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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第二轮 ...

  •   第二轮开始前,训练变得异常枯燥。

      太宰幸让他们练同一个动作。

      三短一长。

      敲掌心。

      停三息。

      呼吸。

      听最近的声音。

      再停。

      换手。

      闭眼。

      再来。

      张海客练到第二个时辰,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脾气。

      “太宰幸。”

      “嗯。”

      “我觉得你在把我训练成一只会拍手的狗。”

      “狗记性很好。”太宰幸说,“你现在训练的是没有记性的时候也能停。”

      “你这句话更难听。”

      “但准确。”

      小官没有说话。

      他一直在练。

      他的动作比张海客稳定得多,但太宰幸没有因此放松。

      小官越稳定,越容易在真正空白时被错误的稳定带走。

      张家训练他成为刀。

      刀不会问为什么。

      这很好,也很危险。

      太宰幸现在做的事,是在刀出鞘前,给它留下一瞬迟疑。

      张海客问:“为什么是三短一长?”

      “因为容易变。”

      “什么意思?”

      太宰幸拿笔在纸上画了几组。

      二长一短。

      一短两长一短。

      停二息。

      停五息。

      敲袖口。

      敲腕骨。

      “固定暗号会被利用。”她说,“所以真正要埋进去的不是这个节律,而是节律之后的停顿。”

      张海客看着那张纸。

      “那以后会换?”

      “会。”

      “什么时候换?”

      “你们习惯之前。”

      张海客冷笑:“你可真体贴。”

      小官问:“如果空白里不记得节律?”

      “本来就不会记得。”太宰幸伸手,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我不是要你们想起它。”

      她看着小官。

      “我要你们被它绊住。”

      被它绊住。

      这四个字很准确。

      第二轮的场景是一间空库房。

      库房里有旧木箱、麻绳、几张破布,墙角堆着干草。门没有锁,门缝外有光。屋顶漏雨,水滴落在木盆里,发出很规律的声响。

      小官先醒。

      雨声先进入耳朵。

      不是“雨”这个词,只是密集、冷、持续、从上往下的声音。

      然后是潮湿。

      他睁开眼,视线从地面开始。

      他慢慢转头。

      张海客也睁着眼。

      两人看着彼此。

      张海客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点含混的声音。

      没有什么意义,只是活物在确认另一个活物。

      小官没有回应。

      他的视线继续移动,落到墙上。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三短一长。

      看到它的一瞬间,他的指尖动了,掌心自己传来一点熟悉的空缺,指尖敲下去。

      三短一长。

      停。

      张海客原本已经被门外的光吸引,他的身体向前倾了一点。可听见那一点极轻的敲击声后,他停住了。

      他的眼神仍旧空,但身体被某种更深的东西绊了一下。

      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门外说:“张映官,长老传召。”

      小官听见“张映官”三个字时,没有反应。

      或者说,身体没有把它当成自己。

      对面的少年却看向他。

      脚步声更近。

      门外的人又道:“张映官,出来。”

      小官终于明白。

      这个称呼可能是在叫他。

      但“可能”不等于可信。

      他没有立刻起身。

      他问:“哪位长老?”

      门外安静了一瞬。

      “去了就知道。”

      “传令。”

      门外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退去,幻境也随之散开,屋子重新回到最初的安静。

      太宰幸轻声道:“很好。”

      张海客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果这就是天授之后的状态,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很多人会死。”

      太宰说:“真正的天授不会给你这么温和的练习。”

      张海客沉默。

      “第三轮开始,我会加错误线索。”

      小官问:“错误到什么程度?”

      “真假混杂。”

      太宰幸把影像收起。

      “第三轮不会有真正生死危险,会给你们时间收集信息。但它会给你们很多看似可以依附、可以服从、可以相信的东西。”

      张海客道:“人?”

      “人。声音。身份。名字。关系。命令。”

      她停了一下。

      “包括我。”

      屋内一下静了。

      张海客看她:“你要用你自己骗我们?”

      “嗯。”

      “你真是疯得越来越具体了。”

      太宰幸说:“如果以后有人用我的脸、我的声音、我的名字带走你们,你们至少要停一下。”

      小官看着她。

      “你也要被怀疑?”

      太宰幸说:“是。”

      小官没有说话。

      太宰幸却知道,他不喜欢这个答案。

      她也不喜欢。

      可训练不能只练他们愿意面对的部分。

      张海客醒在一间偏厅。

      一个年轻男人急匆匆走进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张海客,快走,族里等你很久了。”

      张海客抬眼,手腕被抓住的瞬间,他的肩膀立刻绷起。

      他没有跟着走。

      男人皱眉:“你怎么回事?别闹了,小官还在后院等你。”

      小官。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落进空白里。

      没有图像。

      没有记忆。

      但水面动了一下。

      张海客的身体明显偏向门口。

      那男人继续说:“太宰幸也在那里。”

      张海客停住。

      太宰幸。

      这个名字带来的反应很奇怪。

      不是单纯靠近。

      也不是害怕。

      是烦躁。

      像身体深处某个地方觉得:这个名字不该从这张嘴里被这样用。

      张海客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平时的完整机锋,有点空,有点冷。

      然后他抬手,挣开了那人的手腕。

      他没有立刻反击。

      只是后退。

      第三轮真正难的是后半段。

      太宰幸开始放入自己的影像。
      先是声音。

      小官走到廊下时,听见有人叫他。

      “小官。”

