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观花大会 师尊：我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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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后。薛景迟从被子里探出头，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呆愣了一会儿。
下一秒，门又被拍了两下。“薛师兄！师尊让集合了！”
“来了来了——”薛景迟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换衣袍。今日观花大会，要穿正式的那套蓝白深衣。他对着铜镜系了半天腰带，总系不正，最后胡乱打了个结就往外走。
推开门，晨光刚好铺满回廊。他揉了揉眼睛，往碧水阁的方向走。走了没几步，余光扫到一个人影。郁舒兰站在回廊拐角处，一袭玄色深衣，腰带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靠在柱子上，像是在等人。
薛景迟脚步顿了一下。“……你站这儿干嘛？”
“等师兄。”郁舒兰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带上，停了一瞬。“系反了。”
薛景迟低头，果然反了。
他咬着牙拆了重系，郁舒兰就默默地站在旁边，等他系好了，两人才一前一后往碧水阁走。谁都没说话，但步调不知什么时候同步了。
碧水阁前，各峰弟子已经聚齐。霍知杏一袭月白长袍，站在最前面，面色淡然，看不出情绪。顾裴站在他身后左侧，薛景迟站在右侧，郁舒兰在薛景迟身后——辈分最小，排在最后。
“出发。”霍知杏迈步。
花队缓缓前行。两侧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那就是霍师叔祖的弟子？个个都好看。”
“左边那个是顾师兄，右边那个是薛师兄……”
“后面那个是谁？穿玄色那个。”
“郁师弟吧？听说入门晚，但长得好好看……”
“两个人站在一起，还挺——”
“嘘！别说了！他们看过来了！”
薛景迟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身后的郁舒兰也没再看那个方向。
花队走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薛景迟就感觉到了——身后那人的呼吸声、脚步声、甚至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全都清晰得像贴着他耳朵。
花队走到某段路的时候，郁舒兰的脚步忽然慢了一瞬。薛景迟感觉到身后的步调节奏变了，但没有回头。郁舒兰的目光从前方的人群中移开，一点点往下——落在某一处地面的纹路上，或者某块砖石的缝隙里，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走，步调恢复正常。
薛景迟感受到郁舒兰的脚步声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给薛景迟强迫症干出来了。
薛景迟皱了皱眉，没有回头。但他的脚后跟往后移了半寸，碰上了什么东西——是郁舒兰的脚尖。
郁舒兰的脚步声顿了一下。薛景迟嘴角微微翘了翘，没笑出声，心情十分舒朗。
走了一段，他的袍角被踩了一下，薛景迟稳住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前抽了抽袍子。走了几步，又被踩了，这一次他确定不是巧合。郁舒兰的脚踩着他的袍角，他走不动，身体微微前倾，差点踉跄。他稳住后，右腿往后一勾——勾到了郁舒兰的小腿肚。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薛景迟满意了。
但还没走完三步，薛景迟的脚后跟又被碰了一下，他咬牙稳住，右腿又往后勾——这次勾空了。郁舒兰悄无声息地躲开了。薛景迟嘴角抽了抽，又出了一脚，这次勾到了脚踝，郁舒兰晃了一下，稳住了。
走在前面的顾裴注意到了，他侧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两人假装没看见，你一下，我一下，动作不大，其他人并未注意除了顾裴。
顾裴无奈扶额，他放慢脚步，想走到两人中间把他们隔开，还没来得及，薛景迟又出了一脚。
郁舒兰的脚踝被勾了一下，郁舒兰身体一晃，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前倾。他想稳住，但前面是薛景迟，左边是顾裴，右边是围观的人群——没有地方可以扶，他往前扑了出去。
前面是师尊。
霍知杏感觉到后背被人撞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两步，他站稳，转过身。
郁舒兰正从他背上撑起来，手忙脚乱地站直。薛景迟站在两步外，脸上的表情“这波失误”和“看好戏”之间来回横跳。
霍知杏看着他们。震惊一瞬之后转为了愤怒，他的眉头没有皱，嘴唇抿了一下，下颌绷紧了。目光从郁舒兰脸上移到薛景迟脸上，又从薛景迟脸上移回郁舒兰脸上。
没有骂，没有问，没有训斥。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花队还在走。两侧的围观弟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续交头接耳。一切如常。
但薛景迟和郁舒兰都知道——完了。
郁舒兰用肘部撞了一下薛景迟的手臂。意思是：都怪你。
薛景迟回撞了一下：是你先踩我袍角的。
郁舒兰又撞了一下：是你勾我脚的。
薛景迟又回撞了一下：是你先踩我袍角的。
旁边的顾裴看两人这情景又要闹起来的样子，肘了一下薛景迟，薛景迟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顾裴皱眉警告，压低声音：“够了。”两人才收了动作。
花队继续前行。两侧的围观弟子越来越多，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花队的队列被人群挤得变了形，薛景迟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又被挤得往旁边歪了歪。他刚想稳住，身后又涌来一股力，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肩膀。
手掌不重，但很稳，把他整个人往回一带。薛景迟的后背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
——是郁舒兰。
他们贴得很近。近到薛景迟能感觉到郁舒兰的呼吸扫过他的后颈，近到他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被阳光晒过的竹叶气味。郁舒兰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没有立刻松开。人群从他们身边涌过，嘈杂的人声、脚步声、笑声、喊声全搅在一起。但薛景迟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郁舒兰才松开了手。
