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提对

2、奔赴予你 主动奔向你

　　明从没有过和他一样的心思，那往后连并肩走路的资格，或许都要失去。
　　期末复习的节奏骤然紧张起来，成堆的试卷和习题压得学生喘不过气。自习室和图书馆成了两人最常碰面的地方。
　　他们心照不宣，总是会不自觉挑选靠窗相邻的位置。
　　偌大的阅览室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窗外白雪还在断断续续飘落。
　　多数时候他们各自埋头刷题，互不打扰。偶尔抬眼，视线猝不及防相撞，又慌忙错开，耳尖悄悄发烫。
　　这天傍晚，图书馆快要闭馆，外面又刮起了寒风。
　　两人收拾好书本一同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彻底暗下，路面结了一层薄冰，走上去有些打滑。
　　程明走神踩在了冰面上，脚下猛地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侧面歪去。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他的腰。程明整个人僵住，怀里抱着的习题册哗啦啦散落一地。
　　何郁由紧紧箍住他的腰，下意识将人往自己这边带，稳住脚步。近距离之下，程明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两个人贴得极近，鼻尖几乎快要相碰。
　　路灯的光落在程明白净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何郁由箍在程明腰间的手臂僵在半空。
　　距离近得过分，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脖颈，带着少年身上干净柔和的气息。路灯昏黄的光线落下来，清晰映出程明不停颤动的长睫毛，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盛满猝不及防的慌乱，像骤然被惊扰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程明浑身僵硬，失重带来的心悸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大半身体的重量都倚在何郁由的臂弯里，薄薄的校服布料隔着肌肤相贴，那一处传来滚烫的温度，和周遭冰冷的空气形成鲜明的反差。
　　一时间忘了动弹，大脑空空荡荡，只剩下砰砰作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重得几乎要敲碎肋骨。
　　散落在结冰路面上的习题册摊开，雪白的纸页落上细小的雪粒，转瞬便融化出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几秒的静止，漫长得如同一整个寒冬。
　　最先回过神的是何郁由。他指尖微微收拢，又缓缓松开揽在腰间的手，撤离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像是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到眼前易碎的光景。
　　掌心离开那片温热时，心底莫名掠过一阵空落落的怅然。
　　“小心，路面结冰。”
　　他的嗓音比平日里低沉，尾音藏着一丝几乎捕捉不到的紧绷。
　　程明连忙站稳，双脚下意识挪到没有结冰的地砖上，耳尖烧得滚烫，一直蔓延到脸颊。
　　程明慌忙垂下视线，不敢再对上何郁由的目光，蹲下身去捡拾散落一地的书本。
　　“谢谢。”他的声音轻轻的，还带着惊魂未定的微颤。
　　何郁由也跟着蹲下身。
　　风雪慢悠悠飘落，落在乌黑的发梢。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同一本厚厚的数学练习册，指尖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短暂相触的刹那，两人同时一顿，又飞快收回了手，不约而同别开脸。
　　没有人说话，只有寒风穿过街道的低鸣。他们沉默着，一本一本将散落的习题收拢摞齐。
　　程明垂着眼，余光总能瞥见身侧少年利落的侧脸，方才近距离相拥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搅得心绪纷乱。
　　这段日子，和何郁由相处的点滴，早已在心底悄悄累积。
　　图书馆相邻的座位，放学路上并肩而行的小路，课间偶然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匆匆一瞥。
　　他说不清心底这份异样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只知道每一次看见何郁由，心里都会泛起一阵细微的波澜。
　　书本全部整理妥当，程明把厚厚的一摞抱在怀里，指尖用力扣紧书脊，借此勉强平复翻涌的心绪。
　　他抬眼飞快瞟了一眼身旁的何郁由，对方正望向远处朦胧的街道，挺拔的身影被路灯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天色很晚了，要回去了吗？”程明轻声开口。
　　何郁由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转头看向他，轻轻点头：“嗯，一起。”
