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焰[悬疑]》鼎尚九

80、福利院 只是不知道

　　平柳县经济开发区，北哥服装加工厂。
　　从邺城市局下来的技侦们还在来往不停地忙碌着。

　　靳行深从物证箱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顾乔：“看看。”

　　“这是什么？”顾乔疑惑接过，只见黑色打底的图册封面上印着几只灯塔水母，还有几个格外醒目的大字——通往永生的科学。

　　灯塔水母？
　　永生？

　　“这是我们在韩大北的办公室里发现的，足足有一整箱。”靳行深说，“至于内容，大概就是一篇披着华丽的科学外衣，却近乎于邪教洗脑式的伪科学宣传手册。”
　　“不过能够从如此专业的角度写下这样一篇脑洞大开的文章，这个撰稿人显然是有两把刷子。我怀疑这个人很可能和那个提供克隆人技术的专家有关，顾老师觉得呢？”

　　代孕工厂老板韩大北的提前逃脱，让克隆人案件再次陷入了停滞。而到目前为止，警方还没有找到关于韩大北和那位克隆专家的任何线索。

　　除了这本很有可能出自于这位专家之手的伪科学手册。

　　顾乔边快速翻看，边说：“靳队对灯塔水母有多少了解？”

　　靳行深想了想：“从基因上来看，相比于克隆技术的后天人为操作，灯塔水母通过无性繁殖，也就是自我裂变的方式，也算是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永生。而这个撰稿人明显是在利用这个噱头，来宣传所谓的永生论。”

　　顾乔笑了下：“如果我说这确实是一篇脑洞大开的文章，却不一定是伪科学呢？”

　　靳行深眼底划过一抹诧异：“愿闻其详。”

　　顾乔把手册放回物证箱：“生物界曾经有过一个大胆的推测，所有生物在最初都是无性繁殖，也就是百分百的基因遗传。但这使得基因突变和基因重组很难实现，从而使生物进化举步维艰。”

　　“而有性繁殖却有效解决了这一难题，它相当于另一种意义上的信息沟通和互通有无，以基因重组的方式促进了生物优化，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目的。所以在生物进化和繁衍中逐渐占据主导地位。”

　　“但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体却并没有丧失无性繁殖的原始能力，而这一秘密也许就隐藏在‘黑暗’DNA里。这本小册子所表达的核心思想，就是试图通过将这些早已沉睡的基因唤醒，来达到永生的目的。”

　　靳行深摩挲着下巴：“黑暗DNA？”

　　顾乔说：“目前被科学界普遍承认的，只有2%的人类基因组负责编码人体蛋白质，从事着有明确意义的操作。至于其他的98%，它们的用处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统一的论证。”

　　靳行深：“但这并不代表它们没有用处。”

　　“没错。这些神秘的基因组曾一度被称为垃圾DNA，但现在我们更愿意称它们为宝藏DNA。”顾乔神色认真，“我个人甚至认为，万千生物也许全都源于同样的基因体，之所以千差万别，不过是因为被激活了不同的基因组。”

　　“而那些黑暗DNA里也许就潜藏着可以让神话变成现实的浩瀚能量，比如让我们变成任何一个我们想要变成的事物。”

　　这大概就是基因科学的魅力，也是让无数科学家为之疯狂的所在。

　　但也正因为如此，人类科学才更要坚守住伦理和法律的底线。

　　靳行深打趣道：“就像齐天大圣的七十二变。”

　　“也许。”顾乔耸了耸肩，“这听起来可能更像是玄学。但事实上，玄学不过是未知的科学，而科学就是已知的玄学。”
　　靳行深若有所思：“这样看来，这个撰稿人的野心，还真是不容小觑。”

　　“不过。”顾乔不解，“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小册子？”

　　“还能为什么。”靳行深讽刺一笑，“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最方便拿来糊弄人了。当然是为了从那些妄图长生的富人那里，骗更多的钱呗。”

　　顾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关于这次克隆人案件，当务之急是追查韩大北等人的下落，但无论是市局那边的审讯，还是服装厂这边的勘查，都还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而韩小北的那辆肇事车先前的行踪，似乎成了整个案件破局的关键。

