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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学做饭 这是在拿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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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接近八点半的时候,靳行深才姗姗来迟,手里还拿着一瓶红酒。
他单手插兜站在厨房门口,要进不进的样子:“要我帮忙吗?”
顾乔给他开了门后,连招呼也没来得及打,就忙不迭拿着锅铲跑回了厨房,此刻正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噼里啪啦一顿翻炒。
“不是说好了这顿饭由我亲自下厨。”顾乔随手抓了一把五颜六色的佐料扔进锅里,头也不回地说,“为了表达我的诚意,请靳支队务必去客厅等着就好。茶几上有零食,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点垫着。”
靳行深眼神玩味,并不准备离开,他还想多看一会儿厨房里的杂技表演。
奈何顾乔虽然没有背后长眼,但她眼睛大,余光总能不经意间瞟到门口站着的那个高大身影。
她这里本来就已经焦头烂额了,在靳行深目光如刀的“监视”下,更是觉得泰山压顶。
她挥了挥锅铲,急迫中带着威胁:“你确定要一直站在那里监督我干活?”
靳行深低笑几声,终于转身去了客厅。
顾乔长舒一口气,转头往锅里舀了一勺盐。准备继续翻炒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短了路,她刚才是不是往同一锅菜里加了两次盐!
听着背后乱七八糟的声音,靳行深边走边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抱太高的期望。
他把红酒放在桌子上,走到另一边,不慌不忙地从顾乔的挎包里取出那只窃听器,丢进了自己的兜里,随后若无其事地坐进沙发里玩起了手机。
轰隆隆的油烟机终于停止了轰鸣。
靳行深也从客厅沙发转移到了饭桌前。他看着还在往来不停忙着上菜的顾乔,倒不是不想帮忙,而是姓顾的已经再三强调,这顿晚饭从第一步开始,到最后一步结束,都必须由她亲力亲为。
他之前说她没有诚意,她这一次就是要好好地向他展示她的诚意。
又过了几分钟,仿佛刚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顾乔终于也坐了下来,身上还挂着忘了脱掉的蓝色围裙。她瞧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六菜一汤,心里是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她朝对面的靳行深得意地一笑:“点评一下。”
深思熟虑过后,在对面期待又忐忑的目光里,靳行深决定先拿那盘看上去还可以的鸡蛋炒韭菜下刀。
他捡了一块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咀嚼了两下,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长痛不如短痛,痛定思痛,最后好不容易才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顾乔的眉头随着他的表情越蹙越紧:“你那是什么表情?”
她做的菜就这么难吃?
靳行深喝了半杯酒才勉强压下去口腔里的不适感,他随意往椅子里一靠,啧啧称叹:“我当你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却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顾乔一个眼刀子飞过去:“请说人话。”
靳行深一字一顿地回了她四个字:“难以下咽。”
顾乔心底咯噔一沉,但偏要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管味道如何,吃到嘴里都是肉。能吃就行,那么讲究干嘛?”
“顾老师训斥的是。”靳行深吃水不忘掘井人,立马夹了一块牛肉放她碗里,眼神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顾乔二话没说,把碗里的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当真是面不改色心不……
靳行深百感交集,半晌憋出来一句:“你的味蕾是摆设吗?”
然而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只见对面的人忽地撇过头,捂住嘴,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
呕——
客厅里一时死寂。
许久,顾乔终于强迫自己抬起头,那模样似是快要哭了:“我可以补救一下吗?”
靳行深憋笑憋得耳朵都红了,奈何面上还要顾及小白兔岌岌奔溃的情绪,装得不动如山,他说:“可以。”
顾乔夹着尾巴走去茶几那儿,从下面的储物柜里拿出一袋东西放到靳行深面前:“我知道你最爱吃辣,这个零食的味道据说很好,很多大学生都爱吃。我就买了几包,本来是准备吃过饭后再送给你当生日礼物的。”
靳行深好奇地挑了挑眉,他挑开袋子看了一眼,顿时哭笑不得。
这女人竟然买了几大包辣条送他,还是生日礼物,这是在拿他当小孩子哄吗?
