒了口气，跟在二人身后。

　　“程瑜呢？”电梯门刚关上，反应慢半拍的周熠就又开始不老实起来，左顾右盼地嚷嚷要找程瑜。

　　“……我在呢。”

　　周熠朝声音源头看去，然后，傻笑，然后，走过去要抱。

　　走不动。

　　周熠低着头寻找障碍物，腰上有一双手，他此刻不太转的脑袋在努力思考，歪着头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哦，好像是林滨那小子。

　　林滨靠着电梯又开始打盹。

　　周熠甩了甩头，一把拿开林滨的束缚，朝着电梯角的程瑜踉跄着走了几步，长着双臂无声地要抱。

　　？？？这到底算怎么个说法？

　　程瑜的表情很复杂，她搞不懂周熠怎么喝醉后差别那么大，平时那么嚣张恶劣的rapper，喝醉后竟然要抱抱？

　　抱还是不抱？

　　程瑜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周熠，仿佛有一个秒表在她耳边滴答滴答催着她做出选择，她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在电梯角落里无法再后退半步。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处，周熠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电梯灯光打在周熠的身上，一米八几的身高压过来，程瑜瞬间被笼罩。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眉眼都藏在阴影里，可即便如此，程瑜还是看到了他白皙的皮肤在酒精的作用下变成了暖色。

　　周熠的眼角泛着粉红，眼神迷离，他双手撑着电梯墙壁，身体前倾，时不时摇晃着，仿佛下一秒随时要摔倒，他却不管不顾，此刻只歪着头盯着程瑜看，“为什么不抱？”

　　程瑜竟然从中听出来一丝委屈，心中无端生出一种负罪感，竟下意识地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抱他。

　　这种荒诞的想法也就出现了一瞬间。

　　程瑜心中一震，立马强制驱逐了这个念头，她为什么要抱……就因为他委屈吗？

　　他有什么可委屈的。

　　程瑜升至半空的手突然放下，又重新蜷在身侧，轻声道，“你站好。”

　　周熠不依不饶，摇摇晃晃下，委屈之意越来越明显，扁着嘴重复刚刚那句话，仿佛只是为了要一个答案，“为什么不抱？”

　　没有为什么，本来就不该抱。

　　程瑜心中给出了回答，话却说不出口，跟一个醉鬼讲道理，那她才真的是醉了。

　　她垂着眼睛没回答，周熠执拗地低着头看她，丝毫不管自己的摇晃。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电梯竟有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电梯门打开停留在中间楼层时，才会发出一丝声响。

　　直到“咚”地一声轻响从周熠身后传来，林滨睡得太死，脑袋失去支撑，轻轻撞到了墙上。

　　周熠扭头看林滨的瞬间，突然感受到腰上多出一双手，周熠摇了摇脑袋，不对啊，林滨明明在睡觉，怎么可能抱他，那……

　　他瞬间回过眼神，低着头看那双手，是程瑜的。

　　“你别多想，我刚刚以为是你要摔。”

　　程瑜表情不太自然，又在懊恼，不过这次懊恼地是，怎么肢体比大脑反应还快地做了决定，等她反应过来那声响是林滨搞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早已经抱了上去。

　　她说完就想撒手，却被周熠的手按住，程瑜抬头，才发现周熠正朝着她灿烂地笑。

　　程瑜挣脱不过，直接卸了手中的力道，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滨没什么大事，这才无奈地盯着电梯间显示屏上逐渐变大的数字。

　　“我没走，这么晚了，你小点声。”电梯门打开，程瑜艰难地一拖二，既要拽着林滨的胳膊，还要安抚着不太听话的周熠，她也有那么一瞬间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要遭这个罪。

　　“你清醒清醒，喂，林滨。”周熠似乎察觉到程瑜的无助，皱着眉伸手拍了拍旁边林滨的脸。

　　“到了？周熠我在你家睡了。”林滨短暂地脑子在线，打量了一下楼道，含糊了一句，摆了摆手自己进周熠家了。

　　“哎？”程瑜压力卸掉大半，架着周熠，眼睁睁看着林滨开门又关门。

　　不是？周熠怎么办？总不能跟她回家吧？他家明明就在眼前啊！

　　“周熠，你输一下你们家密码，不然你今天没地方睡。”程瑜拍了拍周熠的胳膊，声音温柔近乎诱导。

　　“不要！”周熠秒拒，张开手臂直接抱住程瑜。

　　程瑜刚想再劝几句，就被一股强烈霸道的力道困住，冲击力直接撞得程瑜几个趔趄。

　　程瑜觉得她所有的耐心都放在今天了。

　　她稳住身形，深呼了一口气，艰难的扬着头，认命般的开口，“周熠，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熠环着她的腰，低着头靠在她的肩上，像一只粘人的大型犬，此时正呢喃道，“程瑜，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程瑜一脸问号，说什么？她有什么可说的吗？或者说，她应该说些什么？