　　靳行深还在等陶恒那边的消息，没准备在这里逗留太久。他和勘察人员交待了几句后，便带着顾乔回到车里。

　　车子重新启动，驶上了去往柳阳镇晨曦福利院的环山公路。

　　靳行深一手扶着方向盘，突然开口：“顾老师，你有没有想过，韩小北这些人明知道自己正在被警方追捕，为什么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你实施犯罪？他们不怕引起警方的注意吗？”

　　顾乔坐在副驾驶上，微微侧身看他：“陶警官之前不是说，你们怀疑这个韩小北很可能是在流窜途中，碰巧撞见了我，于是临时起了歹意想要劫财或劫色。”

　　而她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说实话，我并不觉得他会因为缺钱对你实施抢劫，至于劫色？”靳行深笑了笑，“倒是有这个可能。不过，你不觉得这也太巧了吗？”

　　顾乔如实道：“是很巧合，但我想不到还有其他的原因。”

　　靳行深看了她一眼：“那有没有可能，这也许并不是巧合。”

　　顾乔蹙眉：“什么意思？”

　　靳行深手指敲打着方向盘，顿了片刻才说：“你先前跟我说，你要找的那个孩子是在‘The God’生物实验所的时候，那些人为了情感绑架你，故意带到你身边的。但在你即将逃离实验所的时候，那个孩子却突然消失了。”

　　“是这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孩子的消失并不是意外，而是被那个把她带过来的人又带了回去。”

　　顾乔直言：“我想过这个可能。”

　　准确地说，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包括这一种。

　　靳行深点点头：“鉴于以上种种，我有理由怀疑，那个带走孩子的人，以及那个孩子，也是韩大北犯罪团伙的成员之一。”

　　顾乔猛地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靳行深依然目视前方，不徐不疾地说出了自己刚刚才得出的猜想：“换句话说，韩大北的团伙中有人认出了你，甚至故意用那个孩子做诱饵，设计了这样一个陷阱。目的就是为了把你引过去，然后劫持你加入他们的团队，就像之前的那个付青山。”

　　所以这次克隆人案件的背后势力，可能远比他们认为的更要复杂。而如果不是那群实验猴怪的意外出现，那些人意图劫持顾乔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

　　顾乔勉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你是说他们中有启……有‘上帝之手’的人？”

　　“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这毕竟还只是他的猜想，靳行深不想把话说得太绝对，“但最近一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再擅自行动。另外，关于那个孩子，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靳行深的猜想是正确的，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早有预谋的陷阱，那个作为诱饵的孩子，自然不可能会让顾乔找到。

　　而之前顾乔去找孩子的时候，福利院声称并没有这个孩子，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至于设计这场陷阱的韩大北等人，也应该早在韩小北出事败露后，逃之夭夭了。

　　顾乔握着安全带的手不自觉收紧，过了一会儿她才艰涩出声：“好。”

　　“另外……”靳行深似是有些迟疑。

　　顾乔还维持着微微侧身的姿势，抬眼看他。

　　只见靳行深难得有些尴尬的样子，顿了片刻才说：“你手上的那条平安绳，我希望你暂时不要扔掉。”

　　顾乔抬起手腕，红色的平安绳和香槟色的金属表带在阳光下相映成辉。

　　“其实我还挺好奇。”顾乔摸着平安绳里的那颗“转运珠”，“这里面的定位器如果不更换，可以持续工作多久。”

　　靳行深笑了下：“如果不是被刻意损坏，那枚定位器自带的电量足以让它持续工作至少三年。”

　　“三年。”顾乔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好像也不是很久。

　　只是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活过三年。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摆脱掉突然而至的悲观，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如果我说，我没想过摘掉它，你信吗？”

　　说实话，靳行深有点意外：“你不介意自己的行踪时刻被另一个人监视？”

　　这毕竟已经涉及到了个人隐私，哪怕是以保护的名义。

　　顾乔摇了摇头：“不介意，内心有鬼的人才会介意被监视行踪。”

