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提对

1、初雪 落雪时遇见

　　初冬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刮过校外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枯叶早就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路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隐隐打滑。
　　何郁由拢了拢黑色羽绒服的领口，呼出的白雾转瞬消散在冷空气里。他刚从书店出来，指尖还捏着一本新买的习题册，经过街角时，被声音停住看过去，停顿了一瞬。
　　少年站在公交站牌底下，一头橘黄色头发，蓝色眼睛，两手比耶，前面朋友给他拍照，嘴里说着换姿势。
　　少年拍完照，手低到嘴边呼了口气，随后急忙把手揣兜里。
　　他把浅灰色的围巾绕了两圈，大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睫毛上落了一点点细碎的雪，他微微垂着眼，低头看着朋友的手机，肩膀被寒风吹得微微绷紧。
　　何郁由静静的看着，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何郁由拿出手机，对准他拍了一张，再拍一张时，恰好他抬头看过了。
　　视线直直相撞，程明看到对面的少年心猛地漏跳一拍。同时，鬼使神差的，举起手比了个耶。
　　何郁由再拍一张，像是没事人一样把手机放进羽绒服口袋。
　　程明静静的看着他，观察他的样貌，白色头发，蓝色眼睛，瞳色偏沉，身形挺拔，黑色外套衬得肩线利落，眉眼深邃，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同为Alpha，两个强势的性别，本该互相警惕、暗自较量，天生带着博弈的本能，此刻且四目相对，没有敌意，没有对峙，只有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心悸。
　　程明下意识攥紧了口袋，指尖微微发凉，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怎么会……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变成这样。程明这么想的。
　　何郁由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略显慌乱侧开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是哪个年级哪个班，有着怎样的性格。仅仅是冬日街角一次偶然的对视，一见钟情就这样猝不及防降临。
　　公交车缓缓停靠，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程明几乎是拉着朋友落荒而逃，快步踏上车厢，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车窗玻璃蒙着一层薄雾，他悄悄透过边角，看向街角还站着的那个黑色身影。
　　何郁由依旧立在风雪里，目光落在公交车远去的方向。
　　那之后，两个名字还未曾互通的少年，心里都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
　　何郁由回到家，看到Alpha父亲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何沂南处理工作时表情很严肃，跟他白发蓝眸很搭。
　　弟弟和Omega父亲出国，家里只有两个人，很寂寞。
　　“爸，我回来了。”
　　何沂南抬头看一眼他，“回来了，刚刚你爸打电话了，你给他回个电话。”说完继续工作。
　　何郁由回房间，给父亲打视频。
　　视频接通，出现一个蓝湖色头发的Omega，声音清冷的温柔。
　　“郁由，爸爸不在家，过的怎么样啊？”
　　“很正常，就是有些问题没办法及时处理。”
　　“什么问题，跟我说说，我帮你处理。”边说边梳头发。
　　“我喜欢一个男生，不知道该不该表白。爸，你和爸爸怎么在一起的？”
　　“我们的办法不适合你们，你跟谁结婚都是你的自由。”
　　“郁安呢，他睡了吗？”没看到弟弟的身影，问父亲。
　　“早睡了，他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这样也好。”
　　“好，我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说完挂断视频。
　　回到学校，晚自习教室里灯火通明。程明趴在课桌上，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胡乱勾画，脑海里反复回放傍晚公交站的那一眼。男生沉静深邃的眼眸，短短的几秒对视，却在他心里反复重播。
　　他是Alpha，一直以来都清楚Alpha的天性，好胜，占有欲强，会下意识和别的Alpha比拼气场。从小到大，他几乎不会对同性Alpha产生多余情绪，更别说心动。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打乱了他长久以来平稳的心境。
　　程明垂眸，自嘲地轻轻勾了下嘴角，不过是萍水相逢，大概率以后都遇不到了，可命运偏偏不肯就此止步。
　　一周后的周一下午，程明为了让成绩更好，去自习室复习，他抱着一摞书本走进自习室，随意挑选了靠窗边的空位坐下，刚把课本摊开，身旁传来拖动椅子的声响。
　　一道修长的身影在他旁边落座。
　　程明下意识侧头，呼吸骤然一滞，是那天街角的男生。
　　何郁由也刚好转头，目光落在邻座少年脸上，瞳孔微微缩了缩。
　　万万没有想到，偶然惊鸿一瞥的人，竟然成了自己的自习室里的同桌。
　　空气安静了几秒，两个人都认出了彼此，却谁都没有先开口打招呼。
　　程明飞快转回脑袋，盯着黑板，耳根悄悄发热。