而事实上,这顿晚饭才是勤俭持家的顾老师送给靳行深的生日礼物,所以她并没打算再送其他的东西。只是今天下午从咖啡馆回来的路上,她看见几个大学生一人抱着一袋辣条,一边吃的停不下来,一边辣的死去活来,觉得那东西可太适合靳行深了。
于是,她想也没想就去附近便利店买了几包一模一样的,一顿饭再加几包滋味十足的辣条,她够有诚意了吧。
靳行深神色复杂地从袋子里拎起一包,刚一撕开,鲜辣辛香的气味立刻扑鼻而来。
他只在很小的时候吃过这种东西,隐约记得好像还挺好吃的。如今闻到味道,更加笃定自己儿时的记忆。
他没再犹豫,用筷子夹了一根,试探着咬了一口。
呵!果然劲道够味。
顾乔看他吃了一口又一口,心想这次准没错了,她试探着问:“好吃吗?”
“味道还挺好。”靳行深把手里的辣条包递过去,“要不要尝一下?”
顾乔觉得那味道辛辣刺鼻,有点不敢:“会不会很辣?”
“我觉得还行。”靳行深如实地说。
顾乔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猛地扑向垃圾桶,吐了出来。
太辣了!辣的她想飙泪!
顾乔一把夺过靳行深手里的辣条包,连同袋子里的一起打包系死,“砰”地丢进垃圾桶。
“太辣了,不能再吃了。”不容置疑的强势。
靳行深哭笑不得,语带哀怨:“顾老师,这么霸道啊。”
顾乔有自己的道理:“这东西肯定是放了辣椒精,太伤胃了,要是把你吃坏了,我可赔不起医药费。”
“做的饭不能吃,送了辣条又不让吃。顾老师,这就是你说的诚意?”靳行深不慌不忙地吃完手里的最后一根辣条,眼带揶揄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顾乔自知理亏:“我给你点外卖,只要在我财务承受范围之内,随便你点。”
靳行深挑眉:“超过两千块也行?”
顾乔一咬牙:“三千块以内,我绝不说二话。”
她把底线提高了百分之五十,奈何靳行深却并不领情。
只见他摇了摇头,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吃外卖多没意思。”
“那你说想怎样。”顾乔蹙眉瞧着他。
靳行深没有立刻回答,摩挲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你给我做一个星期的晚饭?”
顾乔难以置信:“我做的饭你还敢吃?”
这人怕不是吃辣条中毒了吧。
靳行深兀自问道:“冰箱里还有菜吗?”
顾乔下意识点头。
她特意买了很多,就是担心万一第一场实验失败了,还能用第二场实验补救一下。然而看着那一桌子的惨不忍睹,她决定悬崖勒马,果断放弃了第二场实验。
靳行深朝她抬了抬下巴:“想跟我学做饭吗?每天学一样,一周就能学七样了。”
顾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可我不想在吃上浪费时间。”
而且,以她在做饭上的“天赋”,那得浪费多少时间!
靳行深很不赞同她的想法:“艺多不压身,能吃就是福,学做饭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
“可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顾乔肯定地说。
靳行深问她:“什么是意义?”
“意义就是……”
靳行深接过她的话:“意义就是人类自我编织的价值幻影。佛经上说——”
“咳咳咳……”顾乔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靳行深皱眉觑了她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道:“佛经上说,世间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电亦如露。从事物的本质上来说,做科学研究和做饭在意义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恕我直言。”顾乔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瞧着他,“靳队这是要出家?”