　　那些最难以启齿的隐秘，都已经全部摊开在了靳行深面前。

　　她还有什么是不能让靳行深知道的？

　　在这个世界面前，她或许永远只能做一个见不得阳光的人。

　　但在靳行深面前，她所做的一切都可以摊开在阳光之下。

　　“嗯。”靳行深眼底笑意加深，“顾老师是光明磊落的人。”

　　·

　　因为靳行深已经提前跟当地治安所打过招呼，两人赶到福利院的时候，几个治安所的警员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一个老警员远远看到靳行深的车牌号，就知道是市局的领导来了。

　　他三步并做两步迎上去：“您就是市局下来的靳支队吧。”

　　“我是靳行深。”靳行深从口袋里亮出证件，“您怎么称呼？”

　　“我叫李兵，是咱们柳阳镇治安所的所长，靳支队叫我老李就行。”李所长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习惯性地想要敬烟。

　　“原来您就是李所长。”靳行深和他握了下手，却没接烟，“李所长不用客气，我不抽烟。”

　　顾乔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靳行深，突然意识到，自从她和靳行深重新合租后，确实没再见过这个男人抽烟了。

　　虽然不想自作多情，但心里还是产生了一点异样的情绪。

　　李所长难得见到从邺城市局下来的领导，难免有点紧张。本来他还想跟在领导后面也抽支烟，缓解一下紧张的神经，闻言哪还好意思再抽，只能尴尬地把烟又装了回去。

　　他又把目光转向靳行深身边的女人：“这位应该就是靳支队的女朋友，顾乔女士吧。”

　　因为顾乔要找的小女孩身份比较敏感，靳行深在跟治安所打招呼的时候，是以私人的名义，请治安所帮忙寻找一个朋友家走失的小孩。同时他还特别强调，会和自己的女朋友一起过来。

　　至于为什么要给顾乔安上一个女朋友的身份，按照靳行深的话说，就是为了省事。

　　当时靳行深是这么跟顾乔解释的：“一对相貌出众的男女走在大街上，如果他们是情侣，那么在旁人的眼里，他们就只是情侣。但如果他们没有情侣这层身份，旁人则难免会肆意发挥出‘艺术’的想象，在这对男女的身份上创造出一千种一万种蝇营狗苟。”

　　毫无意外，顾乔再次被靳支队关于人类劣根性的洞察说服了。

　　所以此时此刻，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她也只是淡然地笑了笑：“您好。”

　　“您好您好。”李所长笑呵呵点头，心说这一对当真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靳行深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切入主题：“李所长，您这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二位可能有所不知，这家福利院虽然也享受政策上的补贴，但其实是私人性质的。”李所长介绍道，“经营人就是福利院的现任院长谭玲爱女士。”

　　靳行深和顾乔对视一眼，两人都有点意外。

　　靳行深追问：“这家福利院是什么时候开办的？”

　　“晨曦福利院在我们这里已经开办八年了。”李所长回答说，“收养了不少来自各个地方的孤儿，也算是为社会做了不少贡献吧。”

　　靳行深点点头，试探道：“我们要找的那个孩子？”

　　“这件事情我已经跟谭院长沟通过了。”李所长面带难色，“这里确实没有顾女士要找的那个孩子。另外，为了谨慎起见，我还特意查阅了福利院这些年所有收养人员的电子档案，也确实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孩子。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顾女士认错了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顾乔坦率道，“但李所长是否问过他们，昨天我来福利院找人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允许我进入，又为什么否认他们福利院的车去过邺城？”

　　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靳行深已经让人调查了相关路口的监控录像，证实了晨曦福利院的车辆确实在两天前去过邺城。然而，当顾乔昨天来找人的时候，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却坚称他们的车没有离开过。

　　“关于这件事，谭院长也向我解释了。”李所长搓着手尴尬地笑了笑，“她说，这是因为工作人员刘姐不了解顾女士的真实身份，担心顾女士有不良企图，这才想尽快打发您离开。都是误会，误会哈。”

　　靳行深也笑了：“不良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