　　程瑜被周熠一个问题硬控住了，她陷入诡异的沉默。

　　度过了漫长的几秒，程瑜不确定地开口，“作为副店长，你的宣传工作做得非常好……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说罢，她偷偷瞄了眼周熠，坏了，根本瞄不到，周熠这小子还在她肩上挂着，程瑜只好空出一只手，迟疑地拍了拍周熠的后背。

　　“这就没了？”周熠声音闷闷地，透着一股不满足，环住她腰的力道又大了些，臂弯又往里收了收。

　　程瑜几乎被嵌在他的怀里，周熠身上热得发烫，她恍惚觉得她在烤炉里呆着，程瑜被烫得不舒服，本能地推了推周熠的胸口，企图拉开些距离透透风。

　　这种动作落到此时没什么脑子的周熠眼中，就是抵抗，就是不服。

　　他周熠可是个rapper！遇到不服和挑衅本能就要打服，于是臂弯紧了又紧。

　　程瑜险些上不来气，却也明白过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赶紧顺完毛万事大吉。

　　“你还没回答我。”周熠脑袋蹭了蹭程瑜的脖颈，声音染上了些许困意，“你想说的就这些？”

　　“……”程瑜小心的往周熠门前挪动，诱导道，“我当然还有很多话……你开了门，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好。”

　　程瑜走进周熠家里时，还在震惊周熠刚刚竟然这么好说话，她本来以为还要磨好久来着。

　　他家里黑着灯，隐约传来房间里林滨的鼾声。

　　程瑜犹豫了一瞬，总觉得私自进别人卧室不是太好，还是将他放到了沙发上，直起身揉了揉腰，还没做下一步动作，视线突然快速模糊。

　　是周熠，他大手一捞将程瑜捞到怀里，扣住她的腰在黑暗中控诉地质问，“你骗我。”

　　“……我没有。”程瑜闻言心虚地移开视线，也忘了计较此时糟糕的姿势，绞尽脑汁地想着应对策略。

　　“还说没有！”周熠等了很久都没能等来答案，扣住程瑜的额头抵着，“你这个坏心眼的女人，你骗我还不承认。”

　　这种近距离让程瑜极其不适应，她撑着沙发，另一只手支撑着周熠的脑袋，侧扭着头避开了呼吸交错。

　　“有啊！”她反驳起来，话说到一半还真让她想到了要说的话，“明天下午五点多，我们带着岁岁去先跑一遍路线？”

　　“……好。”周熠反应迟钝地答应，没再追问。

　　这让程瑜松了口气，终于糊弄过去了。

　　她伸手扒拉了一件周熠的外套，小心地为周熠披上，她准备撤了，闹了这么久，估计都一两点了。

　　“程瑜。”周熠伸手抓住程瑜的手腕，在黑暗中轻轻喊了一声，没有撒娇，没有控诉，就只是喊。

　　程瑜离开的脚步顿住，扭头看他，等着他的下句话。

　　“我明天上午……要……录歌。”周熠说话断断续续地，似乎在用他近乎罢工的脑袋认真思考着原本定下的明天的行程，“……和GK哥。”

　　“……好。”程瑜耐心继续听着，她现在不太明白周熠说这些的目的，也许他是想说明天下午没空？

　　“……要录到三点多。”周熠继续呢喃着，“你找不到我……别急，我五点……肯定会去找你。”

　　“……好。”程瑜应着。

　　可周熠不再说了，黑夜重新归于安静，程瑜手腕上的力度逐渐消失，慢慢只变成堪堪握着，逐渐传来周熠规律的呼吸声。

　　今天终于过完了。

　　但程瑜此时却并不觉得轻松。

　　她本来以为周熠安排有冲突，所以才告知她，但并不是，周熠这几句话……更像是报备行程？

　　可是为什么要和她报备？

　　程瑜在黑暗中站在原地不动，脑海中想到了突然大规模生成的CP粉，想到了林滨那句没说完的话，想到了周熠卖力的宣传，想到了最近有关于他和她的热搜词条，想到了……今晚他执意的拥抱和莫名其妙的委屈。

　　程瑜突然扭着头看向沙发上的周熠，写权谋文的脑袋此时高速运转，她本能的怀疑这是不是一场单方面的炒作。

　　可是，现在在他自己的家里，没有粉丝，没有直播，没有摄像头。

　　他真的是炒作吗？

　　程瑜没有再问自己周熠是不是炒作，因为她好像知道了答案。

　　她问了自己一个新的问题，这个答案是她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