靳行深笑了:“百家经典皆有可取之处,佛经也是我的休闲读物。顾老师想多了。”
顾乔不禁莞尔:“你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不过就是想让我做饭。”
靳行深晃了晃手指:“是和我一起做饭。”
“可我……”
“顾老师,做人呢,要有始有终,做事呢,要善始善成。”靳行深强硬地打断她,声音混淆了委屈和不满,“是你自己说要亲手为我做一顿饭,作为对上次爽约的补偿。但是恕我直言,我并没有看到你的哪怕一丁点儿诚意,我只看到了你的敷衍塞责和有始无终。”
他实话实说,娓娓道来。
顾乔心虚胆战,如针刺耳。
本来顾乔是计划用下午的时间好好研究一下做饭的,虽然她不通厨艺,但临时抱佛脚总归是没错的。奈何她师兄突然约她下午茶,一看就是有话要对她说,她当然不能拒绝。
结果时间一耽搁,晚饭就做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就是学做饭么?”顾乔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梗着脖子强撑道,“行。我学。我现在就学。”
一个小时后。
一模一样的六菜一汤以脱胎换骨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了客厅饭桌上。
一是心虚,二是吃人的嘴短,三是真的饿了,四是靳行深做的菜是真的很好吃。顾乔礼节性地跟靳行深碰了一杯后,就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只顾埋头干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靳行深盛了碗汤放到顾乔面前,“其实炒一盘菜和雕刻一件艺术品,或是完成一篇学术论文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只是你从一开始就在内心否定了它的意义,自然也就不愿意静下心来欣赏它的价值。”
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顾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靳行深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就像人一样,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带着偏见去认识这个人,在以后的交往中就很容易掉进偏见的陷阱,以至于别人随意的一句挑拨离间的谎言,也可以让你轻易地否定掉这个人曾经为你付出的一切。”
顾乔喝汤的动作一顿,这一次她实在没办法装聋作哑了。
她放下汤匙,头也不抬地说:“靳队想骂我白眼狼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别人是翻脸如翻书,靳行深是翻旧账如翻书。
虽然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她是真没想到,做顿饭都能让他做出精妙的类比,做出人生的哲理。
靳行深好无辜:“我只是情不自禁想要抒发一下浅薄的见解,是顾老师自己偏要对号入座。”
“对对对,靳队说的都对。”顾乔偷偷撇了撇嘴,可不就是她自己做贼心虚,好话非要反着听。
“顾老师。”
“嗯?”顾乔继续认真吃饭,随便应了声。然而等了半晌,对面却迟迟没有再说话。
她莫名其妙地抬头去看,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清亮深邃的眼眸。
靳行深也在笑着看她,眼睛里像是盛满了夏日的星光。
她清晰记得第一次和靳行深四目相对的时候,对方给她带来的震撼。
当时的她以为那是模糊了靳行深和启荣的惊愕和恐惧。直到此刻,她才陡然意识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种人,只是看上一眼,就足以引发灵魂震颤。
“好吃吗?”靳行深突然问她。
顾乔忽地垂下眼皮,企图以这个动作遮住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慢半拍回道:“还行。”
靳行深似是不满:“只是还行?”
“要是跟五星级酒店比起来当然只是还行,要是跟学校食堂比起来,还是很不错的。”顾乔倒不是吝啬表扬,只是现在的她唯有以这种拿腔作调的方式,才能掩饰此刻心底的悸动和慌乱。
她不想承认,刚才和靳行深对视的那一瞬间,她想吻这个男人的眼睛。
而她今晚只喝了一杯酒。
对面忽然又安静下来,但顾乔这次饶是好奇心爆棚,也不敢再抬头去看了。
“你这汤做的还挺好喝的。”她若无其事地喝了几口,这才抬起头,却刻意避开靳行深可能投过来的目光,只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对面。
然而靳行深并没有在看她,只是对着玻璃杯里的红色液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她的话,靳行深方才看过来:“觉得好喝就多喝一点。另外,我有件案子上的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一听是案子上的事,顾乔的胆子顿时大了许多,目光也敢直视靳行深了。
靳行深说:“这一次我接手的917车祸案,牵涉到了克隆人非法买卖,我想代表市局邀请顾老师再次协助我们的调查工作。”
因为有了昨晚饭局上的谈话在先,顾乔在听到克隆人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意外,她说:“可以。”
“另外,我们还需要顾老师尽快撰写一份关于克隆人技术的事实发展综述,并附上三名以上的教授级专家审稿签名,作为我们提交检察院的辅助材料。”
“可以。”顾乔痛快答应,“我今晚就着手撰稿。”
“辛苦顾老师了。”靳行深笑了笑,“还吃吗?”
顾乔摇了摇头:“我吃饱了。”
“我也吃饱了。”靳行深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桌子我来收拾。你不是嫌身上的油烟味太大,先去洗漱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厨房里的锅具已经收拾过了,现在也就几个碗碟需要洗一下。
顾乔也想趁着洗澡的功夫冷静冷静,而不是跟靳行深一起洗碗火上浇油。
“行。”她没再客气,“那就辛苦靳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