      他停住。

      这一声太熟,熟到不需要想起。,熟到身体会先安静下来。

      幻境里的太宰幸站在廊下,穿着平日的衣服,神情也一样平静。

      “过来。”

      小官看着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幻境里的太宰幸说:“这里不安全,跟我走。”

      小官眼神空茫,却没有再往前。

      身体里某个很深的地方,对“不被允许选择”产生了排斥。

      真正的太宰幸从来不在这件事上替他们选。

      哪怕训练再可怕,她也会把碗放在他们面前,说,喝吗。

      幻境里的太宰幸伸出手。

      小官退了一步。

      幻境裂开一角。

      张海客那边更激烈。

      他遇见的是“太宰幸出事”。

      有人满身是血地跑来,对他说:“快点!太宰幸被困住了!”

      张海客当时是空白的。

      他不知道太宰幸是谁。

      也不知道“被困住”意味着什么。

      可那句话像钩子,直接勾住他的身体。

      他冲出去两步。

      第三步时,掌心狠狠一痛。

      他自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站在原地,呼吸很重。

      那人还在喊:“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

      张海客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愤怒的声音。

      他没有继续往前。

      但也没有后退。

      他被钉在原地。

      太宰幸在外面看着。

      她没有出手。

      第三轮没有生死危险。

      他需要自己停住。

      等药效结束,张海客恢复记忆后,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太宰幸。
      他的脸色很冷。

      “你用自己骗我们。”

      太宰幸说:“嗯。”

      “还用你出事骗我。”

      “嗯。”

      张海客盯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太宰幸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想杀了那个告诉我你出事的人。”

      太宰幸垂下眼。

      小官看向张海客。

      张海客没有看他,只继续道:“这也会被利用。”

      “嗯。”太宰幸说。

      “所以你才要练。

      张海客第一次进入第四轮时,甚至不知道训练已经开始。

      一支短箭钉进他刚刚躺着的位置,肩膀撞上桌脚,疼痛炸开,让空白里浮起一点更原始的东西。

      外面有人喊:“别动!自己人!”

      张海客抓起地上的碎瓷,缩到桌后。

      窗外第二支箭射进来,钉在墙上。

      他没有叫,也没有冲出去。

      他在黑暗里压低呼吸,像一只刚出生就被丢进雪地里的兽,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不能让自己暴露在光里。

      另一边,小官醒在水中,冷水没过胸口。

      他呛了一下,身体立刻调整呼吸。

      黑暗里有人喊:“小官,往这边!”

      声音像张海客。

      很像。

      小官停住。

      水声不对。

      右侧太空。

      喊声在右边,可右边没有可以站稳的回音。

      那声音又喊:“快点!来不及了!”

      小官贴着石壁,往相反方向挪。

      下一刻,右侧石块坠落,水声轰然下沉。

      第四轮第一次结束后,张海客恢复记忆,整个人靠在墙上,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说:“太宰,你以前真是个很可怕的人。”

      太宰看他:“现在不是?”
      张海客摇头。

      “现在也可怕。”

      小官坐在旁边,手指还按着自己的脉搏。

      他低声说:“有用。”

      张海客看向他,叹了口气。

      “是,有用。”

      越有用,越说明他们以后会遇到的事不会比这些温柔。

      第四轮之后,课程进入长期阶段。

      最开始一年三次。

      五次。

      十多次。

      有时候他们刚刚结束别的训练,连饭都没吃完,药效和幻境已经落下来。

      张海客后来只要看见砂锅,脸色就很复杂。

      “这次是什么?”

      太宰幸说:“不知道。”

      “你设计的,你不知道?”

      “你醒来以后不会知道,所以现在也少知道一点。”

      张海客深吸一口气:“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爹了。”

      太宰幸平静道:“我爹不会问你喝不喝。”

      太宰幸不会让他们知道规律。

      因为天授不会有规律。

      到小官十八岁时,他已经能在空白中第一时间按住心跳,把意识稳定在身体里。

      十九岁时,他能在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情况下,辨认出张家命令里的陷阱。

      二十岁时,他能把重要信息压进极细微的动作里,让自己在空白后通过一枚指环、一块糖、一道伤疤找回行动方向。

      张海客则越来越擅长在空白中通过对话获取信息。

      哪怕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也能让对方先暴露立场。

      有一次幻境结束后,太宰幸评价:“你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也还是话多。”

      张海客躺在地上,气若游丝:“这是天赋。”

      太宰道:“也是噪音。”

      小官坐在旁边,低声道:“有用。”

      张海客立刻抬手:“听见没有?有用。”

      太宰没有反驳。

      二十三岁之前,活力清炖鸡的味道几乎成了他们心里某种奇怪的预兆。

      香。

      温暖。

      像家常汤。

      又意味着接下来可能是一片空白、伏击、谎言、幻象和从身体深处一点点把自己捞回来的过程。

      张海客有时候会抱怨:“你父亲发明这东西的时候,就没想过受害者的心情吗?”

      太宰幸淡淡道:“他大概觉得有趣就行。”

      张海客沉默片刻:“很符合你对他的描述。”

      小官却很少抱怨。

      他只是每次喝之前,都会把指环里的东西重新确认一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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