　　两人并排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下意识拉开了一小段安全的距离，却又没有生疏到相隔太远。
　　路面的薄冰还没有消融，每一步都需要格外留神，脚下时不时传来冰面细微的脆响。
　　程明的性格很乐观，想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主动找话题聊天。
　　但聊天的内容依旧平淡克制，绕不开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说着各科的难点，老师勾画出来的复习重点，吐槽几套难度离谱的模拟试卷。对话断断续续，偶尔沉默，却并不尴尬。
　　不知不觉的，熟悉的岔路口再次出现在眼前。
　　两条道路向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延伸，分别通向两人回家的路线。
　　往日走到这里，简单道别之后，便各自奔赴归途。
　　今天，程明则是主动出击。
　　雪花慢悠悠飘落在肩头，细碎的白色沾在发梢。
　　“周末你有空吗？考试结束一起出去走走。”
　　“好，路上小心。”
　　程明点头回应：“你也是，明天见！”随后是大大的微笑。
　　程明往前走了几步，终究还是忍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身后。
　　何郁由还站在岔路口，挺拔的身影孤零零立在漫天风雪里，目光遥遥落在他离去的方向，对他挥了挥手，才终于转身，一步步走入飘落的雪花之中。
　　程明收回视线，轻轻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把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期末复习的节奏一天比一天紧张。
　　图书馆依旧是他们最常碰面的地方。还是靠窗相邻的两个位置，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不用提前约定，抵达阅览室的时候，总能看见对方已经坐在那里。
　　偌大的房间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窗外落雪时断时续，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大部分时间，两个人都埋着头刷题演算。但今天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悄然发生了一点变化。
　　“郁由，那个怎么做，我觉得代入那个公式，结果都是错。”程明皱眉，把题给他看。
　　“这里错了，不是乘，是除，这样就正确。”
　　从前视线猝不及防相撞，两个人都会慌忙躲闪，耳尖发烫。如今且靠在一起问东问西，丝毫没有以前的尴尬。
　　俩人之间也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就足够传递许多未尽的情绪和意思。
　　休息的间隙，何郁由会起身去楼下的超市没饮料。回来的时候，手里多拿了一杯温热的饮品，悄悄推到程明的桌边。
　　程明也会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标记好重点的错题本，轻轻放到两张桌子中间，方便旁边的人翻看。
　　他们依旧没有提起那天冰面上意外相拥的瞬间，像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默契地避开那个话题。
　　周围自习的同学只当他们是恰好合得来，常常结伴复习的朋友，没有人察觉到这份暗流涌动的情绪。
　　时间一天天推移，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三天，考完试后，周末开始准备放寒假。
　　这一日傍晚，外面没有下雪，呼啸的北风却丝毫没有减弱，天色暗得很早，乌云沉沉压在城市上空。
　　两人结束自习走出图书馆，地面上的积雪大半融化，路上湿漉漉的，只剩下背阴的角落还残留着零星冰块。
　　沿着校园的小路往外走，路上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归家，喧闹的说笑声远远飘过来。
　　“最近模拟考，错题好多。”程明轻轻叹了一口气，指尖捏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试卷，“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算了三遍，答案每次都不一样。”
　　何郁由侧过头看他：“哪一道？有空可以拿给我看看，也可以拍照给我发过去，或许能找到思路。”
　　程明眼睛微微亮了些：“真的吗？那太好了。”
　　他们没有立刻走出校门，转而绕向校园后方那条初次相遇的林间小路。
　　冬日的树木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路面湿漉漉的，脚印落在泥土混合残雪的地面，留下浅浅的凹陷。
　　这条小路平日里本就僻静，临近期末，更是几乎没有学生经过，整条道路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枯枝发出的轻响。
　　两人慢慢往前踱步，速度放得很慢，并不着急回家。
　　“第一次遇见你，就是在这里。”何郁由忽然轻声开口，目光望向小路深处，语气平淡，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当时我就拍了你一张照，拍第二张时被你发现了，还以为你会让我删照片，但你没有，而且还比耶。”