“站不稳就往后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大，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薛景迟没回头，但耳尖红了“……谁站不稳了。”但他没有往前挪。两人维持着那个比平时近得多的距离，走完了剩下的路，谁都没再说话，但谁都没有拉开距离。
花队终于走完了。人群渐渐散去，广场上空落落的，只剩几个收拾东西的弟子。薛景迟站在老槐树下，松了松领口。闷了一整天，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正准备走，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郁舒兰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也在松领口。玄色衣袍在暮色里显得更沉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薛景迟脚下。
两人同时抬头，同时看见对方。薛景迟动作顿了一下。郁舒兰也顿了一下。
谁都没说话。
薛景迟的手停在领口上，两人都没有动，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郁舒兰收回目光，把领口系好，转身走了。
薛景迟站在原地，手还停在领口上，好像看呆了。
他就那么站着，风吹着他的衣袍，一下一下地翻。
晚上，染南殿。
霍知杏坐在榻上，闭着眼。
薛景迟和郁舒兰站在殿外，对视了一眼。两人从没这么默契过——都在等对方先进去。等了半天，谁都没动，最后还是郁舒兰先迈了步，薛景迟跟在后面。
两人上前，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霍知杏没有睁眼。殿内很安静，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久到薛景迟以为师尊睡着了。
然后霍知杏睁开了眼。
那一眼不重，但两人同时把头低了下去。
“……你们两个，”霍知杏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不想生气了”的疲惫，“又要闹哪样？”
沉默了一瞬。
郁舒兰开口：“师尊，弟子知错。请师尊惩罚。”
霍知杏看着他。“罚来罚去，也是那样子。”
郁舒兰顿了顿。“师尊，弟子这次……保证。”
霍知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落在薛景迟身上。薛景迟低着头，感觉到那道目光，后颈发凉。
“你呢？”霍知杏问。
薛景迟张了张嘴。“……弟子也知错。”
霍知杏看着这两个人，勾了勾唇，殊不知两人已经掉进了师尊的陷阱，沉默片刻后。
“既然你们都知错了，”他顿了顿，语气慢悠悠的，“正好隔几日凡梯便开启。你们两个，下凡历练历练。”
两人同时看向师尊，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不可置信。
霍知杏看着他们，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有意见？”
“没有没有——”两人同时否认，声音叠在一起，乱成一团。
“没有就好。”霍知杏靠在榻上，摆了摆手，“到时候收拾收拾行李，出发吧。”
两人行着礼，低着头，没有动。
霍知杏皱了皱眉。“不是说没有意见了吗？”
薛景迟抬起头，犹豫了一下。“……不是的，师尊。但是您确定，让我和郁舒兰一起下凡吗？我俩这……”
话没说完，霍知杏摆了摆手。
“不然呢？还能有谁？”他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动了动——不是笑，但也不是没笑，“正好磨合磨合你俩的关系。”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回去吧。”
逐客令已下。两人对视一眼，无奈行礼，退出染南殿。
殿外，月光铺了一地。
顾裴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已经等了许久。见两人出来，连忙迎上去。
“怎么样？师尊说什么了？”
薛景迟和郁舒兰两张同款苦瓜脸，你一句我一句地把过程说完了。
顾裴听完，没忍住笑了出来。“……让你俩闹。”
他收了收笑容，正色道：“不过下凡的时候，万分小心。”
薛景迟眼珠子转了转，坏笑着凑到顾裴身边，手臂一伸揽住他的肩膀。“师兄竟然如此关心我们，要不……跟我们一起下凡吧？”
顾裴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拨开。“想都别想。”
薛景迟瞬间换了副面孔，故作伤心。“不要啊师兄～你难道舍得吗？”
话音刚落，旁边飘来一个声音。郁舒兰捏着嗓子，面无表情地学他：“不要啊师兄——你难道舍得吗——”
薛景迟猛地扭头瞪过去。
郁舒兰嘴角勾了勾，没说话。
薛景迟眯起眼。“你学我？”
“没学。”
“你刚才明明在学我。”
“你听错了。”
“我耳朵好得很——”
“嗯，师兄耳朵好，眼睛也好，什么都好。”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拌上了。顾裴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下凡的时候，别把人家凡间也闹翻了。”
没人理他。
顾裴摇摇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人还在拌嘴。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心想：“算了，反正也管不了。”
夜风吹过百兰竹，沙沙作响。
两人拌完了，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薛景迟开口：“……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我们下去多久？”
“不知道。”郁舒兰说。
“师尊没说。”
“嗯。”
沉默。
薛景迟看了一眼郁舒兰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你下过凡吗？”
“没有。”
“我也没有。”
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下去之后，”薛景迟说，“你听我的。”
郁舒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我是师兄。”
“师兄没下过凡。”
“那你也得听我的。”
郁舒兰没有接话。他转身往清遥宫的方向走。
薛景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喂！你的行李在愿岁殿，我的在清瑶宫——你往哪边走呢？”
郁舒兰脚步没停。“送师兄回去。”
“谁要你送了……”
但郁舒兰已经走远了，方向却是清遥宫的方向。
薛景迟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他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前面的影子脚步不快不慢，后面的影子不远不近，叠在一起，又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观花大会