　　何郁由握着笔，目光落在课本上，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原来他和自己是同一个年级。
　　暗恋，就这样悄无声息拉开序幕。
　　俩人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样，每天的这个时间点来自习室，坐在同一个位置朝夕相处，中间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墙。
　　两个人都是内敛的性格，骄傲的Alpha，谁都不愿意先表露心意。害怕自作多情，害怕对方根本没有半点想法，率先袒露心动，等同于把柔软的软肋交到别人手上。
　　当何郁由累了就会趁着休息的间隙，悄悄偏过头，余光偷偷打量身侧的少年。
　　程明做题格外认真，脊背挺得笔直，长长的睫毛垂落，阳光从窗外斜斜洒进来，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偶尔遇到难懂的题目，他会轻轻皱起眉头，指尖转着黑色的中性笔，模样鲜活又动人。
　　何郁由的心就跟着轻轻颤一下。
　　他很想开口问一句，要不要一起讨论题目，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程明同样也在偷偷留意何郁由。何郁由做题也同样很专注，多数时候神情淡淡的，不爱说笑，自带一种沉稳疏离感。但偶尔做题遇到瓶颈，他会微微抿紧嘴唇，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程明常常盯着他的侧影失神，等意识到的时候，连忙收回视线，假装低头看书，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膛。
　　自习室内，没有完全不说话的人，除了他们俩以外。大多时候安静坐着，各做各的事，有时偶尔不小心手肘相撞，两人同时往旁边挪开一点，对视一眼，又飞快错开，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窗外又飘起了小雪，慢悠悠落在窗沿。
　　程明侧过头，低声开口，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搭话：“可以给我解释一下这题吗？”
　　何郁由身子一顿，垂着眼，声音很轻：“嗯。”
　　何郁由靠近他，指着那道题解释，说完之后，两人又陷入沉默。
　　明明心里藏着汹涌的喜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不知道该接着说些什么。
　　程明心里想，要不要说那天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心动？要不要问你当时是不是也注意到我了？
　　日子一天天向前走，冬日慢慢深入，气温越来越低。
　　他们依旧是同坐在一起，依旧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会互相递草稿纸，碰到难题偶尔简短交流几句解题思路，放学偶尔会顺路走上一小段路。
　　一路大多沉默，雪花落在肩膀，两个人并排走着，间隔着小小的空隙，心里却都期盼这条路能够再长一点。
　　程明无数次在深夜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何郁由的模样。他清晰地明白，这不只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自那个落雪的午后惊鸿一瞥开始，这份心动日复一日发酵，越来越浓重。
　　可他不敢表白。同为Alpha，这条路本就比别人艰难许多，他不清楚何郁由的想法，害怕贸然开口，连现在这样能够待在对方身边的机会都会失去。
　　明明是两个强势、骨子里带着傲气的Alpha，遇见彼此之后，全都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期末前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放学路上积雪很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两人依旧顺路同行，走在人行道上。路灯晕开暖黄的光圈，雪花在灯光下悠悠飘落。
　　走到岔路口，即将分开，何郁由停下脚步。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风雪吹乱了程明额前的碎发，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心里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几乎要冲破枷锁。何郁由指尖微微收紧，无数次想要说出那句藏了许久的喜欢，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句：“路上小心。”
　　程明抬眼看向他，心里微微失落，却还是轻轻点头：“你也是。”
　　两人朝不同的方向走去，背影各自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明明，出来吃水果。”
　　听到自己母亲的叫唤，程明凌乱的踩着拖鞋出来。
　　“周末准备去哪儿玩？”遇明啃着苹果，久违的疲惫感涌上来。
　　程明的母亲遇明是一名信息素和心理学的医生，休息时间很小，而他父亲程着明是警察，同样跟母亲一样，休息时间极少。
　　“在家吧，在家好好冷静冷静。”
　　“遇到麻烦了？”
　　“也不完全是，妈，你能接受同性恋嘛？”
　　“同性恋，说实话，我没指望过你能给我找媳妇。”停顿一下，又说：“没事，你妈我心理学的，对方家长不同意我可以开导开导他们，你就放心谈吧。”
　　“妈，有时候你过渡的开放让我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