　　程明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的侧脸。
　　那天也是这样阴冷的天气，细碎的雪花飘落，他独自站在栏杆边散心，一转头，便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何郁由。
　　仅仅一次对视，就在心底刻下了一道很深的印记。
　　之后无数次刻意或是偶然的重逢，图书馆与自习室里相邻的座位，放学结伴走过的街道，岔路口一次次短暂的道别。
　　明明只是短短数月的交集，回忆堆叠起来，却已经厚重得让人感慨。
　　“当时完全没有想到，之后会常常一起复习。”程明浅浅笑了笑。
　　何郁由也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一点柔和的微光：“这样也好。”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又一同陷入沉默，并肩沿着小路缓缓往前走。谁都没有继续深挖话题，没有追问对方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没有试探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有些情绪不必宣之于口，就这样安静相伴，似乎就已经足够。
　　在林间小路走了半圈，天色彻底沉了下去。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点点灯火穿过稀疏的树枝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该回家了，好好休息，考试后玩个痛快。”程明轻声说道。
　　“好，你也是，不要一直看书，快变成书呆子了。”说着抬手揉了揉他头发。
　　两人调转方向，顺着小路重新走回校门，依旧一路闲聊着学习上的难题，偶尔说起班里发生的趣事。
　　走到校门口，两条通往家的岔路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简单两句叮嘱，两人就此道别。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一连三天，整个校园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里，考场内笔尖飞舞，考场外到处都是学生互相对答案，或是松一口气的闲谈。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沉闷压抑了许久的空气瞬间炸开喧闹。
　　程明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远远便看见何郁由靠在走廊的窗边，手里拎着书包，目光正轻轻望向楼道出口的方向。看见程明出来，他站直身体，朝着这边走了两步。
　　“考完了。”何郁由开口。
　　“嗯，总算结束了。”程明长长吐出一口气，积压许久的疲惫消散大半，眉眼舒展，带着考完试独有的松弛。
　　夕阳穿过云层，淡淡的金色阳光落在走廊里，驱散了连日冬日的阴冷，积雪在暖阳下加速消融，地面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渍。
　　“要不要在学校逛一会儿再走？”程明试探着问。
　　何郁由点头：“好。”
　　他们避开拥挤的人流，没有跟着大家一窝蜂冲出校门，慢悠悠在校园里闲逛。
　　走过操场，塑胶跑道上有不少学生卸下压力，奔跑打闹，篮球场传来砰砰的拍球声和少年们爽朗的呼喊。
　　他们沿着跑道外侧的步道慢慢走，看着操场上热闹的景象，偶尔停下来，看一会儿场上激烈的打球。
　　“平时有空会打球吗？”程明看向身旁的人。
　　“偶尔周末会约朋友打一场。”何郁由答道。
　　“我就不太擅长球类运动，空闲的时候大多在家看书。”程明轻轻笑了，“顶多出门散散步。”
　　远处传来叫喊声。
　　红发Alpha走过来，后面跟着一个蓝发Omega。
　　Alpha站在何郁由面前，“郁由，近几周怎么没见你人。嗯，他是谁啊？”
　　“我朋友，程明。”
　　程明对着两人笑了一下，“你们好。”
　　俩人点头，Omega看着何郁由说：“由由，郁叔叔和安安什么时候回来。”
　　“明年就回来，我都没急，你们急什么？”
　　“由由，提防身边的人。”
　　程明转头看他，就听他继续说。
　　“尤其是我俩。”手指旁边的南振岸和自己。
　　“……事多。”
　　“他们回来了告诉我俩，我会每天看着你。”说着两根手指来回指自己和他。
　　“拜拜！”潭远柘挥手离开。
　　两个人边走边聊，一路经过教学楼、花园，最后又绕回那条林间小路。
　　冬日傍晚温和的阳光斜斜穿过光秃的树枝，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影子，残雪慢慢融化，泥土散发出湿润清冷的气息。
　　他们停在当初初次相遇的那一处栏杆旁。
　　程明伸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望向小路蜿蜒延伸的远方。
　　何郁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
　　“一晃这么久了。”程明轻声感慨。
　　何郁由侧头望着他的侧脸，夕阳的柔光落在少年柔和的轮廓上。
　　心底汹涌的情绪又一次翻腾上来，无数想要倾诉的话语堵在喉咙。
　　可是最终，他依旧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